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作品:《侯夫人边关纪事》 与川罗的贸易事关重大,次日云舒便带着赵婉与高老将军长谈了一番。
“此事还需谨慎,一则,我们熟悉高兹,却并不熟悉高兹以北的川罗,那是个颇有些神秘的国家,老夫在边关戎马一生,也未与其打过甚么交道。”
高老将军经了这一阵的休养,加上肩上的担子终于挪开了,身体状态已然好了许多,他惯常紧皱着花白的眉,对此事颇有些忧虑。
“我省得,只不过我们不能因为不熟悉那地方,便不肯走下这一步。为了大衍,为了云家军的存亡,为了战士们,我们都应当去尝试一番。”云舒默了一瞬,说道。
他知晓高老将军并非一听着这事儿便心存反对之心,他只不过是,害怕云家军的好手折损在非战之地罢了。
“二则,”高老将军点点头,继续道,“此事若上报于朝廷,恐难实施。”
此问题云舒早已想好,他放松地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勾着唇角邪邪道:“谁说咱们要上报朝廷了,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官们,哪知咱们的艰难。虽然我们是以大衍的名义去与川罗周旋,但,钱与铁,是定然要进入我云家军的袋子中的。”
“此事我是定要做成的,到时候那时候那些将领们,哪个敢给我捅到元京了……哼。”
未竟的话说得狠戾,令端方了很有一阵的云舒恢复了一丝纨绔之气。他是个说话算话的,若有不长眼的人敢捅娄子,他定然是有的是法子整治的。
高老将军沉思一阵,对此事默认了下来。他将目光转移到赵婉身上,沉着嗓子道:“不知王小先生对此事有何想法?”
他的眼珠子浑浊泛黄,额头更是沟壑深深,瞧着着实是个年迈的老翁了。可赵婉被那眼睛注视,却感受到了其中的锐利与清明,这让她心中一紧,唯恐被看出来自己非是男儿身。
高老将军倒不是险些看穿赵婉的真实身份,他到现在其实也未与这位云舒身边的幕僚会过几次面,只是在养病期间,也听闻了不少关于两人的流言,他倒是相信这幕僚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华十分之高,这从此前的种种奇策当中便可看出来。
光是这几日几个阵法,便绝妙不已,他这个老将,也只知默守陈规,遵循前人思想,却是未曾想过这些创新之举。若真比较起来,只怕云家军从上至下,在这方面都要自行惭愧、自叹弗如了。
只是,他确实对这两人的关系心存犹疑,云舒从前便不是个君子,如今以年少之姿掌州府大权,若这幕僚心怀不轨,恐容易坏事。
好在高老将军如此看过去,便发现这王昭眉眼清正,虽是拘谨了些,却不像是什么易背主之人。想到这计策又是这年轻人想出来的,询问的语气中便夹杂了丝欣赏。
“回老将军,晚辈不才,现下只能提出些亟待解决之问题。既能定下与川罗交易的大计,剩下的,便是如何去解决此事上将遇到的困难了。”赵婉平缓了下心神,尽力冷静地说道。
“首先,是人的问题。此计划应叫哪些人知情,又如何保证消息不走漏至朝廷,然后需挑选什么本领之人去摸这一趟河里的石头,乃第一要注重之事。”她仔细地梳理着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侃侃而谈道。
“其次,乃策略的问题。此行去川罗,走何线路,找甚么可靠的向导,语言不通该如何解决?这是能顺利到达川罗并进入那地儿的关键所在,必须仔细对待。”
高老将军点头,这位小先生,着实是谦虚了,她此番问题一经提出,实质上便已经是在指导此事的行进方向了。他眼中的锐利又消散了些,竟透出一丝和蔼来。
赵婉却是未发觉这点变化,她的思绪愈发的清晰,说话之间,也不再拘谨。
“第三,则是交易的货物,此乃重中之重。以何价购入?损耗几何?何价易出?都是十分重要的问题。”她粲然一笑,“总不能咱们辛辛苦苦耗费人力物力的,最后却未赚得想要之物吧?”
