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彬在登机口拍了张飞机的照片发给许楠，追人就要有追求的态度。


    许楠很快回他，“出差？”


    “有个骑友约我去雅安骑行。”


    他继续发，“大概一周的时间。”


    许楠本想问他，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早有计划，但最终只回他，“四川现在好像是雨季，骑车要小心哦。”


    “带了下雨的装备。”


    许楠没再继续回他，她当然可以继续问你喜欢骑车啊？去哪些地方骑行过？最喜欢哪里之类的问题，但是没必要，何必那么着急一次把话题聊完。


    午间休息的时候刷朋友圈，看到梁彬发了条只有9张风景照的朋友圈，顺手给他点了个赞。


    点完赞抬头就看到供应链副总裁顾松涛走了进来，许楠微笑，“顾总，江总吃午餐还没回来，要不等下他回来我再通知您上来？”顾松涛来早了十分钟。


    “不用不用，我等等他。”他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许楠倒了杯温水给他。顾松涛说，“Nancy，我这周末回香港，你有没有想买的？”顾松涛是香港人。


    “没呢，谢谢顾总。您这两个月还习惯花城的生活吧？”


    “习惯，花城和香港差不多，美食也多。”


    宇泰发展至今，靠原来的野蛮生长已再难有更大突破。江城开始寻求企业变革，变革从江城一口气请了三个副总裁回来开始，人力资源部副总裁是三分之一，顾松涛是另一个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即将入职的CFO。


    已经入职的两个副总裁，首选遭遇的是跟随江城十几年老员工的挑战。


    正聊着，江城回来了。顾松涛跟在江城身后进办公室，许楠帮他们关上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顾松涛走以后，江城找她要供应链的架构图，许楠打印架构图拿进去，江城接过，“坐。”


    许楠坐下，江城问，“月澄上个月货期达成率怎么样？”月澄是宇泰体量最大的女装品牌，销售占了宇泰60%的份额。


    许楠想了下，“98%的达成。”


    许楠对数字敏感，每个月关键数据她会特意记，防备江城随时提问。


    许楠想，顾松涛入职两个月，终于打算调整供应链的架构。


    从江城办公室出来，许楠看到内部通讯工具上月澄生产总监李春东约她明天中午一起午餐。


    许楠回复他没问题。


    微信上陆振方一长串的问号后，他说，“我看到你给梁彬点赞了。”


    许楠没空理他。陆振方又发信息给梁彬，“我看到许楠给你点赞，你们俩怎么回事？”


    梁彬在骑车，也没空理他。


    到晚饭时间，梁彬回他，“什么怎么回事？”


    陆振方一个语音拨过来。


    “你问我怎么回事？你加了许楠微信？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准确的说，我在追她。”


    “你怎么改变想法了，上次问你，你还说不太合适。”


    梁彬不想和他解释，说，“你要没事，我先挂了。”


    “先别挂，我跟你说，许楠真的不错，做事靠谱不来事，你俩要成了，你要请顿大的媒人饭。”


    梁彬干脆答应，“行，地点你挑。”


    挂电话后，梁彬在手机相册里挑选了几张自己满意的照片，发给许楠，其中一张是骑友给他拍的骑行中正面照，头盔和墨镜下的半张脸轮廓分明。许楠首先看到的并不是脸，她看到他紧身骑行短裤下，肌肉贲张的大腿以及修长的小腿。她做贼心虚般左右看看，又拉大照片比例欣赏了会，才回他，“风景好美。”


    “以后带你实地看。”


    这话说得笃定，许楠回他，“好的。”


    “我周四回去，周五接你吃饭？”


    “行。”


    周五下班后，梁彬接了许楠带她去吃曾经说过的炖品。从停车场出来后，走过大马路，进入正中上书木牌村的大牌坊，又在逼仄握手楼之间的小巷子七弯八拐走了快十分钟，才到达炖品店。


    店铺很小，灯色昏黄，右侧是厨房，左侧延墙放着一排仅宽大约30厘米的隔板当作桌子，桌子下零散放着些红色塑料凳。


    两人并排面墙而坐，菜单就贴在正对的墙面上。梁彬要川贝南北杏炖鹧鸪，许楠点了党参炖竹丝鸡，主食只有一种，糯米鸡，两人各要一个。


    炖品端上来。梁彬说，“很烫，等下再喝。”从停车场走过来二十多分钟，许楠没有一丝不耐烦，就算来的路上有骑共享单车匆匆经过的男孩子，差点撞到许楠。还好当时梁彬反应快，拉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梁彬侧首再看许楠一眼，她今天应该特意打扮过，穿了条及膝的深绿色连衣裙，脚下是双蓝色带蝴蝶结的平底鞋，深绿色更显得她皮肤白净透亮。


    许楠喝了一小口汤，梁彬问她，“怎么样？”


    “很清甜。”她又吃了口竹丝鸡，鸡肉已经炖烂了。“肉也很好吃。”


