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闭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样子，将车停好才开口。“莉莉。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泉镜花没死。”

    她却并不为这种事情表示惊讶。“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侧过头看她。“你不高兴吗？”

    她冷笑。“我有什么可高兴的？这回没死成还能被你们组织回收利用，下次再被你们拿来当一次人形炸弹再为了吸引谁的注意。镜花才十四岁，算我求求你们了，做个人行吗？”

    她误会了，但是她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不是。泉镜花那时候身上绑了炸弹，但是炸弹被武装侦探社的人拆了，所以活下来了。”他看她，可是她还是不高兴。“还不高兴？”

    “高什么兴？镜花没死，这算是交给她的任务没完成吧，没完成任务之后你们会怎么对她？武装侦探社的理念是救人，她杀了那么多人，武装侦探社能让她呆在那吗？呆不了的话她怎么办？好一点的送给警察，她杀了不少人吧？她能请到能与公诉人对簿公堂的律师吗？坏一点的她回到港口黑手党，你们会怎么对她？”

    中原中也：自闭闭。

    为什么她的考虑方式总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呢？

    ——也难怪，她想的本来就比普通人多。不然也难活到现在。

    “但是莉莉，她能活下来就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在情势明朗之前。是好是坏我不敢断言，我现在如果为了她的生而喜悦，如果她日后再过世，你要让我再承受一次打击吗？”

    他闭嘴。

    “你现在送我去浅草寺，这周不回横滨。”

    “给泉镜花求平安吗？”

    她怒极反笑看他。“镜花去了武装侦探社再怎么危险也不会超过在你们那，我去浅草寺是让巫女帮忙去你身上的带的某人的晦气！”

    中原中也一秒闭嘴。他错了，他不该问，他早该记得她记仇的。

    她躺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对了，莉莉。”

    “……又怎么了？”

    “我估计最近可能比较忙。”

    “知道了。你忙了我正好不用回横滨。”

    冷淡到让人想哭。

    “可能有国外的组织进到横滨来，你如果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横滨还挺危险的。这段时间我可能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知道了。你的任务我也不想知道，也不必通知我。”

    白色的飞空艇上，金发的男子俯视着出现在眼前的港口城市，宽广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金发小女孩的照片。他拿起那照片，怜惜的摸了摸。

    “婕尔妲，奥罗拉……”

    ***

    泉镜花睁开眼睛却发现她已经在武装侦探社了。她看着站在自己病床边的女人，虽然都知道名字，但是却并不熟悉。

    门外还传来了小小声说话的声音。

    “这个小姑娘就是莉莉姐说的那个——”

    “敦。噤声！”

    中岛敦立刻捂住嘴小心的看着门的方向。“对，对不起……她应该没醒不会听到的吧……”

    “不清楚。但是你说话小心点。”

    与谢野晶子离开医疗室，中岛敦看着躺在白色床单上的小姑娘。

    他很想问问泉镜花莉莉姐——不，现在应该叫藤野五月的情况，但是却什么都不敢说。

    他刚刚已经失言了，不能再多问了。她能否离开港口黑手党还是未知数，如果她某一天回去了，调查出了是莉莉姐做了这种事的话——

    泉镜花看着面前两人的讯问，想起了离开总部之前语藤野五月两人的约定。

    “橘堂的汤豆腐，很好吃。”

    虽然藤野五月下了委托。但是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而且比起藤野五月不同，她是真正双手干净没有见过血的，但是这个女孩子是真正杀了不少人的。在确定她成为武装侦探社社员之前，谁都不敢开口吐露实情。

    芥川龙之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泉镜花作为刚入职没多久的手下就被武装侦探社弄走了，而且据属下来报，明明杀了那么多人，但是泉镜花并没有被抓住的武装侦探社成员送去军警那边，一直留在武装侦探社里。

