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梁彬帮许楠搬家。阳台上几盆多肉植物，也被他细心地放在纸箱子里。回到滨江路，许楠整理衣物，梁彬进厨房做饭。


    还没收拾完，梁彬喊她吃饭。芥兰炒牛肉，滑蛋虾仁和清蒸多宝鱼，汤是太子参无花果炖瘦肉。


    “我以后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吗？”


    “不能。”梁彬一点不客气，“厂里忙的时候，我没办法回来做饭。”


    许楠嘟嘟嘴，并不介意他的回答。


    梁彬给她夹了块鱼肉，“找个时间，和我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许楠顿了下，“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一起吃饭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是不是太早了点？”


    梁彬皱眉，“你觉得太早了？”


    许楠点点头，“要不再等等？还是说你习惯每一任女朋友都介绍给家人？”


    梁彬气笑了，“你是第一个我想要介绍给家人的女朋友，想什么呢你？”


    “可是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梁彬愣了下，快速的扒了几口饭，始终没好意思将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许楠不再逼他。吃完饭，梁彬洗碗筷。许楠给阳台的花花草草浇水，十月的花城，仍炎热似盛夏，只有早晚的风能带来一丝凉意。


    客厅的音箱在播放一首安静的钢琴曲，是许楠刚刚打开的。梁彬洗完碗站在客厅看向阳台上认真修剪枝叶的许楠，身体涌上轻松的困意。他在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


    梁彬醒来屋里已经暗下来，没看到许楠。他走进主卧，许楠睡得正熟，轻轻躺在她身边，亲她额头，他说，“我喜欢你。”


    许楠很满意两人的同居生活，早上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每天都能抱着梁彬睡觉。偶尔梁彬下班早，吃过晚饭，他们会手牵手去江边散步。梁彬带她去骑友的店里配了台女式公路单车，他周末去骑行的时候，会带上她一起。


    许楠不喜欢骑车，可他说，以前外出骑行的时候，老是想着要是和女朋友一起骑行该多好，骑行路上看到美丽的风景，想着要是有个人与自己一起欣赏该有多好。这话打动许楠，尽管他不肯说我喜欢你，许楠也默认他是很喜欢自己的。


    与梁家人一起吃饭的话，梁彬没再说。他不想强迫许楠。


    进入十一月，天气终于凉快下来。梁彬开始积极地做路书，打算十二月带许楠去广西骑行。他给许楠从头到脚买了全套装备，每周带她外出拉练增强体力耐力。


    许楠第一次骑上车，梁彬骑在她外侧，边骑边纠正她的姿势。前面几公里很轻松，到后面，她觉得小腿肌肉酸到无法忍受。梁彬拍她大腿和臀部，“你要用这两个部位用力。”


    许楠靠向他，摸他大腿，“我大腿也没力。”


    梁彬握住她的手腕，“别闹，大马路上的。”


    到晚上回到家，梁彬给她按摩，，小腿最酸，大手有力地揉搓小腿，许楠痛到哇哇叫。


    梁彬笑她，“这么大声？”


    “不要按了，我们来做。”


    梁彬更用力按摩她小腿，“不按开，你想要小腿变粗？”


    许楠不出声了，默默忍受。


    两周后，许楠已经能轻松的骑十公里了，她开始有点享受骑行的感觉，期待着与梁彬十二月之旅。


    出发前，曹正半夜打电话给梁彬，说工厂流水线停了。梁彬开车赶到工厂，梁恒，曹正，工艺组长魏扬，以及几个技术好的员工在会议室等他。


    曹正指着桌上一匹面料说，“今晚开始做这款雪纺连衣裙，勾丝很严重。没办法继续往下做。”


    现在做的这一批服装是出口到欧美的夏装，好几个款都是雪纺面料的。


    “什么原因导致的勾丝？”


    魏扬看了眼梁恒，硬着头皮说，“我已经让他们几个技术好严格按照手法，放慢速度操作，还是勾丝。这个面料和打板的面料相比，针数不够，明显比较薄。”


    梁彬摸了摸版衣和面料，确实差别有些大，顺滑度也不一样。


    他问梁恒，“供应商是哪个？”


    “东成。”


    又是东成，上一次延误货期的也是东成。


    他问梁恒，“这批面料进厂的时候，你有没有验过？”


    “我肯定是验过的，你知道的，那么多面料，按照惯例只会抽验一两匹，也不可能每一匹都验。”梁恒继续说，“照我说，就应该像以前那样做中东和非洲的外贸单，质量要求没有那么高，出货也快。”


    梁彬不在曹正和员工面前与梁恒讨论这个问题，平静地说，“工厂的生产档次一定要提高，这批货必须按时保证质量地交货，两款雪纺裙先从流水线撤下来吧，先做棉T恤。”


    他顿了下，继续说，“阿恒和魏扬明天和我一起去东成处理面料的问题。”


    梁恒劝道，“面料厂一向都是我联系，你在工厂坐镇，我明天跑一趟就行了。”


    梁彬不与他争论，只说，“明天早上9点出发，开我的车去。散了吧。”


