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庆伟和黄帆面面相觑，黄帆先回过神，“梁总，你和阿恒是亲兄弟，怎么会这么想？”


    “面料退回来给你们，重新做的面料，我承担50%的费用，买一个真话，梁恒收了多少回扣？”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钟，许庆伟说，“一米两块钱。”


    “那行，黄经理，你现在重新弄合同，注明支数和针数，三天交货，我把合同签了就走。30%的订金今天内转给你们。”


    许庆伟笑，“梁总做生意真的是痛快。阿帆，你去弄合同，叫生产部调单，优先做梁总的单。”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魏扬紧紧抓住方向盘，恨不得马上到木杉厂。到达工厂，已经是晚上7点多，车间里依旧热闹，广播播放着轻快的抖音神曲，工人们在赶单。


    梁恒对走在前面的梁彬说，“阿妈和巧琴等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


    梁彬回头，“魏扬你下班回去吧。”又对梁恒说，“你跟我去办公室。”


    魏扬赶紧走了，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一看就知道里面什么弯弯道道，小梁总可真黑，坑自己大哥。


    走进梁彬办公室，梁彬关上门，拉上窗帘，在沙发上坐下，“说说吧，从头到尾。”


    梁恒也坐下，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找供应商要回扣的？这么多年你拿了多少回扣？”


    梁恒将手机扔在茶几上，愤怒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亲兄弟，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梁彬无视他的愤怒，继续问，“最近炒股亏了多少钱？”


    “炒股是亏了一点钱，但是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梁恒，你是觉得许庆伟和黄帆和你穿一条裤子的？他们会为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梁恒不看梁彬，又从茶几上拿回手机，手在手机上点啊点的。


    梁彬语气很冷，“说话。”


    梁恒说，“就前一段时间炒股亏了点钱，我一时鬼迷心窍。但是就这一次。”


    “这次10个款，差不多买了7万米的面料，也就是你拿了14万的回扣。”梁彬笑了，果真是好赚。


    梁恒靠在沙发上，一副任你说的样子。他哥对家人心软，他向吴秀红求求情，他哥肯定会原谅他。


    “其他面料供应商呢？你没收其他供应商的钱？”


    梁恒站起来，走了两步，两手挥舞表达自己的愤怒，“你不要冤枉我，我梁恒就做过这一次。”


    ”你坐下吧，你是要我给所有供应商一个个打电话，你还嫌不够丢人？”


    梁恒坐下，从茶几下拿了纸杯倒水，一口气喝光纸杯里的水，重重地将纸杯放回茶几。梁彬沉默地看着他这做这些，等着他开口。


    “还有几家我也收过一点钱，他们没有东成给的多，一块钱一米。”


    梁彬狠狠盯着梁恒，一言不发。


    梁恒不敢与他对视，低头看水杯。


    梁彬收回眼光，失望地说，“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不要来工厂了。”


    梁恒不肯走，“我上有老下有小，巧琴马上生第三个，我的经济压力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阿妈一直跟着我过，我有说过什么？”


    “阿妈为什么要跟着你过，那是因为要替你照顾阿欣和阿凯，我每个月给你几万工资，年底给你分红。我每次去看阿妈几千几万给她，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些钱阿妈都贴给了你。你家买菜买米，你有给过一分钱？你还敢说阿妈一直跟着你过？”


    梁彬失望到极点，不愿意再与梁恒多说一句话。他起身越过梁恒，直接走出了办公室，梁恒在他身后狠狠地关上办公室门。


    梁彬在车上坐了很久，刚开厂的时候，合伙人卷钱跑了，他没有时间愤怒，焦头烂额各处奔波处理烂摊子。自那以后，绝不再与人合伙做生意。等生意稳定一点，安排完全没有经验的梁露和梁恒进厂，把最敏感的财务和采购给他们管，他以为亲兄弟总不会算计他。


    他苦笑了下搓搓脸，打电话给攀安工业园的总经理黄开松，“黄总，你是不是认识工业园派出所的警察？


    打完电话开车回家。拉开大门，家里弥漫着一股罗汉果的甜香味，这时才感觉到肚子饿了。


    许楠头上包着干发帽从浴室出来，看到坐在换鞋凳上的梁彬，动作缓慢彷佛累极了。许楠上前摸摸他的肩膀，“我煲了罗汉果橄榄猪骨汤，你喝一碗再去洗澡吧？”


    “还没吃晚饭，家里有什么吃的？”


    许楠拉他在餐桌边坐下，“你先喝碗汤，我给你做个蛋炒饭可以吗？”


    “好。”


    梁彬将蛋炒饭全部吃完，又连喝两碗汤。


    “你饿了多久了？午餐也没吃？”


    “午餐吃了，没怎么吃得下。”他收起面前的碗打算拿去厨房洗，许楠拦下他，“你去洗澡吧，我来洗碗。”


    许楠洗完碗拿了吹风筒在客浴吹头发，梁彬洗澡出来接过风筒给她吹。许楠问他，“厂里发生什么事了？”


    梁彬摸摸她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拔掉插头，缠好线放回浴室，牵了许楠的手，“睡觉吧。”


    关上灯，许楠侧身紧紧搂住梁彬，摸摸他下巴，“睡吧。”


    如果是以前，许楠会介意他的问而不答，但这次，她对他只有心疼。


    梁彬醒的时候，窗外有鸟叫声，阳光透过开了一条缝的窗帘射进来，有冷风从窗户挤进来。被窝里温暖舒适，许楠窝在他肩窝睡得正熟。他低头亲她额头，闭眼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许楠不在床上。厨房里传来豆浆机的声音，他看到许楠在灶台前盛饺子。自从住在一起，家里做饭洗碗一向是梁彬，许楠声称对做饭没兴趣，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可这短短24小时，就看到她在厨房转悠了两次。


