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引蛇出洞,防范出击

作品:《红将

    八月正值盛夏,天干物燥。


    一处起火或许是偶然,但四处地方起火必是人为,且根据着火的时间差判断,大概率是一伙人所为。


    火彻底熄灭之后,村长才知损失惨重。


    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气又急,窘态挂在脸上,扭头一看全是游客只能痛心忍了下来。


    伞坊名义上是林家的,但实质上却是村里人共有的。


    林家伞坊是荥阳村油纸伞繁荣的象征,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的打卡点,如今只剩下一半。


    冷静下来之后,村长哑声拉走了几个村干部。


    “烧的四处都是林家的地盘,放火的应该是林家的仇人,林庆辉之前心气高,前后得罪了不少人,林酒开了新公司,眼红的人多了,估计不好查。”


    小干部高挑清瘦,声小话直。


    村长睨了一个白眼,立刻截停。


    “谁说的是仇人放火,万一就是天热干燥呢?没亲眼看见的是不要盖棺定论,传出去就是给村子惹麻烦。”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沉寂。


    身为一村之长,他得为全村考虑,所以得维护村子的名声。


    沉默了一会儿,几人也一致站队村长,互相使眼色,商量着怎么平息了事。


    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靠接待游客找活路,这事要是闹大了,败了名声又损失钱财,对谁都没好处。


    还在基地的姚芳并无想象中的慌乱、焦虑,反倒是一贯笔挺的脊背微微弓着,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


    她知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看电视时总喜欢看两方互斗的戏码,不波折的就嫌弃无趣,可在现实生活中,谁不希望走坦途,少磕绊。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出招,那他们不仅要接招,还要乘胜追击,剿灭敌巢。


    手艺班的姐妹们上斗公婆下斗邻里,不仅见过大世面,还见过大风大浪。


    耳聪目明、嗅觉敏锐的她们早早就发现了着火点,烧起的一点小火还比不上家里土灶坑肚的火苗大,所以不足为惧。


    短暂清理之后,姚芳带着众人继续干活,进度耽误不得。


    林家伞坊前,谭蓉端抱着一个有录像功能的狸花猫玩偶混在游客里跟着惋惜。


    今日事发,两个孩子刚好不在,他们跟着张家的人上山捡菌子去了。


    大人都喜欢聪明孩子,所以比同龄人乖巧、懂事的李明瑞和李明星格外招人疼爱。


    在红将伞坊干活的张家人欣赏谭蓉为母的坚强,所以平日里多照顾兄弟俩,时不时送点零食甜点,旧书玩偶,供两个孩子消遣时间。


    现在正值菌子成熟的季节,小孩精力旺盛,所以他们也会征得谭蓉允许后带孩子们上山。


    头发微卷的中年女人推了推墨镜,惋惜道。


    “我去年进去过,房子漂亮又气派,现在烧得面目全非,毁了这么一大半,真是可惜哟。”


    和她同路的女人摆摆手,示意她小声。


    “哎哟,万幸没伤到人,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真没了。”


    “哟,可不是,幸亏今天没风,不然烧到电杆和电线,麻烦就大了。”


    “哎哟,听说还烧了伞,烧掉的手工伞都是一把一把磨出来的,一把伞要几百块,可惜了……”


    看热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表达遗憾,人群躁动着不安。


    林酒和谭蓉远远地交换着眼神,心照不宣地回应对方。


    火灾发生时伞坊大门紧闭,所以纵火人要么是有钥匙的林家人,要么是身手矫捷,能轻易越墙的陌生人。


    想想林家人不至于蠢笨到此,所以纵火的大概是张陌生面孔,他乔装成游客,天热戴着帽子又刚好可以遮挡五官,热心人砸门救火时,他很大概率就混在了围观的人群里,随后再找机会离开。


    谭蓉站在人群里,眼睛当雷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选。


    林酒瞳仁似明灯,常挂微笑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狡黠。


    纵火人隐匿在人群里沾沾自喜,但他失策了。


    政府出资扶持的林家伞坊被烧毁,林酒和围观的人一样唏嘘遗憾,但更多的是疲惫,生理心理的双重疲惫。


    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回,杨荷娟再也没理由跑了。


    他们两手做准备,一边防范,一边布局。


    手艺班是个陷阱,纵火人以为烧掉的是姚芳磨破手指做出的珍贵成品伞,实际上,那只是一堆精心遮盖的废伞堆,仅有顶头上的两把伞是真的。


    上次商议之后,姚芳就有应对之策。


    在林家伞坊干事多年,她总是寡言少语,专心于自己手里的油纸伞,看似一副与世无争的冷淡样,实则在心里建文件夹,填写林家每个人的脾性。


    杨荷娟最张扬,心里憋不住秘密,仗着林庆辉学了一身的傲慢,心思狭隘,妒忌心强,一次没成的事下一次还会继续,上次纵火失败,她肯定会找机会从头再来。


    林酒故意没追究四个小孩的事,让她以为自己侥幸逃脱,从而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来筹备。


    霍正楷出谋划策,反向招纳,让四个小孩时不时敲门干扰杨荷娟。


    他们主张不过激,不正面起冲突,只探底,看看在她幕后是否有推手。


    这一试探果不其然还真的探出了一点底,杨荷娟经常站在院子里打电话,有时情绪激动,连路过的女儿都要咒骂。


    她不是孤身一人。


    林酒母女俩明思苦想也没想明白,她到底是哪里和杨荷娟惹的仇?


