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讲，菲戈里是不会参与任何学校举办的活动的，因为那会耽误他利用课余时间打工——除非给奖学金。


    如果不是这次校外活动是关于移民文化宣传、能给履历添上漂亮的一笔，将来大学面试的时候能够用到，提姆觉得菲戈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提姆一边琢磨着菲戈里的事，一边收拾东西。


    零食给菲戈里拿一份，饮料给菲戈里拿一份，甜点给菲戈里拿一份，防风衣给菲戈里拿一份……


    “提摩西少爷，我想您是要去课外实践，而不是野炊。”


    管家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不容置喙的拿走了那一大包不怎么健康的食物。


    “阿福，我觉得……”提姆试图挣扎，但毕竟每日的咖啡权限在阿尔弗雷德手中，最后他不得不拎着容量锐减的书包去参加活动。


    哥谭高中还是很有钱的，毕竟是市内最好的公立高中，还有韦恩集团注资，所以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哥谭湾的一座旅行小岛。


    学生们先乘坐大巴来到港口，再乘轮船前往岛上。


    即使换乘麻烦了点，不过好在是新泽西州内，路程时间也只在两个小时。


    菲戈里孤零零的一个人缩在大巴车最后一排的边角上，提姆相当自然的走到他旁边坐下。


    “德雷克……”菲戈里有点慌乱的抱着斜挎包向他打招呼，黑色发隙间碧绿色的眼睛也不停左看右看，整个人就是大写的不安。


    “我说过的，叫我提姆就好。”提姆对菲戈里微微一笑，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防风衣递给他，“海边风大，轮船上也是，我不小心多拿了一件外套，你套在外面会好很多。”


    不擅长拒绝的菲戈里嗫嚅的接过，有点不自在的换上提姆口中“不小心多拿”的防风衣。


    这件衣服是经典的莫奈蓝，温和清新，有漂亮的白色海浪图案，和提姆身上穿着的白色外套很相似，只不过海浪图案的颜色是莫奈蓝……嗯？


    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想到有钱人家或许就喜欢买这种成对儿的外套，菲戈里默默按下心中的疑惑，双手捏着自己的小包，手心里满是汗水。


    提姆一路上非常体贴，不怎么和菲戈里搭话，但处处替他考虑，让菲戈里逐渐放下防备。


    本身提姆就帮助了菲戈里很多次，菲戈里对待提姆和其他人终究是不同的。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名为埃里斯岛的带有强烈移民色彩的小岛，岛内设立了博物馆、图书馆、纪念公园和铁路运营中心，没什么趣味性，但毕竟难得出来玩，班上的同学都很兴奋。


    带队老师给每个人发了旅游手册，就宣布自由活动，密集的人群立刻吵吵嚷嚷的四散开来。


    菲戈里正拿着地图在犹豫先去哪里，提姆从他背后探出头，下巴轻轻施力垫在菲戈里的肩膀上看他手中的路线图：


    “虽然纪念公园比较近，但人一定会很多，不如先去博物馆看看吧？”


    近乎是脸贴脸的近距离下，菲戈里手足无措，下意识就按照提姆的思路走。


    于是他迷迷糊糊就被提姆拉着手去博物馆。


    提姆心里也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纪念公园私密性差，图书馆不方便谈话，这是一上来就被PASS的选项。


    铁路运营中心距离太远，感觉也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那么只剩下博物馆了。


    埃里斯岛的博物馆全称是“移民博物馆”，红棕色和米白色的砖块细致的搭建出典型的北美建筑风格的典雅建筑，拱形的门窗设计精巧。


    在大门的通道处有朱红色的柱体构建的多边矩形通道，提姆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示意菲戈里：“拍张照片吧？”


    ——这是私心。


    “诶、诶？啊，我，感觉……”


    正在环顾四周的菲戈里吓了一跳，双手绞着外套下摆很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从来没拍过照。”


    提姆突然有点哑然。


    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泡在酸酸涩涩的柠檬水里，每一次心脏的鼓动都是一个气泡破裂，只会使酸涩感蔓延。


    在幼年时期家里就为他添置了世界上最好的摄像机和胶片，请了时薪四位数的专业老师、买了可以填满一个书架的书籍，他七岁的时候拍过的照片就存储满了好几个最大容量的储存卡。


    而菲戈里他从小到大直到现在，连一张照片都没拍过。


    “没关系。”提姆低头，身高的差距让他可以轻松俯视菲戈里。


    “不止今天，以后我也会继续为你拍照的。”


    提姆给菲戈里拍摄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张照片。


    之后又拜托了路人，在路人暧昧了然的笑容下，脸不红心不跳的拉着菲戈里一起拍了张合照。


    脸颊上布满红晕的菲戈里扯着提姆的胳膊，一起走进了博物馆。


    此刻博物馆内的游客正零零散散的分布，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当地人，在开阔的馆内享受静谧的历史气息。