    是想要调查什么吗？还是说——被武装侦探社，收编了？

    如果是前者，他并不担心。毕竟泉镜花知道的东西很少，除了自己和临时布置的任务，其他的她一无所知，但是如果是被武装侦探社收编了，那就糟糕了。

    他不由得想起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

    这两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手段离开了组织去了武装侦探社，而在已经有两人有前科的前提下，泉镜花也并非不可能走那两人同样的路。

    往日武装侦探社都会迅速把犯人送去军警那边去，但是这次却一直没有动作，是想把她扣下？可是那些人平常并不会这么做的，这次为什么会例外？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藤野五月。

    这种猜测毫无根据，只是他的预感和设想，但是对于危险，他的预感总是很准，当藤野五月与泉镜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藤野五月会将泉镜花策反的预感，这种感觉比预知任何危险的感觉都要强烈，泉镜花被扣在武装侦探社这件事——有她在参与吗？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但是却并没有任何的证据。组织里做事也要讲证据的。她是干部的妻子，哪怕不是组织成员也不是轻易能动的人。如果真的要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就必须有证据。

    “樋口。”

    “芥川前辈。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我想交给你办。”

    樋口一叶虽然一直跟在芥川龙之介身边，却因为没有异能很少得到来自芥川的重用，听到芥川龙之介这么说，樋口一叶眼睛都亮了。“是！您说！为了芥川前辈，我什么都会做！”

    ***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

    “是。”

    “行吧，那继续跟进。还有别的事吗？”

    提出的问题没有立刻获得答案，中原中也看着手下的人一脸纠结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的表情。“怎么了？”

    男人有些纠结。“中也先生，有件事不知道——”

    “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他不喜欢听这种纠结。

    “是关于五月小姐的事情。”

    中原中也下一秒脑子里敲响警钟。上次说这句话的人给他整了个大乌龙，他因为看到了对方展示出的片面的证据没有当面询问清楚，两人差点断绝关系，他现在一听这话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停，你该不会也跟仁谷那家伙一样说看到莉莉跟别的男人在一块怀疑她出轨吧？我之前给你们开的会你们没记性？”

    男人连连摆手。“不是的，怎么可能嘛！中也先生您想多了！”

    不是就行。“那有她什么事？”

    “之前我坐电梯里的时候，看到黑蜥蜴的人手机屏幕了。”

    中原中也眉头都拧在了一块。“……你没事儿偷看别人隐私？”

    男人立刻叫屈。“没注意！没注意看到的中也先生！谁让那人比我矮还站我前面！”

    中原中也也懒得计较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看了。“所以呢？跟莉莉有什么关系？”

    “上面是樋口小姐发来的消息，让他去东京调查一下五月小姐与武装侦探社私下是不是有不见光的关系。”

    中原中也眉头紧皱。

    莉莉……跟武装侦探社？不见光的关系？

    樋口一叶下的命令……那是代表芥川龙之介的意思？

    “芥川去调查这个干什么？”

    男人也不知道。“不知道啊，我当时也没想看的，但是看到了五月小姐的名字，所以就多瞄了一眼。五月小姐跟武装侦探社能有什么关系？”

    还真有，之前她自杀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来看过她，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织田作之助为什么会与她认识，但是看起来关系很好，而且之前她去武装侦探社做客的时候还被邀请去加入武装侦探社。

    虽然两人结婚之后她就为了避嫌与武侦那边划清了关系，再也没见过面，但是也难说一点问题没有。

    “我知道了。”

    ***

    三浦优子中午午休的时候约了藤野五月去了天台。等到她到的时候，发现优子、良子和千佳三人都在。

    “五月，之前你不是跟我说可能会有穿黑色制服的人来问我几年前咱们去横滨的事情，让我们提前警惕的吗？”

    她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来了吗？”

    几个女孩子一起点头。“来了，戴着黑墨镜，脸上还有疤，看起来特别凶，不像什么好人。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你，还拿了几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那几个人我都不认识。之后又问我有没有去过横滨。良子和千佳也遇到了。”

