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人走后，梁彬走进卧室打开灯，看到躺在床上的许楠。他轻手轻脚走到许楠身边，蹲下端详她，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亲下她额头，关了房间大灯，去洗手间洗漱。


    许楠不记得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但她清晰的记得做了一晚上的梦，梦中她哭着从36楼往下走，走啊走，走了一晚上，怎么都到不了一楼。醒来的时候，她觉得很疲惫，彷佛她真的走了一晚上。


    这时也才早上6点，梁彬不在床上，她走出房间，看到玻璃门外坐在阳台藤椅上的梁彬。


    她走到阳台，不看他的脸，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说，“我去找了设计线副总裁，她同意先找模特试穿各个码数，如果不影响穿着美观，她应该会同意打折收货。至于打几折，要再谈。”


    梁彬视线从江面上收回来，转头看她，“你去求了宇泰的设计线副总裁？”


    许楠说，“是啊，我去求她了，我还拜托杨蕴云替我找了模特，今天加大码的模特找到后，我约好高总的时间，你带上所有的码数衣服到宇泰来，我猜她也想见见你。”


    梁彬并没有如许楠预料的喜悦，他问，“你做这些对你的工作有没有影响？”


    “有吧，也可能没有。”许楠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梁彬皱眉，“我不想影响到你的。”


    从一开始许楠将木杉厂介绍给宇泰，许楠就不可能不受影响。她说，“没关系，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才最重要。”


    许楠起身去洗漱，“我今天早点去公司，最近很多事情做。”


    许楠拒绝了梁彬做早餐，也拒绝了他送她上班，她说，“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好好补个觉，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许楠很讨厌与人发生冲突，特别是直接的面对面吵架的冲突，她害怕这样的场面。尽管昨天梁彬的沉默伤了她的心，但她决定等木杉厂的事情处理完，自己已经从愤怒和哀怨的情绪中走出来后再和梁彬谈。


    模特经纪公司效率很高，刚到9点，就发了模特的照片过来，问许楠方便的时间，模特可以直接到宇泰面试。


    许楠约了模特中午十二点在公司楼下咖啡店见。到12点，许楠和杨蕴云走进咖啡馆就看到角落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


    杨蕴云给三人买了三明治和咖啡，边吃边聊。女孩子很自信，拿出自己拍过的品牌，卖力地推销自己。


    许楠笑着说，“你什么时间方便？我约好双方时间你直接过来吧。”


    女孩子说最近的一周都有空。谈好之后，许楠当场转订金给女孩子。


    女孩子问杨蕴云，“你这么高这么瘦，也是模特吗？”


    杨蕴云摆摆手，“我不是，模特的工作我做不来，我很怕拍照。”


    女孩子说，“我从小就爱美，喜欢拍照，我从小就胖，读书的时候有同学劝我减肥，我就不减，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许楠因这个女孩子心情变好很多，与女孩道别后，杨蕴云问许楠，“你今天情绪不高啊，发生什么事情？”


    许楠说了昨晚的事情，杨蕴云说，“梁彬一点都没反驳他妈的话？”


    “什么他妈的？”


    “你别打岔，你回答我问题。”


    “没有反驳，他一句话都没回应。”


    杨蕴云说，“这要是我，绝对第一时间冲出去开骂。我就不能忍。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等木杉厂的事情解决后再找梁彬聊聊，他要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就分开。”


    杨蕴云火上浇油，“不过很多清市人，都是信这个的，要找个有旺夫相的老婆，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和思想。”


    许楠说，“你说话这么直接，怎么做hr的？”


    “我只对自己人直接。对你，我得做清醒的那个人，免得你恋爱脑吃亏。”


    “我从来没恋爱脑过。”


    杨蕴云不说话了，只盯着她，意思是你自己想。


    许楠想想自己这几天的行为，她不认为自己恋爱脑，她只是做了一个女朋友应该做的。


    快下班的时候，梁露给许楠打电话，“许楠，你方便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许楠想，这么快就要来劝分手了吗？木杉厂的事情还没解决就迫不及待了？她现在有些膈应梁家人，也不愿意在没和梁彬谈过之前就回应梁家人的劝分手，于是说，“不太方便，我今晚要加班。”


