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啧啧两声:“你看看你这模样,别说旁人,你自己会喜欢吗?从小到大,都想要得到别人的喜欢,你活着不累么。”


    庄乐乐愣住:“你在胡说什么。”


    白果说:“连赫为了保命,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你的头上。这样一个在危难时与你共患难都不行的男人,你喜欢他什么?我是说真的,当初他决定把你卖给蓝启空的时候,我以为你也该清醒了。”


    庄乐乐皱眉,似乎在想蓝启空是谁。


    那个深夜,白果从火坑里拉出庄乐乐时,到现在她仍没有后悔。有些仇她必须得报,但不是建立在物化女性的基础上。用一种自己都厌恶的方式去对待仇人,那白果和庄乐乐又有什么区别?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活出真正的自己。”白果说完起身,“这是我对你最真诚的祝愿。”


    庄乐乐愤怒道:“你什么意思!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警察按住蠢蠢欲动的庄乐乐,将她带回满是钢铁栅栏的牢房。


    在这里,只有一扇小窗窥见天光。在这里,所有人都像阴暗的蝼蚁,卑微苟活着。在这里,也有一套默认的规矩。


    “喂,听说你自封狱花?”忽然,一只手捏住了庄乐乐的下巴。


    庄乐乐被迫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眼熟的脸。那女人大抵有四十多岁,却风韵犹存,一眉一眼都是动人的神情。


    曾经在自家楼梯前,她没能看仔细,只觉得这样的脸好生厌烦。后来在监控里,又觉得这人似恶魔般可恶。如今到了眼前,她却没来由地颤抖害怕起来。


    有一种人,混了几十年的社会,动动手指头都能教你做人。


    说的就是白芳菲。


    “如果王家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可能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白果冷冷地说。


    白芳菲惊道:“什么?不不!不能这样!果果你救救我!”


    白果沉默不语。


    “果果,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白芳菲哭道,“妈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别看功劳也看苦劳啊,我的人生还那么长,不想这辈子都毁在这儿了啊!”


    “……办法也不是没有。”白果忽然开口。


    “什么,什么办法?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不知从哪弄来的玻璃碎片,硬生生划开了庄乐乐的嘴角。


    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连同她的牙床一起破碎。


    她的尖叫招来了警察,但是晚了。


    晚了。


    伤口一旦形成,尖叫、怒吼、愤怒、不甘还是痛心,都没法让时光倒流。这个伤疤会跟随着她一辈子。她最在意的容貌,她最得意的资本,她一夜之间,统统失去了。


    “她拿着玻璃要杀人啊,警官!”白芳菲高举着双手,“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是她自己弄伤自己的。”


    “没错,我差点被她伤到呢。”


    “哎哟吓死人了,快把这个神经病带走好吗?”


    “听说她在外面也杀了人呢,怎么能把她和我们关在一起啊!”


    警察大喊道:“严肃!不许讨论!!”


    随后另有人带走了庄乐乐,路过的人都听到了她嘴里喃喃一路的那句:“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想得美。


    庄乐乐,从今往后你将会明白,没有一种痛比活着更痛。


    白果站在看守所大门外,春日的阳光从云层里探出了头。


    章宁远的车哔哔了两声,白果朝车走去。钻入车内,他问:“都结束了吗?”


    白果嗯了一声,随后终于像吐出一口恶气一般:“结束了!”


    章宁远笑着点头:“那去吃顿大餐?”


    白果双眼发光:“真的吗,我的禁食名单可是有一串哦。”


    “哈哈哈哈哈算了,还是不诱惑你破禁了。你把身子养好先,以后吃啥都带你去。”章宁远启动车子,往前开着,“说起来,庄筠还是拒绝见你吗?”


    白果无所谓道:“拒绝就拒绝吧,他的心结在他自己,我可是爱莫能助。”


    “你不恨他?”


    “恨他做什么,多累得慌。”


    章宁远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


    白果拿出手机,悄悄点开了正道之光APP。


    最后一位,庄筠拒绝接见任何人。


    白果无从得知他此刻如何,想来不会太好。


    因为他背负着的是实打实的谋杀和绑架的罪名,所以他被单独关在小黑屋里,手上带着永不摘除的手铐。他蹲坐在地上,这里连透气的窗口都没有,唯一的光源是铁门接近地面的缝隙。


    无论黑夜还是白天,他都沉默着,像是死了一般。


    他早该在十几年前就死去。


    炎热的夏天,庄家老宅里开着空调降温。屋外的小花园热到连蚊虫都无影踪——热气腾腾的空调外机旁,那热浪在远处看都让空气变了形状。


    王一梦推开庄家花园的铁门,才发现花园里跪着一个男生。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热得满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拧成一股贴在额头上。


    她赶忙跑了过去,将自己的阳伞举在对方身上罩着。


    那是庄乐乐的哥哥庄筠。


    王一梦虽然从小和庄乐乐很要好,但对这个庄筠却不太了解,大多时候庄筠在外面上学,并不常在家。只是有时候在家里能见到,也是这种场景。


    “你妈妈又罚你了?”王一梦轻声问。


    庄筠低着头,不言语。


    王一梦又说:“你别跪在这啊,这里全是空调的热气,跪久了会中暑的吧?”


