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山顶。


    成片的梧桐树伸展着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不时有梧桐叶优雅地落下，在地上铺陈开。


    从山顶放眼望去，香山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城镇缩小成格子状排列，大片大片的麦田在微风里泛着金浪……


    沈明珠倚在栏杆前向外眺望，依稀闻到了麦浪的清香。


    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除了——


    “大小姐，你可真行啊。”


    沈明珠回过头，顺着宋瑾努嘴的方向看到另一边的姜振宇和摄影三人组，其中拍照男夸张地做了个手势，一下逗乐了南沐几人，笑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宋瑾：“姜振宇怎么回事？”


    不是说就去找贺乔嘛。


    “凑巧。”


    宋瑾：“……”


    宋瑾：“你这一凑一桌麻将啊。”


    好家伙，姜振宇跟着来了也就算了，还来一个附赠三个。


    附赠三个就算了吧，其中一个还只要看到是个女的就喊“哦，缪斯”，然后咔咔拍个不停。


    要不是拍的照片都相对挺正经好看的……


    当场就要被当成变I态抓起来了。


    ……


    时间回到沈明珠被团团围住的那一刻。


    沈明珠压下内心的烦躁，敷衍地应付着几人。


    “扭到脚可不是小事情，振宇，你要不……”


    胖子还没说完，姜振宇就背对着沈明珠弯下了腰：“我背你。”


    “不用。”沈明珠站起身，转转脚踝，往旁边走了两步，“已经好了。”


    姜振宇直起身，朝沈明珠伸出手。


    一道强烈的视线从上方传来。


    姜振宇抬眸。


    一个灰衬衣黑裤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简单的装束，却穿出了一股考究的气息。


    沈明珠敏锐地觉察到什么，顺着姜振宇的视线寻去，惊喜地喊出声：“贺乔。”


    贺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振宇，嗓音低沉：“沈明珠。”


    “这位是？”胖子挠挠头，看着贺乔。


    “贺总。”


    “贺乔。”


    姜振宇和沈明珠的声音同时响起。


    沈明珠快步走上前，挽住贺乔的手：“我男朋友。”未来的。


    右手拇指和食指在手臂内测轻掐了一下，生怕贺乔不配合扯开她的手。


    贺乔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没反驳沈明珠给他冠的头衔。


    贺乔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扫过几人，在姜振宇身上停留了一瞬之后，将目光移向沈明珠：“还不走。”


    姜振宇瞳孔一缩，牙齿抵抵舌尖，隐忍着内心的躁意。


    姜振宇：“贺总，不介意一起吧。”


    ……


    回到现在。


    沈明珠也不知怎么姜振宇就跟了上来。


    要说是为了南沐吧。


    沈明珠瞅眼那边，姜振宇和南沐中间至少隔了三个人。


    几人坐下后，姜振宇也是自顾自低头摆弄相机。


    倒是南沐和其他几人聊得挺欢。


    说起来，上次生日会也是……


    这对昔日青梅竹马好像没有以前关系那么好了。


    在她离开后那五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明明她之前试图挑拨姜振宇和南沐，都没有成功。


    ……


    露营区有专属的空地，帐篷都是提前预约搭好的，这次路遥包了场，所以区域里只有他们这些人。


    因为姜振宇几人的加入，又临时增加了两顶帐篷。


    午饭也是在露营区吃的，是香山庙里特供的罗汉面。


    面条是手工做的，劲道可口，配上菌菇、木耳、笋片、胡萝卜等混合而成的浇头，味道鲜美浓郁。


    可能是因为爬了山体力消耗大，沈明珠在宋瑾的注视下吃了满满一大碗。


    吃完饭，自由活动。


    姜振宇四人继续去采风，周尹和黄天帧加入了他们。


    剩下几人准备稍作休憩，宋瑾进了帐篷就准备睡觉。


    夏末秋初，山顶正午的温度正正好，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催人入眠。


    沈明珠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回帐篷拿了瓶水，打算去香山庙一趟。


    临走前，她象征性地问问宋瑾：“去不去求签？”


    宋瑾“唔唔”了两声，困倦的声音嘟囔着从薄被里传来：“明天，明天。”


    沈明珠出来的时候，营地外已经没有人了，几个帐篷都拉着链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午睡。


    路遥和贺乔的帐篷在靠近外侧的地方，沈明珠脚步轻盈走过去，帐篷敞开着，没有人进入的痕迹。


    ***


    香山庙不在香山山顶，还要顺着山顶往另一边下去走一段距离，大概十分钟的路程。


    香山庙小而古朴，苍绿色的参天古木穿透杏黄色的院墙，直向蓝天。


    门口有一位老和尚正在洒扫，沈明珠向前问好，老和尚也回了一拜。


    进得庙内，是一座石雕香炉鼎，鼎内焚着不少香，一时间，空气中香烟缭绕。


    越过香炉向上看，是青灰色的殿脊，檐牙下悬挂檐铃，风吹铃动，悦耳清脆。


    沈明珠合上眼，闻着清新悠长的香火味，耳边是迎风叮当作响的铃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庙里香客不多，沈明珠绕到殿后，看放生池里胖乎乎的锦鲤。


    “沈明珠？”


    “你是沈明珠？”