    “我们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我和阿妈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你晚上总要吃饭的，我们一起随便吃点东西吧。”


    许楠推脱不过，拿了手机到一楼大堂找到他们，带他们去了四楼的粤菜馆。粤菜馆主要做午市生意，现在大堂人不多，许楠带两人选了角落靠窗位置坐下。


    许楠手机扫码，一一报出菜名，问两人要吃什么。点完菜，许楠拿茶壶给两人添了茶水，问，“阿姨和大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吴秀红和梁露互相看看，梁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似乎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许楠也不着急，又给梁露添了茶水。


    吴秀红身体前倾，握住茶杯，开口道，“露露跟我说，阿彬工厂这次很危机，他要卖房子，我是想，我是想呢，我是想说……”


    她一连用了三个我是想，可见这话她自己都觉得难以说出口，许楠等着她。


    吴秀红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和露露他们商量了下，阿彬现在那套房子在市中心，你上班，以后小孩上学都方便，卖了以后都不一定能买到这样好的房子，反正你和阿彬早就是一家人了，如果要卖房子的话，不如把你的那套房子卖掉，你说行不行？”


    当然不行，凭什么卖我的房子？昨晚还在嫌弃我不旺夫，劝你儿子和我分手去相亲，今天就来打我房子的主意？


    许楠怒火中烧，双手在桌底下紧握拳头，恨不得掀了桌子叫两人滚。她看着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手机壳是春节前新换的，她与梁彬一样的情侣手机壳。


    吴秀红看许楠一直不说话，继续说道，“你们现在也住在滨江路房子里，这样你们也不用搬家，是吧，搬家也麻烦。”


    许楠压住火气，问，“您刚刚说你们商量了下，是和谁商量的？和梁彬吗？”


    梁露看许楠脸色不对，抢在吴秀红开口前说，“没有没有，我们没和梁彬说。”


    许楠松了口气，找了个理由，“我的房子还在还贷款，要卖需要还完全部贷款，时间会拖得很长，并且，房子不值钱，卖了也帮不到梁彬什么。”


    吴秀红听她口气不是不想卖，直接道，“虽然地段不好，但是凤凰小区的房子三四百万总能卖到的，现在开始挂出去，应该很快的。”


    许楠说，“阿姨，大姐，要不你们回去和梁彬商量一下，如果梁彬同意你们的想法，让他再来和我说，行吗？”


    梁露说，“我们也是为你们感情好，你要是主动提出来，阿彬肯定更感激你。”


    许楠气急反笑，“我不需要他的感激。”她不待两人再开口，拿起桌上的手机，“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要回去加班，我已经买单了，你们慢慢吃。”


    吴秀红说，“你一口都没有吃，点了这么多菜，你吃点再走。”


    许楠对两人笑笑，劲直走出餐厅。她才不管两人是否会说她不礼貌之类的，就冲她们今天对她说的话，立马分手都不为过。


    许楠越走越快，一直在电梯前才停下，狠狠按下上行键，冷着脸等电梯下行。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出好几个同事，许楠露出个难看的笑脸与几人打招呼。


    回到工位，柳芽已经下班走了，到茶水间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仍觉得怒气难抑。干脆打开电脑处理本打算明天再做的工作。


    工作告一段落，她又从抽屉拿出本最新版本的《公司法》开始看，既然下定决心转岗，就要增长自己法律方面的知识。保洁阿姨打扫完卫生，关了整片区域的顶灯，只剩下许楠桌面的台灯和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已经晚上十点。


    几个小时，已经足够她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她忽略心底的哀伤，默默说了三遍，爱情算个屁啊。


    手机震动，梁彬打来电话，他问，“你还没回来吗？”


    “我在公司加班。”


    “我来接你。”


    “不用了，一来一回耽误时间，我现在打车回去了。”


