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重要的是以真心换真心

作品:《画与刀

    时间追溯到念念阑尾炎住院当天。


    金弓“被迫”收下红包后,温以以提到念念妈对念念的关心和愧疚,随后不由自主低声说了一句“不像我”。


    听到这句话时,景形心底是一阵钝痛。


    邢越林是否关心自己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在乎妈妈。而妈妈给他了无穷无尽的爱,让他能健康地成长。因此,景形从未品尝过此种滋味。


    那一瞬间,他便坚定了去找温以以母亲的想法,但找到温以以母亲的联系方式属实不易。


    尝试各种路径未果,景形最后只能瞒着温以以又去了趟医院探望顾念念。


    还好,一说明来意后念念便一口答应,将苏慧芸的手机号给了景形。然后景形又通过短信电话联系,和苏慧芸确认了时间地点。


    见面当天,景形犹豫再三还是去买了一些营养品和化妆品。虽说还算不得女婿,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所以苏慧芸看到这大包小包时,便立刻明白了景形的来意。


    “你俩,复合了?”苏慧芸语气淡淡的。


    “对,打扰阿姨了。”景形说得恭敬。


    苏慧芸这才接过礼品,微微一笑:“进来坐。”


    当年的一面之缘给双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景形已经做好了被苏慧芸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却不想苏慧芸能同他平等又心平气和地交流。


    “什么时候复合的?”


    “半个月前。”


    苏慧芸将茶杯放在景形面前,示意他喝茶。


    景形道:“谢谢。”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征得我的同意?”苏慧芸优雅地抿了抿茶水,“那你实在是没必要。我的意见对温以以来说,没一点重量。”


    景形没直接回答,转而讲了讲他们如今的情况:“我跟她求婚,她答应了。”


    苏慧芸挑了挑眉,似乎对此事颇为惊讶。半晌,她说:“既然答应了,那我的意见更加无关紧要。”


    “我来找您,一方面是这个事情。另一方面是虽然我没有资格和身份对您的行为指手画脚,但我还是请你给温以以更多一些的关心和关注。”景形放下茶杯,双手交握,略微有些拘谨,“她的朋友,顾念念,您应该知道吧?每次温以以看到他们母女相处,或者仅仅是提到此事,都难掩落寞。可能她在您面前表现的很不耐烦毫不在意,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的。”


    苏慧芸重复:“在乎?”


    景形点头:“我是单亲家庭,从小和我妈相依为命,她给了我超乎寻常的关怀和爱,而这些都转化为人生路上的动力和底气。除了从小和妈妈分开的情况以外,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也没有不爱母亲的孩子。”


    苏慧芸兀自笑了笑,没正面回应,“以前,我对你的看法确实有失偏颇。你很聪明,也很用心。来找我,她不知道吧?”


    景形摇头道:“我没打算瞒着她,但确实想以后再同她讲。”


    “你俩订婚我同意,”苏慧芸忽然说,“但是,短时间内你们不能领证。”


    景形并未表现出惊讶,反而淡笑道:“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同她求婚的时候,我是真打算回来就领证,但还是改变了主意。”


    没料到景形会这么说,苏慧芸问:“为什么?”


    景形如实到:“因为不想让她后悔。”


    苏慧芸毕竟是过来人,三言两语间就明白了俩人的现状,“复合复合,复容易,合很难吧?”


    见景形沉默不语,苏慧芸轻笑道:“正常。复合之后重蹈覆辙多,和睦美满少。但是事在人为,还是看你们两个人的努力。”


    “我明白。”


    “你俩分手之后,温以以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苏慧芸将茶几上的果盘推近,“吃水果。”


    “不用,谢谢阿姨。”


    “我说话确实不好听,有时候总会把我的人生经验套在她的头上,她应该积怨已久。有一次我求她不要因为堵气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她却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景形猛地抬眼,就见苏慧芸依然挂着笑容,可整个人都显得挫败颓唐。


    “后来我无数次回想当天的场景、温以以说的话,再回忆她出生以来的32年我确实很不称职。她18岁以后,我不再在她身上费心,而是专心于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当时也是又报复心理在的。”


    “报复心理?”


    “恩。为了她,我忍气吞声很多年忍着不离婚,忍受事儿精婆婆,牺牲我的事业我的爱好,全部都是为了她。所以她一到18岁,我就像跑完了极度痛苦的马拉松,只想挣脱掉为人母、为人妻的束缚,只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很自私,是吗?”


    景形没吭声。


    “后来,和我现任丈夫结婚,生活又是一地鸡毛。有叛逆的继子,有缺点无数的丈夫,还有温以以这个个和我形同陌路的女儿。理想和现实的差距,让我对前一段婚姻更加怨恨,连带着对她也”


    “孩子是最无辜的,”景形道,“无论您和她父亲如何,这都不是可以伤害她的理由。”


    苏慧芸道:“一个母亲需要做出的牺牲,你无法想象。基因决定了男人女人的不同,我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能像母亲一样关爱自己的孩子。人们总说,男人天生如此,粗枝大叶,不比女人细心。但细心不细心合适用作性别特征?这样的托辞仅仅是掩饰父亲的失职罢了。”


    景形想了想,说:“我赞同。但是既然她父亲失职,作为母亲也要跟着失职吗?在我看来,您还是在怨恨她父亲,而这份怨恨和母爱的本能缠绕挣扎,让您无法完全对她置之不理,也做不到顺应本能关心爱护她。”


    苏慧芸微楞,喝了整整一杯茶之后才开口:“你确实很聪明。”


    景形道:“不,我能理解是因为我见过我妈妈的挣扎、听过她的坦白。她和你同病相怜。”


    “你妈妈,很厉害。”苏慧芸微叹,“我对以以,有愧疚、有后悔,如今更多的是手足无措。我找不到和她和谐相处的方式,也不知道如何在不增添负担的情况下去关心。老天都是公平的,你为孩子付出多少,就能拥有多少回报。如今这样,我并不委屈。”


    “任何感情任何关系,重要的是以真心换真心。这是温以以同我生父说过的话,如今我说给您听。”景形起身又微微欠身,“我想说的话说完了,就先走了。关于温以以,阿姨有任何想问想聊的事情,如果不方便同她讲,都可以直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