云舒本在十分认真地听她说话,被她这贸贸然地一笑,给引得忽地放空了起来。
“咳咳……”高老将军掩唇微咳,拉回了云舒的思绪。
他统军多年,向来观察力十足,岂能看不出云舒适才那一刻的失神,暗道了一声“作孽”,也不好直言,心下却已是认定了两人的关系不仅仅只是主从。
罢了。高老将军暗暗摇了摇头,年轻人之事,他又能掺和什么,只能盯着云舒小子,不让他被殊色所迷,坚守为总督的心性了。
赵婉不查这点小官司,依旧条理分明地将诸多困难给点了出来。
末了,她将心中所想全然掏出来后,一盏凉得正正好的茶便被递到了自己面前。
赵婉习惯了云舒这微小而存在感十足的照顾,当下也未多想,便直接接过了那茶水一饮而尽。犹未解渴,她不客气地将茶杯递还给云舒,示意他重新倒一杯。
云舒施施然地接了杯子,理所当然地遵从自家娘子的吩咐,又倒了茶递给对方。
此举落在高老将军眼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实在是如鲠在喉,难受得紧。最后没有办法,老将军只好无声地叹着“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将自己的目光强行转移到别处去了。
需处理之事,赵婉已分着轻重缓急一一列了出来。高老将军既已认同此冒险之法,便也不拘着年轻人们,任由其施为。
他心中很清楚,云舒自来到御沙关,几乎每件重要之事都曾恭恭敬敬地与他商议,这是尊重,亦是信任。但他不能仗着这份尊重与信任,便刚愎自用,阻拦了云家军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此事既已定好,便照着去一一做好罢。”他虚虚看向远方,目含期待,“那阵法也还请王小先生多上上心。若能做成,云家军便所向披靡,无敌无双了。”
如此,云老侯爷也能安心了罢。
云舒闻言,傲然道:“高老将军放心,我之所图,必定倾尽全力,亦要完成。”
赵婉亦道:“将军尽管放宽心,王某既已身在御沙关,便定当竭尽全力,奋力而为!”
年轻人的自信与抱负,瞬间便将那隐约的迟暮之气给驱散,只剩下全然的朝气,在室内蓬勃而发。
临走前,高老将军捏了捏鼻根,还是避开了赵婉,沉声朝着云舒说了句:“你尚年轻,还需积累威望,万不可将你那些个陋习带至军中来。”
说罢,他便转身看向舆图,不再关注旁人的反应。徒留下一脸疑惑的云舒,看了好几眼那格外萧索的苍老背影,方才反应过来。
他没能忍住,出了营房便捂唇低低笑了起来。
???
赵婉此前一直沉浸在川罗外贸的思考当中,压根未曾注意刀高老将军与云舒最后那句话,此时见着云舒如此开怀,简直满头的问号。
适才她错过了什么?不是一直在商议川罗事宜么?
“笑什么……”她斜睨着云舒,问。
“没什么、没什么。”云舒摆摆手、抿住唇,硬生生将笑意憋回了肚中。
开玩笑,他能直接说人高老将军误以为他俩光明正大地“厮混”吗?若是当真说出来了,只怕赵婉会横眉竖眼、直接暴走罢。
他这罪魁祸首,短期内可就甭想人笑脸以待了!
“明明就有什么!快说。”赵婉可未被他敷衍住,直接便肃目威逼。
云舒无奈,只好胡诌道:“我是突然想起,前几日唐曲又与吴大壮吵了起来,两人真真是水火不容啊。”
“嗯?又吵什么了?”赵婉好奇。
她其实觉得这两人其实关系并不太差,虽日常总爱吵吵闹闹,瞧着争端不断的,但从几次议事中的表现来说,在观念相同之时,这两人也会不约而同地统一战线,一插科打诨、一牙尖嘴利,能将对面之人给怼得哑口无言。
因而听闻这两人又干起来,赵婉兴趣大得很,她可是最爱看热闹了。
“哎。”云舒无奈地看着赵婉,道,“还不是你那阵法给惹的。”
赵婉这阵法一出,赤火大营便轰轰烈烈地训练起来了,众将士们日日忙着相互磨合、练习新的作战模式,见着别的大营中的人,可不就鼻孔朝天,俨然已经一副必胜的态度了?
其他几个大营中,血气方刚的人亦多了去了,谁受得住这些兵蛋子这么炫耀。
其他三个营向来与赤火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也气狠了,却也无甚底气去撩架。可玄水大营不同啊,他们从来都与赤火互相看不顺眼,是走在路上都要拦个脚的地步了。
这不,赤火一飘起来,玄水便耐不住了,脾性躁些的,当场便要打起来,待闹个三两次,双方的将领便也知晓了。
这下可不得了,赤火大营新创了个阵法的事儿自然也是瞒不住了。
吴大壮不敢埋怨上头偏心,不敢埋怨“王昭”厚此薄彼,便捉着唐曲,三言两语,你来我往,险些撩起袖子打起来。
最后双方虽是没有彻底闹翻,但也互相下了狠话,不是“大比之日必叫你方屁滚尿流”,便是“孬种下头的崽子必然更孬”,总之,这梁子暂时是解不开了。
“额……”这很难评。
赵婉想了想,到底还是有些小小的心虚,她光想着先试点,却不想其他大营会误会上头偏心。
于是道:“这事儿你还是找个时间,与各大营的将军都开诚布公的谈谈罢。非是厚薄不匀,实乃一个新事物的诞生,我们也无从知晓其威力到底如何,便只好氛围实验组、对照组了。”
“若结果是好的,那自然要全军推广。毕竟,咱们为的并不是一次大比,而是来日将高兹赶得老家,再不敢踏足分毫。”
云舒点头,也表示认同。
为您提供大神 渔夫不打鱼 的《侯夫人边关纪事》最快更新
误会 免费阅读.[.aishu55.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