    回到滨江路，许楠换鞋走进客厅，浴室里传出水声，回来路上做好地面对梁彬的心理建设缓了下，她现在并不想面对梁彬。拿了睡衣她直接去了客浴，认真的卸妆，洗头，洗澡，吹头发，弄了一个多小时出来。


    走进主卧，梁彬靠在床头看手机，他抬头看许楠，如平常那般问，“晚饭吃的什么？”


    许楠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但她并不觉得饿，她说，“就那些快餐之类的。”


    她上床，关了自己这一侧的床头灯，背对梁彬侧身躺着，说，“你记得明天下午2点带齐衣服到宇泰。”她约了高青平2点半看模特试穿。


    梁彬说好。他关了灯，从后面抱住她。许楠身体僵硬了一瞬，梁彬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许楠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没什么，困了，睡吧。”


    第二天，许楠送梁彬进高青平办公室，给梁彬介绍在场的几人后，她对高青平说，“高总，顾总，余总，你们看试衣效果吧，我先回去了。”


    高青平问，“你不留下来看看。”


    许楠微笑，“我就不看了。”


    许楠对坐在沙发上的顾松涛，以及商品总监余雯琪笑笑，走出办公室。


    高青平看了眼正从纸袋里拿衣服的梁彬，明了许楠为什么冒着毁掉自己在宇泰职业发展的机会也要帮他。


    中码模特是公司的试衣文员，需要试衣的时候试衣，不需要试衣的时候做一些文职类的工作。她和穿加大码的女孩子非常自然地展示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用高青平开口，自己就前后左右各展示一遍。


    小码和大码模特，是杨蕴云找来的公司同事，杨蕴云使出全身解数说服了公司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来做模特。两个女孩子第一次做模特展示，又是面对公司高管，难免有些拘谨，愣愣地站着，高青平说转一圈，两人呆板地转一圈，转回来又站着不动了。


    高青平问梁彬，“你觉得这一款影响穿着吗？”


    梁彬说小码有些偏大，其他的都还好。


    高青平又问顾松涛和余雯琪，“你们觉得呢？”


    顾松涛说，确实小码有些偏大。


    余雯琪却说，“现在小码越做越小，现在小码其实比两年前的小码要小至少半个码，要按照以前的标准，这件的尺寸才是真正的小码。模特其实有点偏瘦，换个人效果也不一样。要我说，就直接上市试试看。”


    高青平笑着说余雯琪，“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


    整个试衣过程，除非高青平问到梁彬，其他时间梁彬一言不发，一点说服三人接受全部码数的意图都没表现出来。


    试穿完毕，几个模特换回自己的衣服，梁彬将换下的衣服一一叠好，放在沙发上，对高青平几人说，“谢谢高总，顾总和余总给木杉厂这个机会，衣服放在这里，我就先回去了。”


    高青平一边眉毛挑起，“你不说说好话说服我们？”


    梁彬说，“衣服能不能收货和上市其实您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就不说废话耽误您时间了。”


    高青平说，“行，你先回去吧。”


    梁彬反手关上高青平办公室的门。门内，高青平直接说，“我先说说我的意见。”她走到沙发边，拎起其中两件衣服，“这两件，可以齐码收货直接正价上新，这一件，可以收货，但打个折吧，可以上架卖卖试试，这两件，打折后直接送去折扣店。”


    余雯琪说，“我没意见。”


    顾松涛迟疑的说，“这次的量大，是不是请示一下江总比较好？”


    高青平说，“那是当然。顾总，我知道你是从特别强调标准化的公司出来的，但是我始终认为做服装，需要一定的灵活性。还有，这个年轻人，能担当，nancy说他想把工厂做成凯亚厂那样的，说不定以后他就是宇泰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供应商，培养供应商不也是你们今年的重点工作之一？将一个a级供应商搞倒闭，不是本事。”


    顾松涛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江城和高青平能赤手空拳将宇泰做成如今的规模。高青平说的道理他能不懂？只是他只是个高级打工人，他没必要为木杉厂做这个出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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