    “怎么问的？”

    “一开始问我认不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说了认识，那几个人的照片我是真的不认识，有一个黑色短卷发的男人，有一个深红色短发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白色短发的男生，我没见过，就说的不认识，最后问我六年前有没有去过横滨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连忙说没去过。”

    “我们也跟优子一样，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是最后问到横滨的时候说了没有。”

    三浦优子忧心。“他们不会真的查到了什么吧？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她哼了一声。“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演过，你说你没看他们就信了？死人才是真的没看见呢。”

    几个女孩子的心都提了起来。“那怎么办？不会有问题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了，但是那种恐惧三人依旧记得。

    “都说没去过横滨？没见过那几个人？”

    三人一同点头。

    “要不要报警？”

    她摇头。“报警不就证明了你真的去过横滨吗？他们是没有证据，所以才来一个个问的。不要紧，既然你们三个人回答的口径一致应该就没问题。”

    三浦优子并不担心自己和两个朋友，但是……“可是……那个冈村，你确定他的口径能与我们一致？”

    “不一致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只要你们三个与我口径一致就可以了。他们不敢对你们怎么样，不管他们怎么说，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道没去过就可以了。”

    三个女孩子用力点头。

    把三个女孩子安慰好送他们下去吃饭，藤野五月看着自己的手心。

    迹部说的没错，最好的防守是攻击。该到她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她向老师请了周五一天假，周五上午工作时间直接推开了芥川龙之介办公室的大门。

    广津柳浪、银和立原正在他办公室，看起来应该是开工作部署会，没想到她会大大咧咧的直接门都不敲直接进来。

    “……藤野五月，你来做什么？”

    她开口就是音调高八度的质问。“芥川龙之介你还好意思来问我？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当面问我，凭什么越过我去调查我的朋友？”

    中原中也甚至比芥川龙之介还要后知道她请假的事——还是手下人看到了对自己说，他才知道她没去上课而是跑组织总部来了，听手下人说，是直直冲着芥川龙之介办公室去的。

    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拽了外套拿了帽子往芥川龙之介办公室赶。果不其然看着她冷着一张俏脸在与他对线。

    “莉莉你怎么来了？！”

    她回头看着中原中也，抿着唇，一脸的生气。“我当然要来，我又不是你们组织里的人，你们组织手伸那么长越过我本人在路上拦了我的朋友问话，我的朋友都是女孩子，现在吓的连上学都不敢了！”

    中原中也眉头也皱了起来，没想到芥川调查她的事情她竟然也发现了。“你怎么确定是芥川？”

    她瞬间冷了脸。“怎么，上次嫌我发火不够长记性想再来一次？”

    他立刻后退两步赶紧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不，这不是我干的。”

    上次的事情他可太长记性了，无论任何事情，他都决定先问她，越过她之后自己擅自用组织里的手段去调查这种大冤种的事情，他绝不可能干第二次。

    “我只跟你们组织有关系，他们都是普通的大学生，除了你们谁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我跟红叶姐姐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往来，也没有私人恩怨，红叶姐姐才不会做出这种事。再排除掉你那还有其他答案吗？”

    倒也没有了。

    她冷着脸看着不远处的人。“芥川龙之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合规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我要你好看。”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首领说，请芥川先生，樋口小姐，中也先生和五月小姐……去首领办公室。”

    她哼了一声。“中也，走吧。我倒要看看这件事到底会是个什么处理结果。”

    她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满脸的怒色。“芥川龙之介，森先生在这里，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能说服我的解释。如果你给我的解释不对、不合理、或者让我找到不用这种方式也能够查清你所要知道信息的方式——你想好你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森先生无论如何邀请我都不愿意加入组织就是因为我不希望我的身份转变导致我身边的人受到不好的影响。但是你现在却选择打破这种平衡，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害。如果说服不了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