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高端的私人医院。


    季明熙连夜踏雨而来。


    下车后有一段路是露天的，他来不及撑伞，没两分钟，外面的大衣全都淋湿了。


    他直奔医生值班室，一个颇有资历的医生早就在等着他了。


    “季先生，不好意思，深夜打扰，实在是我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血源，才临时叫你过来，额……您的额头……怎么了？我让护士帮您包扎一下。”


    被烟灰缸砸的伤口正在流血，鲜血混着雨水蔓延到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季明熙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一名年轻护士，去了一间病房里，似乎早已轻车熟路。


    出来的时候，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贴上了绷带。


    除此以外，他手臂的血管处还多了一个针孔，脸色也有些苍白。


    林越接到老板的电话，连夜赶来加班。


    他一到，就看到季明熙受伤的额头，以及发白的脸色，连忙扶住了他。


    “总裁你……又输血了？”


    季明熙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快步走到医生办公室，“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这几天有恶化的迹象，”老医生扶了扶镜框，眉头拧着，似乎有些棘手，“是急性白血病。”


    季明熙漆黑的眼眸看不清情绪，但林越明显感觉到他的背影僵了僵。


    “之前不还说恢复的不错吗？怎么突然就……”


    “早产儿的病情是瞬息万变的。”


    “有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季明熙很快冷静下来，头脑清晰道：“需要我这边配合些什么？”


    “她太小，喂药困难，效果也会打折扣，目前唯一能治愈的方法，就是造血干细胞移植，但现在，还没匹配到合适的捐赠者，她的情况……恐怕也等不了那么久。”


    季明熙的心沉了下来，等不了太久……


    “国外有家医院……有许多这方面的专家，或许他们会更专业，我的建议是，可以送去试试。”


    送去国外？


    季明熙皱眉，“她还那么小。”


    “留在国内保守治疗也可以，但，风险极大，恐怕要做好思想准备。”


    言尽于此，季明熙沉默了。


    他紧紧捏着拳头，表情凝重。


    接着，一步步走到一堵玻璃墙前。


    墙内的保温箱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孩子。


    她全身插满了管子，一双眼睛也是紧紧地闭着。


    她太小了！


    孩子拇指一般粗细的胳膊上，插着粗粗的留置针，那针头仿佛比她的血管还要更粗些。


    看着她闭着眼睛在哭，季明熙的心都揪了起来。


    孩子似乎很痛苦。


    她正在输液。


    “立马准备专机，我要亲自送她去国外，近期的工作，全部推掉！”


    林越立马跑到一旁去打电话，“外面一直在下暴雨，机场那边说，最快要明早雨停才能起飞。”


    季明熙点头，算是应下。


    见季明熙一直注视着里面的孩子，林越安慰道，“总裁，小小姐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季明熙皱眉，冷冷看向他，“小小姐？”


    小小姐早在六个月前就夭折了……


    林越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是我说错了，这是二少季明伟的女儿，也是您的小侄女。”


    “季明伟在外面沾花惹草，还生下个早产的私生女，”季明熙沉着脸色，“我这个当哥哥的还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想想有些不解气，季明熙冷声道：“让季明伟立马从国外滚回来，否则别怪我停掉他所有信用卡！”


    “是！”


    方知意后半夜根本就没睡着。


    季明熙发消息让她等，说有话要对她说，还说很快就会回来。


    方知意一等就是一整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给季明熙打了一通电话，可是他关机了。


    真可笑，她居然相信半夜被叫出去的男人还会再回来。


    雨下了一整晚，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方知意收拾好，从屋子里走出来，上了一辆公交车，离开了她曾经待过两年的别墅。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不会再来了。


    早班公交的人不算多，这会儿松懈下来了，她坐在最后一排轻轻地嗑着眼补觉。


    在她后面几站，上来一个被年轻妇女抱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胖胖的小手抓着气球，口齿不清地喊着“咩咩，咩咩”。


    方知意正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她朦朦胧胧地看着小女孩胖乎乎的小脸，那双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很感兴趣。


    当目光落到方知意这边来的时候，孩子忽然冲着她笑了一下。


    方知意的眼角有些发热。


    她迅速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快速闪过的城市。


    深吸一口气，泪水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她又给季明熙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忙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方知意心中已经没有波澜了，她斟酌了一下，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季明熙，我们的故事很简单，不过是从陌生人到陌生人。”


    “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不需要了，腐朽发烂的缘分，就到这儿画上句号吧。”


    “我们到此为止了，保重。”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方知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该放下了。


    人不该沉溺于过去。


    她要向前看，去迎接新的生活。


    要摆脱那个总是让她伤心的男人。


    最做好的姑娘。


    谈最甜的恋爱。


    生最可爱的孩子。


    赚最多的钱。


    她会开始新的生活，让那个男人从记忆中彻底消失。


    季明熙上了飞机后，终于有机会给手机充上电。


    他一开机，手机上除了收到了几封工作邮件外，还有两通未接电话。


    看到是方知意打过来的，他才恍然记起，昨晚离开时让她等他。


    忙了一整晚，他把这事儿给忘的一干二净。


    正准备回拨过去，空姐走过来提醒：“季总，飞机已经在滑行了。”


    他点点头，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