    庄筠冷冷道:“走开。”


    王一梦奇怪道:“我在帮你,你怎么还让我走开?”


    庄筠抬头看了她一眼,倔强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那时候的王一梦不知道,如果有人帮了庄筠,只会害他受更重的惩罚。


    但是庄筠说:“谢谢。你进去找乐乐吧,我还能撑。”


    王一梦想了想,将阳伞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鼓捣了几分钟后,她再次回到他身边。


    “我给你做的!”王一梦手里拿着几个冰袋,“你塞到衣服里冰一会,你妈妈正在看电视,不会发现的。”


    庄筠犹豫着,见王一梦着急要上手,赶紧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来。


    王一梦开心道:“虽然帮不了你太多,但你能偷懒就偷懒,一会你妈妈要是过来,我提前给你报信。”


    庄筠的手被冰袋冰麻了,在那样的酷暑当头,终于有了一次中暑晕眩的感觉。他竟然如此怀念。


    年后不过几天,大家还未从过节的喜悦里抽身,又要开始打工人的一年了。鼎盛大楼里每个人洋溢着愉悦的表情,有的部门在分着同事带来的特产,有的工位带着小孩过来蹭吃蹭喝,就算是每日顶着DDL在生死线上来回撺掇的金融行业,也是有这么人情味的一面。


    许宏伟自从停职后就一直在找关系,还好他这些年攒了不少人脉,重回鼎盛不是难事。他心里洋洋自得,一个破实习生,还真有点手段!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等他在鼎盛重新坐稳位子,一定要找到这个叫白果的,狠狠地羞辱她报复她!


    然后,满心欢喜等复职邮件的他,却在三月初等来了开除邮件。同时传给他的还有律师函。


    鼎盛资本的员工大会上,白果作为新来的总监,象征性的发了发言,却着重说了许宏伟这个问题。


    “我希望,这件事是一个好的开端,它不仅能警示我们,行业内要有行业的规矩,任何违法的事情我们都不能碰。”白果顿了顿,“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丢失了自我。虽然我进入这行并没有多少时间,但我相信无论做事还是做人,真诚二字才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


    那段演讲被发到了网上,在许宏伟眼里是那么讽刺。


    但是这位无论何事都抱有侥幸心理的许总,竟然真的傻到来白果的办公室,跪着求她放过自己,放他一条生路。


    白果的办公室和普通总监的办公室没两样,有两面都是玻璃,没拉窗帘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平时没人在意,眼下全公司的人都挤在外面看热闹。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的感觉。


    最后,白果直接报警以骚扰的名义,许宏伟狼狈地被带走。


    三个月后。


    S大操场的绿茵草坪上,一群穿着毕业服的学生正在拍毕业照。


    王爸举着相机,对着白果一顿猛拍。蓝天白云、阳光草地,美丽的背景衬着笑得开心的她,王爸热泪盈眶,不知想到了什么。


    王妈坐着轮椅不太方便,但她知道王爸的心思。


    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但她总想着,小梦如果还活着,应该也是这样吧。她的执念仍在心头,却没有再苛责对待白果。甚至还会因为心疼白果而加倍的想要对她好,那是一种愧疚,也是一种补偿。


    一群人来来走走,白果和各式各样的同学合照,捧着百合花,在每个镜头下都那么自然而美好。


    这时,有个人悄悄走了过来。


    白果转身,看到了同样穿毕业服的赖雅萱。


    她说:“好久不见。”


    赖雅萱说:“毕业快乐。”


    两人坐在草地上,赖雅萱问:“你、你不怕我吗?”


    白果想了想:“这世界说实在的太危险了,走在路上也许就被疯子捅了,开个车或许就被醉酒司机撞了。但是因此害怕出门害怕往前走,算因小失大了吧?”


    赖雅萱愣了愣,点点头又说:“我是来和你说声对不起的,同时也要说声谢谢。”


    白果转头看她,露出个笑容:“没关系。”


    没关系,曾经在这个世界里受过的所有的伤。


    没关系,那些脆弱崩溃到想要放弃一切的念头。


    伤口总会愈合,黑夜总会迎来天明。潮起潮落,月满盈缺,她仍在往前走着。过往造就了此刻的她,未来抚平过去的自己。


    毕业快乐,白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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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0 章 免费阅读.[www.aishu5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