即便从学校回来，崔伶荏觉得空气里仍然布满着没有松弛下的紧张。


    于念西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这个暑假我去找爸爸住。小燕阿姨说她很欢迎我的，要给我做好吃的，我马上就上高中了，估计我可以离开这个小镇了。”


    崔伶荏目送着他拖着行李从家门走出去。


    “好久没有和你写信了。


    高二结束了，我的人生就要进入一个我从来都不想去追寻的时光。


    我弟弟，这个叛逆少年，真的很天真。他一点儿也不懂得世事人情，也早就忘记了当初自己灰溜溜从那个家庭出来的窘相。


    今天看到你的名字出现了，真的很厉害，我多么期待有一天我也可以这样光荣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我生活的小镇就是充满了枯燥和无奈，我每一天都在挣扎希望可以离开这里去寻找光明。


    我和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神奇地取得了一定的关系，她原本是我最最不想结交的朋友，她身上有一种莫名反感的情感，对于这个世界的厌恶。她总是低着头，眼睛里多半没有太多热情，这一点我总觉得我们很相像。我觉得我和她最大的区别在于，我用我的努力试图换取一个光明的未来，她则选择以消极的逃避躲闪她不喜欢的人生，我对于她的了解很浅，但是很多地方我们都有共性。


    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阅读我的信，但是你从来都不回信，其实我真的还很期待收到你的一封信，哪怕只有几个字。”


    妈妈一头凌乱的长发，她打扫了一下念西的房间，崔伶荏拿着信出门撞见了她。她看到妈妈把几张破旧的海报从念西的房间拿出来，拦住了她：“妈妈，这几张留下来，念西要的。”


    “这几张留着干什么啊，都多少年前的了，上面不知道多少灰尘，在床底下塞着。”


    崔伶荏抖了抖报纸，笑了笑：“弟弟就是这样，他喜欢这些。”


    这上面有弟弟最喜欢的偶像。


    安宁手里提了两个袋子，脚边有一个巨大的箱子，还穿着校服，炎热的夏天，头发湿湿的贴在额前。


    公交站点很安静，也有几个和她一样等车的人。她戴上耳机，让自己和这个世界暂时地脱离。


    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在外面玩，玩得多了就觉得没意思，这种厌倦感从那时就一直有了。她发现一旦自己倾心于一件事的时候，她会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兴致突然消失，让她所有的付出化为泡影。


    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她理不清也懒得理清的嘈杂：“宁，今天没法接你了，去小姨家住个晚上吧。”


    可能很多时候这种对于兴致的厌倦就来就这个陌生的母亲吧。


    十几岁的时候住在不同亲戚家里，熟悉每一个住过的房间，唯独自己的家陌生的似乎没有来过。好像那里有她不曾涉足的幻境，而那个忙于工作的母亲，也只是这一片幻境里普通的过客一样。


    安宁拽了拽手里的袋子，不情愿地挪了挪步子。她转念想了想，掏出手机：“我在公交站点这里，过来帮我拿东西。还有，买杯冰可乐。”


    就算天塌下来，也总会有人帮你收拾残局。


    这是安宁对于刘易的定义。很小的时候，就是她在亲戚家蹭吃蹭喝的饭局上，碰到这个传说中父母同学家的孩子，过分乖巧。安宁看到这样一个话都说不全的男孩，和那个时候的安宁简直是一组反义词。她狂过，对于童年的挥霍毫不吝啬，翻墙逃课，所有叛逆的标签都可以贴在她身上，她不会害怕母亲知道，因为刘易永远帮她澄清。


    她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挥了挥手：“我那几个袋子，剩下的给你，去小姨家。”


    “你妈又不接你啊？”他好脾气地笑了笑，身上穿的白色校服洗的过分干净，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他长相单薄，情绪收拢得一如既往，唇角略微带着笑容。


    安宁转手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踢了两脚行李：“走吧，别问那么多。”


    七月初的马路，地面有点烫，车辆驶过，带着一股燥热的风，吹不尽所有十七岁浮躁的气息。


    我曾经以为平平淡淡的人生是我追求的，无人问津的十七岁，充满了我自己的快乐，而别人，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只是小丑，没有人读懂你的快乐。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惊醒，发现这个世界一点儿也不快乐。我追求的，是一场青春里盛大的宴会。


    ——安宁


    所有孤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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