    沈明珠弹弹手指间残留的鱼饵，慢半拍地看向女生。


    没印象……


    “真是你。”女生看着沈明珠困惑的眼神，解释说：“是我，黄婷。”


    谁？


    沈明珠表情不变。


    黄婷补充：“以前跟宋瑾一块的。”


    哦。


    沈明珠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个人来。


    跟着宋瑾和她一起玩过一段时间，后来跟别人玩了，再后来转学了。


    她记得好像是一个很文静的女生。


    不爱说话，脸圆圆的，微胖但很可爱，是那种珠圆玉润的美。


    跟眼前这个身材纤细尖下巴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变化真大。


    “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宋瑾跟你一块来了嘛。”


    黄婷说着话，像是见到了老同学专门过来叙旧的。


    黄婷：“宋瑾人呢？”


    沈明珠提不起兴致一般反问：“你要找宋瑾？”


    “不是。”


    黄婷脱口否认。


    沈明珠挑眉，那你还问宋瑾？


    黄婷：“……”


    黄婷：“其实，我是来找你的。”


    “嗯，那个，就是。”


    “谢谢你。”


    三个字说出口，黄婷宛若松了一口气，后面的话很快连了上去：“我一直挺想谢谢你的，这次终于见到你了。”


    沈明珠一头雾水。


    奚落、嘲笑、恭维的话她听得多了，来自老同学的“谢谢”还真是第一次听。


    黄婷自顾自地往下说起那段回忆：“那次大扫除的时候……”


    ……


    那时候，黄婷和班里的一个男生负责共同清扫楼梯。


    扫地的时候，男生突然说：“我其实本来很喜欢你。”


    “如果你不跟沈明珠他们一起玩就好了。”


    黄婷第一次收到男生的告白。


    是一个似是而非的告白。


    她喜欢那个男生吗？


    其实现在想想，一点也不。


    那个男生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其实她已经忘了。


    但是当时，她愣住了，收到告白的窃喜和被告知喜欢消失原因的失落同时冲击着她的内心，搅得她心绪不宁。


    后来她才知道，这叫PUA。


    有的人无师自通，天生就懂得如何控制别人。


    就像那个男生。


    他的喜欢带着条件而来。


    放到现在，她一定会直接啐上一句“关你P事”，把这种下头男抛之脑后。


    而在那时，虽然男生说完话就被路过的沈明珠和宋瑾听到，被她们两人轮番无情嘲讽讥笑，男生很快红着脸逃走了。


    事后，宋瑾让黄婷别放在心上。


    但彼此的黄婷只是一个因为身材和家世内心极度敏感自卑的少女。


    尤其是站在光鲜亮丽的沈明珠身边……


    “其实那个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也不对，该说是嫉妒吧。”


    黄婷家是典型的暴发户，跟宋瑾他们几个根本没法相比。


    一开始是宋瑾带着她玩，后来宋瑾跟沈明珠混熟了之后，她就自然而然跟着一块了。


    她不知道宋瑾是怎么做到顶着“沈明珠的跟班”这个名号大摇大摆到处玩的，她做不到……


    那件事之后，她不自觉就远离了沈明珠两人。


    宋瑾来找过她几次，她只说自己想好好学习。


    好像那么说，她所有的行为都合理化了。


    再后来，一个管家找上了门。


    黄婷见过那个管家，姓周，是贺家的管家。


    给他爸送了好大一笔生意，条件是，要么她选择若无其事地回到沈明珠的小团体，要么她换个学校。


    据说是因为沈小姐不开心了。


    “你因为这个转学？”


    沈明珠有些吃惊。


    黄婷说的事情她其实没多少印象了。


    黄婷是跟着宋瑾来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黄婷是否要跟自己玩，但宋瑾似乎挺在乎的。


    所以那段时间宋瑾一直在她身边唉声叹气的，导致她心情也一般般。


    周管家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合着她还是导致黄婷转学的罪魁祸首？


    那这声“谢谢”……


    黄婷摇摇头：“转学是我自己的决定。”


    在周管家来之前，她就有了转学的想法。


    她好像中了邪似地反复琢磨男生说的话。


    就算不转学，那个状态下，她和宋瑾的友谊也维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她爸靠着那笔生意，现在也算是挤入了半个上层。


    “我要说的是那个时候要不是你帮我怼回去……”


    黄婷刚过来只是想感谢那个男生的事情。


    聊到后面，她加上了周管家的事情。


    她知道当年在外人眼里一直是沈明珠倒贴贺乔。


    她不知道沈明珠和贺乔现在是什么关系，不过她想让沈明珠知道当年贺乔背地里也为她做过什么。


    就当是感谢那时候沈明珠的出头。


    终究她不能像宋瑾一样，不把别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黄婷释然地笑起来，依稀能寻见当年腼腆的模样。


    “婷婷。”


    “那我先走了，我男朋友在叫我。”黄婷指着檐下拿着水杯等待的男生，脸上是甜蜜的笑容，看得出来两人感情很好。


    “总之很谢谢你。”


    不等沈明珠再说什么，黄婷很快走了。


    仿佛是特意过来说这么一句话。


    殿后又恢复了宁静。


    宋瑾知道这件事情，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沈明珠重新拿起手边的鱼饵，手指挑起两颗缓缓放入水中，各色的锦鲤蜂拥而至。


    “明珠。”


    刚走了黄婷，又来了姜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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