    整个博物馆一共有三层，馆内的学生对空旷且布满标语的一楼没什么兴趣，都去了二楼和三楼。


    乖乖好学生的提姆和菲戈里倒是都认真读完了一楼关于埃里斯岛的介绍。


    这座岛曾经是移民管理局的所在地，大批怀有美国梦的移民们都曾在这里踏上美国的土地，进行身体检查并接受移民官的询问。


    不过随着航空时代的来临，经由海路来到美国的人越来越少，这座岛屿也逐渐丧失原本的作用，慢慢成为自由女神国家纪念地的一部分，当地居民为此修筑了移民博物馆。


    了解完这些，两人也随着人流上了二楼。


    二楼分布着许多房间，里面摆放着一些黑白相片和玻璃柜保护起来的纪念物品，金色的灯光下倒是显得特别华丽。


    两人走走停停，此刻他们之间的氛围正好，提姆觉得也差不多该表明真意了，于是清了清喉咙，刚准备开口说话——


    “呀啊啊啊啊！！”


    门外的大厅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提姆神态一凛，挡在菲戈里面前快速的拉开虚掩的房门。


    博物馆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受到学生的欢迎，哪怕是整个班级的学生都来参观了，也笼统不过六七个人来到这里。


    更不必说还有二楼和三楼分散了人数，就算加上其他游客和本地人，也总共只有五个人。


    ——这还是没加上提姆和菲戈里。


    因而整个二楼大厅都十分空旷，发生了什么一眼都能看全。


    一个碎花长裙的女生尖叫着坐倒在地，她旁边的两个男人也都慌张的不行，双腿发抖向后移动。


    另外两个眼熟的班级学生则是从对角的房门探出头，也在观望发生什么事情了，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一切的原因正是在女生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肿胀且面目狰狞的人头。


    不、不应当说是人头，因为没有人类的脑袋能这么巨大，简直像是一个脸盆，而且这个头下面还长着一双扭曲的人脚！


    那个有着男人面孔的活物发出诡异的声音，像是某种黏糊的流体受热膨胀，裂开的猩红色的大嘴垂下无色的唾液。


    而两只超过三十公分的大脚也不断摩擦着地板，随着有大片眼白的眼珠转动，而向前移动。


    “呀啊啊！！过来了！它靠过来了啊啊啊啊！！！”


    女游客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近乎是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如果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一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民嘲笑：逃跑动作这么生疏，一看就不是我们哥谭本地人！


    她身侧的两个男人看起来更为慌乱了，好歹还记着女生体力不行，两个人合力扶起女生连拖带拽的向后撤。


    好在那个人头似的怪物移动速度不算太快，并没有追上三人。


    房间里的学生也不敢多待，看着怪物没发现自己，就立刻窜出房间向着距离最近的楼梯一口气冲下去。


    提姆认出他们俩就是之前欺负过菲戈里的校霸，体育队的学生自然速度极快，几乎是一下子就看不着人影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


    那两个逃跑的学生，竟然从三楼的楼梯冲下来了！冲到了二楼！


    但他们明明是从二楼向一楼跑的啊！


    再次出现在楼梯上的两个学生都傻了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二楼大厅不信邪的再次向下跑。


    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再次出现在了二楼。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试着探头从楼梯扶手向下看去，原本一下就能看到底的楼梯间，如今密密麻麻的充斥着楼梯，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幅场景也把那三个人吓呆了，眼前是不知为何物的畸形人头怪物，身后还有层叠重复的楼梯，面临如此的困境简直让人不知该怎么办好。


    提姆能感觉到缩在他身后的菲戈里不停发抖，还泄出细微的哭声。


    他安抚的拍了拍菲戈里的后背，面沉如水的看向大厅的场景，大脑飞速运转。


    外套兜里有一个手机，提姆取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不知何时信号全无。


    向外求救这点无疑被砍掉，但他们被困的时间长了、或者是有人发现无法进入二楼，那就一定会有人报警，这点他倒是不担心。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怪物。


    提姆小心的观察。


    到目前为止，这个怪物都没有发出成体系的声音，更多的是在无谓的嚎叫，给人感觉就是智力低下、无法思考。


    虽说看着攻击力不强，但外貌冲击给人的影响很大，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妈的，不过是一个人头，还敢把我们困在这里了？！”


    靠在楼梯边的一个学生突然愤怒的叫喊起来，提姆皱眉，这个人就是之前向菲戈里泼脏水的校霸，名叫史蒂文，脾气急躁。


    就算被压着写了检讨书，也不见得他之后有多收敛，顶多是知道有提姆护着、不去找菲戈里的茬。


    执行救援任务的时候，最麻烦的不是遇见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是不配合的人质啊！


    提姆只觉得头疼非常。


    “等等，史蒂文——”


    他话还没说完，足球队的史蒂文就一个猛冲上前，从背后狠狠踢飞了人头怪物！


    好在大厅足够空旷，女游客和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的尖叫一声，就听到怪物撞击到窗户边缘的小平台的声音。


    那像是熟烂的番茄落地破碎，让人联想到无数黄绿色籽种喷出的画面。


    红色的鲜血顺着窗台留下，人头不再发出声音，也不再动弹。


    “哈、哈，不过如此嘛。”史蒂文抹了把额头，将汗珠粗鲁的擦去，语气明显高昂且有底气起来，“装模作样，这下我们就能出去了吧。”


    他转头示意，史蒂文身后的学生吞了一下口水，立刻开始向下跑。


    但是，提姆和其他人眼睁睁看着那个学生再次从三楼的楼梯跑下来了！


    还是循环！


    他们仍然没办法从二楼离开！


    众人忍不住沉默，一种极其诡异压抑的空气笼罩了二楼。


    在这时候，菲戈里含糊的哭声清晰的传入提姆耳里，也包括他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啊，啊啊……是、恶魔……恶魔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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