    有了前文铺垫,后续布排才显得合理。


    姚芳清楚她的为人,也知道杨荷娟妒忌自己的手艺,不满自己制的伞销量最佳,所以,她的目的极大可能就是烧伞,别的她也敢,但姚芳更信自己对她的了解。


    点一把火就能毁掉积攒月余的心血,这种低成本的报复是杨荷娟最常用的手段。


    所以,姚芳在原本堆放油纸伞的地方贴了“成伞珍贵,轻拿轻放,小心磕碰”的提醒字样,故意为纵火人指方向,而真正的成伞早已被转移到谭蓉的屋子里了。


    林酒有先见之明,当初修整时就顺便在屋子内壁刷了防火涂漆,在堆放杂物和储藏的地方加装了阻燃板,一方面美观,另一方面也能防患未然。


    他们给基地做了准备,却没料到杨荷娟敢去家里纵火,得亏纵火厚菜地边有个阿婆去浇水,老人家身子骨硬朗,三桶五桶水就把火灭了,这才没成大祸。


    张敬臻和霍正楷扛来了两箱饮料,弓腰分发,以此向帮忙的游客表达谢意。


    村长做贼心虚地把林酒拉到一旁,心里端着算盘清点损失。


    吐墨不清的圆珠笔在小笔记本上勾勾画画,他嘴里咕哝着不满。


    “伞坊和祠堂着火,你们林家人怎么一个都不出面?”


    下午的太阳依旧炙热,林酒抬手擦掉鼻尖上冒出的薄汗,咬着牙关回话。


    “心虚的人不露脸。”


    村长没听懂,迟滞的“啊”了一声。


    林康和林业赶来时,刚好看到林酒被一群人围着,两人下意识以为她被围攻,拨开人群就把人薅了出来。


    林酒稀里糊涂,被扯得脚步踉跄。


    原来是有人目睹了纵火者,林酒只是挤进人群里询问。


    “我这话不用负法律责任吧,我只是感觉那个人像,不打包票。”


    说话人是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她把遮阳帽拉低,挡住了自己的五官。


    林康头皮一紧,互联网发达,喷子太多,导致一部分人习惯了提心吊胆、瞻前顾后。


    他上前一步递上自己的名片,这才卸了对方的戒心。


    “我当时在路边等女儿买吃的,一转头就听见有个女的大喊着火了,然后就冒起来黑烟,之后就很乱,很多人都去拿工具想灭火,然后就有一男一女逆着人群跑了。”


    又过了一会儿,三张私家车低调地驶入村子,便衣警察带着火调科的火灾勘查员在四个起火的地方取证。


    林家伞坊已毁大半,被大火炙烤后断裂的木头支楞着倔强,地上满是被水淋湿的黑屑,白色干粉混在其中,显出残破。


    因为林家人迟迟不露面,所以只能先由林业和村长出面,暂时充当火灾案的负责人。


    望着一地残骸碎渣,村长眉梢紧蹙,一脸痛苦,曲着手指揉按太阳穴。


    “怎么会出这么个事儿?前段时间还说让给林酒用,她当时要是接手管理,这火灾很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林业听不惯他这般无赖、粗鄙之语,厉色反驳。


    “哦……要是林酒真的接受管理了,那你现在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怪她了?”


    村长大张着嘴,被林业严肃郑重的表情吓得愣住,他赶忙避开视线,低声咳嗽。


    “我的意思是……有人这样照看总比没有照看好。”


    林业抱臂而立,假装耳聋没听见。


    村长斜眼觑着林业,这孩子向来尊重长辈,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他不过是无心一句嘟囔,怎么步步紧逼。


    林业个子高,气势足,被他这么冷眼看一回,心底莫名犯怵,换了别人,他怕是早急吼吼地反驳了,可现在,他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只字不敢说。


    村长的反应实在滑稽,林业有种大材小用、欺负弱小的错觉。


    大半小时后,火灾调查员带着笔记本和证物袋把两人叫到了一旁。


    “我们参照了房屋的设计图,查看了监控,分析了火势,确定是人为纵火。”


    村长刚松了三分钟的眉头又堆了起来,他祈祷是盛夏燥热,白天里日头太晒,老化的电路起了火花之类的原因,没成想真是纵火。


    他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追问。


    “是谁啊……谁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