    梁彬微微笑了，吃了口糯米鸡，说，“我刚毕业的时候，就住在这个城中村，以前经常来这里喝汤。”


    他这一段经历，许楠完全不知道。原来开凌志，住花城最贵地段滨江路的梁彬，最初的江湖闯荡是从这里开始的。


    “在这里住了多久？”许楠问。


    “大概两年吧。”他似乎想起来好笑的事，继续说道，“这种握手楼晚上睡觉一定要关好窗户，有一次被小偷把裤子给偷走了。”


    “偷裤子？就偷了裤子？”


    “是啊，我估计小偷用竹竿钩子之类的把刚好放在窗前的裤子钩走了，可惜，裤子口袋里装着刚发的工资，足足1800块。”


    “那个时候你做什么工作的？”


    “仓管，在一个服装工厂做仓管员。”


    吃完东西，延原路返回，许楠想如果不是他带路，她一定找不到回去的路。梁彬指着一条小岔路，“我以前住的地方就从这里进去。”


    许楠问，“要去看看吗？”


    “不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你今天带我来这，是要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


    梁彬轻笑了下，这笑容许楠没看到，“一点都不怀念，现在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一直走到大马路上，车水马龙，路灯明亮，与刚刚的昏暗的巷子彷佛两个世界。梁彬靠近许楠，站定说，“不知道陆振方怎么跟你介绍我的，我现在有个小的制衣工厂，赚的不多但也不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那家炖品很好喝，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许楠，要不我们试试？”


    许楠心跳激烈，声音发飘，说，“好啊。”


    梁彬对她笑，顺势牵上她的手，往停车场走。许楠看看两人交握的手，跟上他的步伐。


    这一次心安理得让他开车送自己回家。到凤凰小区，下车前，许楠说，“开车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第二天是周六，梁彬去了工厂。木杉厂员工虽然只有150人上下，但在攀安工业园已经算大工厂了。


    梁彬在流水线上巡视了一圈，叫了生产经理曹正到他办公室。制衣厂规模上去，单量稳定后，梁彬招聘了服装工厂管理经验丰富的曹正，让他主管生产和仓储物流。梁彬自己的重心放在了销售上。


    曹正汇报一切正常，出口非洲外贸单已经报关了。现在有的四条流水线，两条在做非洲单，两条在做新接的欧美单，进度都正常，能赶得上出货。


    梁彬点头，“欧美单质量要求高，你盯紧一点。”


    “我知道，抽了个QC专门在流水线抽检。”


    “我下个月去香港买些版衣回来，和欧美的外贸中介聊聊，还是要做欧美单，单价高。”


    曹正认可，“别买工艺太复杂的，费工时。”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梁恒开门进来。他问，“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曹正起身，“梁总，小梁总，你们聊。”说着退了出去。


    梁恒在一旁沙发坐下，烧水泡茶。梁彬从办公桌前走到沙发旁坐下，“回来两天了。”


    “晚上去我那里吃饭，阿妈念叨几天了。”


    是有半个月没去看阿妈了，梁彬答应，“行，叫上梁露一家，在外面吃吧，你老婆大着肚子，又要照顾阿欣和阿凯，别在家做。”


    梁恒掏出手机给潘巧琴打电话，叫她告诉梁母晚上不要做饭。


    弟弟梁恒和姐姐梁露都在木杉厂做事，梁恒管着采购，梁露管着财务。


    梁彬问梁恒，“曹正说这一批面料的货期拖了一个星期，他不得不安排工人加了好几天班赶货期，这一批面料还是在东成买的？”


    “是啊，东成合作开了，价格比较公道。”


    “怎么货期拖了那么久？”


    “面料货期延误是常有的事，哪家工厂没碰到过？”梁恒说完看他哥盯着他一言不发，赶紧找补说，“下不为例，我会和东成的厂长说，你放心。”


    梁彬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语重心长地说，“你面料延迟一个星期，工人一个星期没事做，他们出来是为了赚钱的，工资少了，人员不稳定，工厂空转一星期，你知不知道损失多少钱？年底分红，损失的钱也有你的一部分。”


    梁恒赶紧说，“我知道的，下次一定注意，再不发生这样的事情。”


    梁彬不再多说。


    梁恒转移话题，“还是去渔民新村吃吧？阿妈喜欢吃那里的烧鹅。”


    一家人吃完饭从渔民新村出来，梁彬开大车里的空调，静坐片刻才觉得耳边安静了。每次与家人吃饭，闹哄哄的，潘巧琴和梁露总会因为些小事生口角，结局经常是不欢而散。


    回到滨江路，他开了瓶啤酒到阳台的藤椅上坐下。已经到了不开空调，静坐也会流汗的仲夏季节，阳台正对滨江，不时有从江上吹来的风，带来一丝丝的凉爽。


    他想到许楠，不知道许楠与潘巧琴、梁露会如何相处，陆振方说她一定会是贤妻良母，那应该能妥善处理这些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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