    梁彬回到家重新洗漱后躺下，许楠迷糊地问他，“厂里出什么事了？”


    梁彬搂住他，亲亲她脸颊，“没事，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许楠第二天醒来，梁彬已经离开了，桌上留了纸条，“我今天去面料厂，下班不能接你，自己打车回来。”


    梁彬三人到达东成面料厂的时候，面料厂的销售经理黄帆已经在厂门口等待。梁彬看了眼梁恒，一定是他提前和黄帆说了他们要来。


    黄帆领几人到厂长许庆伟的办公室，坐下不谈事，先喝茶。


    许庆伟指着正在泡的茶，说，“大红袍，正宗的，每年就收那么一点，我一个在福建做茶的朋友特意给我留的。试试，试试。”


    茶是好茶，梁彬家乡有喝茶的传统，几岁的时候，梁父就给他泡茶喝。梁彬觉得这茶并不如与许楠一起泡的茶好喝，哪怕是许楠给他买的口粮茶。


    茶喝了几泡，已近中午，黄帆说先吃饭。梁彬不着急，就看看他们这摆的是个什么阵法。


    从工厂开车出去差不多半个小时，到达一个农庄，几人围圆桌坐下。黄帆从自己车里拿了几瓶白酒，热情地说，“正宗的茅台，托人买的。”


    “要开车，就不喝了。”


    许庆伟劝，“喝一点，我帮你们请代驾。”


    梁彬摇头，伸手按在酒瓶口，“不喝了，下午还有正事办。”


    气氛这时冷了三分，梁恒插科打诨，“我哥确实不喝酒，要不我们自己喝点。“


    梁彬横了梁恒一眼，梁恒不再出声。


    黄帆意识到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了。酒没开，匆匆吃完一顿饭。回到许庆伟办公室才开始谈正事。


    黄帆不承认面料有问题，“小梁总昨天已经跟我们说过了，我们是按照合同供应的面料，不存在面料支数针数不够的问题。”


    梁恒说，“我们不是说你们面料有问题，只是现在勾丝的问题要解决。”


    “勾丝的问题别的工厂也出现过，与工人的技术，工厂的设备都有关系，你们检查这些了没？”


    梁彬说，“魏扬你来说。”


    魏扬说，“我们几个做了十几年雪纺的老员工，那技术没得说，做这个面料一样的勾丝，我们厂的设备，那肯定是最新的。之所以勾丝，还是面料本身的问题，密度不够，确实很容易钩纱的。”


    梁彬摊开两块面料样本，“这一块是打版的时候用的，这一块是做大货用的，你们是专门做面料的，你们看看。”


    许庆伟和黄帆揉搓两块面料，许久没出声。


    梁彬看着沉默的几个人，直接说，“你们也看过面料了，确实两批面料的密度和支数是不一样的，我这批单货期紧，你们赶赶工期，重新生产一批面料吧。不合格的面料我全部退给你们。”


    许庆伟与黄帆互看一眼，黄帆说：“这两块面料确实有一点厚薄的差别，可是我们也是按照合同办事的，合同上并没有标明针数的要求，只写明了面料种类，我们也确实提供了这种给你们。”他打开手边文件夹里的合同，特意翻到具体面料种类那一栏递给梁彬看。


    梁彬在发现面料问题的时候就看过合同了，不仅是这一单的合同，最近一年的面料合同他昨晚都大致翻了下。他也知道大部分的服装面料合同并不会像床上用品那样写明面料支数，这一单，如果对方不认，确实不好办。


    “版衣的面料也是你们提供的，版衣和大货面料不一样也是事实，合同写的模糊并不代表可以不认。给其他同行看，我相信他们看法和我一样。”


    黄帆说，“梁总，做生意还是看合同的。”


    “如果你要这样说，那我不介意让法院的法官们帮忙看看合同。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们工厂能不能正常生产，不好说。”


    梁恒着急，“哥，没必要闹到这么大吧。”


    梁彬厉色瞪他一眼，梁恒扭头不说话了。


    许庆伟说，“要不这样，梁总，我们各退一步，我们重新做一批面料，原来那一批你不用退给我们，新的面料我不赚你钱，按照原价的80%收款。”


    “原来的那批面料我退给你，新的面料我给你30%的货款。”


    “这不可能，现在着急的是你，你要是出不了货，对你的信用影响更大。小梁总，你劝劝你哥，没必要这么做。”


    梁恒看看他哥，看看许庆伟，终归没出声。


    “两个款，两万米不到的面料，30万的成本，我亏得起，走出东成厂，马上就有愿意做的面料厂。再加点钱，那些面料厂恨不得插队给我做，顶多3天就能运到我工厂。”


    梁彬看看许庆伟和黄帆，继续道，“而东成厂这批面料，我只能让同行评评理，走法律程序了。”


    许庆伟想了下，“要不这样，一人承担一半的费用。”


    “阿恒和魏扬，你们先出去，我和许总，黄经理单独聊聊。”


    “哥，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聊的？东成的情况我熟悉。”


    “你先出去。”


    梁恒不情不愿得出去了。


    许庆伟说，“梁总，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


    梁彬问，“梁恒在你们厂，收了多少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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