    “只有速冻饺子最简单，早餐喝豆浆吃饺子，可以吗？”


    豆浆糖放多了，有点甜。鸡蛋也被许楠剥得坑坑洼洼，梁彬一声不吭，全部吃完了。


    许楠看他全部吃完，走进卧室换衣服，毫不客气的使唤他，“你洗碗擦桌子，我快要迟到了，你开车送我上班。”


    上班的高峰时段，堵车严重，开车还不如许楠自己坐地铁。许楠坐在副驾驶玩手机，一点没有上班要迟到的紧迫感。


    “现在不担心上班迟到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再说不用打卡，不着急。”


    “所以你让我送你，是为了让我有事做？心情好点？”


    许楠收起手机，“你发现了？”


    “你不问问我昨天发生什么事情？”


    “我昨天问了你一次，你不说，我就不再问了。你以前不说，我生气，是因为那个时候觉得你没把我当你女朋友，不想让我融入你的生活。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梁彬笑，“现在我恨不得让你参与我所有的生活，你还不愿意了。”


    “我愿意的，我都愿意陪你去骑车了。我愿意为你尝试我没有试过的运动和生活。你今天去工厂吗？不去的话下班来接我吧。”


    “行，我来接你。”


    送完许楠，梁彬去工业园物业办公室找黄开松，两人一起去了派出所。从派出所出来，黄开松拍拍他肩膀，感慨道，“你这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梁彬笑笑，“这次真的要谢谢你，等我忙完这事时间地点随你挑。”


    与黄开松分开后，梁彬回了木杉厂。工厂流水线上一切正常，推开自己办公室，梁露和梁恒等在里面，梁露问，“阿彬怎么来得这么晚？”


    “我先送许楠上班。”


    梁彬在办公椅上坐下，梁露酝酿了一会，“阿彬，这次的事情确实是阿恒做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阿恒，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梁恒说，“哥，我知道错了，绝不再做这事了。”


    “你错在哪里了？”


    “不应该吃回扣。”


    “这几年一共拿了多少回扣？你全部退回来，我既往不咎。”


    “我没钱了。这几年家里开销大，股票也亏钱了。”


    梁露不相信他没钱，问，“这几年你至少拿了几百走，就没存下一分钱？”


    “哪里有几百万了，工厂订单以前不稳定，单量小，是我们求着面料厂做。这两年量大了，才有工厂提出来给回扣，整个行业都这么操作，你去问问其他工厂，哪个采购不吃回扣？”


    梁露坐不住了，“你有没有良心？他是你亲哥，你结婚买房子哪一样不是你哥操持拿钱的，你就是这么对自己亲生哥哥的？别的采购那是打工，别的采购年底给分红？当初阿彬要给我们分红的时候，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投到厂里。”


    “姐，你做财务是不知道当初在外面跑订单有多辛苦，我都喝到胃出血了，我是为了谁？”


    梁露问，“所以你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我是有错，但是工厂这几年也没什么损失，我以后都不做了，还不行吗？”


    梁露乞求地看向梁彬，左右为难。


    保安却在这时敲门，领了两个警察进来。


    梁露和梁恒一下站了起来，梁露迟疑着问，“阿彬，是你报警了？”


    梁彬挥手让保安出去，上前对警察说，“您好，是我报的警，涉及到职务侵占的是他。”手指向梁恒。


    梁恒双眼怒张，冲向梁彬，“你还是我哥？你这么对我？”


    两个警察拦住他，“冷静点，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吧。”


    从办公室到停车场，穿过整个木杉厂的流水线。员工们看着分别走在警察前后的三姐弟，窃窃私语。


    梁露低声劝梁彬，“阿彬，阿恒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他这一次，你去跟警察说，只是个误会，行不行？”


    梁彬摇摇头，“这次不让他吃个教训，他以后敢犯更大的错。”


    到了派出所，几人分别做笔录。梁恒大吼大叫，“梁彬，你这么对我？”


    警察厉声道，“你吼什么吼，坐下。”


    梁恒坐下不出声，其中一个警察对梁恒说，“你这属于职务侵占罪，超过6万就可以判刑了，你这上百万，证据确凿，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梁恒在派出所问询室面对白墙坐了一整天。一整天，只有一个警察送了水和盒饭进来。


    一开始他气愤，他咒骂梁彬，叫警察让梁彬来当面谈，后来他骂不动了。他盯着白墙发呆，那面墙比小时候家里的墙还要白，他想到父亲去世后，梁彬边上学边打工，每个月给他几百块生活费，他想到巧琴第一次怀孕，两人着急结婚，巧琴家要的彩礼钱是梁彬省吃俭用在厂里没日没夜干出来给他的，甚至是后来买房买车，无一不是梁彬掏钱。


    不能静坐回忆往事，越回忆越感觉自己对不起梁彬。


    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警察进来打开问询室的灯。梁恒还是不相信他哥会真的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夜幕降临的时候，梁露在派出所办完手续，看到跟在警察后面出来的梁恒。耷拉着头，从小到大的机灵劲消失了。警察在梁露面前站定，拍拍梁恒的肩膀，“好好做人，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梁露送他回家，“回去不要和阿妈和巧琴说这事，免得她们担心。”


    梁恒不出声，梁露继续说道，“工厂那边，阿彬让我重新找个采购，你休息一段时间，自己去找个工作吧。”


    “他是从此不管我了？”


    “不管了，他让我跟你说，这次他不追究你责任，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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