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幅画

作品:《画与刀

    初始的尴尬消散,景形这才抬头看向温以以。


    今天她穿着常服,简单的白t牛仔裤皮靴,及腰的长发,看着很有英气又很是明艳,与往日盘头白大褂的素雅不同。


    “你父亲同意手术了。”


    “嗯。”


    “行,那我回去看下手术安排,术前准备、具体的手续赵医生会联系你们。”


    “谢谢。”


    温以以回了个微笑,便要离开。


    景形嘴巴比脑子快:“等等!”


    “嗯?”


    景形:……


    刺猬男孩耳朵红了,不为别的,就为不知道说点什么缓解尴尬。


    温以以不解地打量他,恍然大悟:“担心手术?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这话说的,把他当成个孩子哄,景形有点不快。


    “……不是。”


    “那是怎么了?”


    温以以暗自叹气,怎么是个如此拧巴的男孩,他们的交流永远像在挤牙膏,她问一句对方才说一句。


    景形咬牙,说出他唯一能想到的借口:“就……你想看吗?”


    “你的画?”


    “嗯……”


    温以以轻声笑了,故意逗他一把:“刚刚怕我看见吓得笔都掉了,这会怎么又想了?”


    景形继续沉默,耳朵的红快要晕染到脸颊。


    一个冷脸寸头小伙维持着酷盖坐姿,可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局促”,温以以愈发克制不住笑容。反差得可爱。


    “画的什么呀,我瞅瞅?”


    景形梗着脖子,递出画册。


    温以以从第一页翻起,有山川河流,有高楼大厦,有咖啡厅的一隅,有长着花脸的小猫,还有——


    她。


    温以以微怔。画面上是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她,是那天的情景。


    只是初稿,但寥寥几笔已是形神兼备。


    景形面上看不出,心里其实是龙卷风级别的紧张。


    温以以看了一眼景形,恰逢景形也在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四目相对,男孩急忙移开眼,假装无事发生。


    温以以忍俊不禁:“你是美术专业吗?”


    “嗯。”


    “毕业了没?”


    “明年研究生毕业。”


    “y美?”


    “……嗯。”


    “不愧是y美,确实有天分。”


    景形:……为什么绕圈子。


    温以以就是在绕圈子,故意不提最后一幅未完的画,就是想让景形自己问。


    不知怎么,每次看到他温以以就想逗一逗。可能是男孩年纪轻轻就显得老气横秋,也可能是她最近闲得发慌。


    “画,你喜欢吗?”


    景形咬紧后槽牙,终于问出口。他抬头,对上温以以含笑的双眸,又倏然低下头去。


    “我非常喜欢,谢谢。”


    景形点点头,内心又是一阵龙卷风级别的开心。


    “画完能送我吗?”


    还是头一回有人画她的肖像,所以她确实很想要。


    景形沉吟,他想说这个本子撕了会掉页,没办法送给她,但他可以重新画一幅给她。


    “——不方便就算啦,我随口一说,”温以以替他解围,“不打扰你,我回办公室了。”


    景形看着她离开,稍微发了会呆,这才重新拿起画册和铅笔,继续画了起来。


    刑越林的手术安排在两天后。


    温以以忙到脚不沾地连轴转,手术是一台接一台。自从胸外副主任刘医生胃出血回家休养后,她的工作量翻了一番。


    进手术室之前,温以以去见了景形一面。


    男孩还是一如往常,好像手术与他无关。但温以以知道,他有在竖起耳朵认真听。


    不过温以以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景形的目光始终在追随她。


    手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温以以边揉脖子边走出手术室,景形见她出来,急忙站了起来。


    “放心,手术很顺利。”


    “……谢谢。”


    她强掩疲惫,仔细交代手术情况和术后注意事项。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病人会进icu,状态平稳后转普通病房。icu封闭管理家属不能探视,你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后续照顾病人你得辛苦一阵。”


    景形点头:“温医生,方便留个电话吗?”


    手指在背后蜷缩。


    温以以不由挑起眉毛,她基本不给病人家属留电,有什么事联系护士台,护士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她。


    “可以。”


    她总是在景形身上看到自己当初的影子,比谁都嘴硬又比谁都心软。如果留个电话能让他心安,也不是不行。


    “182xxxxxxxx。”


    景形掏出手机默默记下,再次低声道谢:“谢谢,辛苦了。你快去休息吧。”


    温以以微笑示意,然后回屋开始睡大觉。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副主任再不回来她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睡意氤氲,温以以边想着明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副主任,边进入梦乡。


    第二天又是一场战争,她上午坐诊下午手术,十点才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挺大的袋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副油画。


    是谁来过不言自明。


    景形画得是那日在楼梯间的情景。她手捧画册,低头微笑,阳光透过发丝拂过面颊。


    画面很美,画中的她也很美。


    温以以撑着下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万分满意。不过景形这家伙,让他好好休息,他却跑去画画。


    而且不是不愿意把画给她吗,怎么扭头就重新画了一张送过来。


    温以以将画放在咖啡机旁边,靠窗的位置,拍了张照片。


    她没有景形的联系方式,只能等下次见面再道谢。


    本以为很快就会见,没想到一连四五天景形都没有出现。


    这日,负责刑越林的赵医生来找温以以。


    “温医生,刑越林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考虑转普通病房。”


    “嗯,我等会去icu看一下,你让小高通知家属。”


    “小高联系了,电话没打通。”


    温以以皱眉,景形不像是一走了之不负责任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好的,那我先走了。”


    温以以直接杀去护士台:“小高,加2的家属这几天一直没来过?”


    小高回道:“就手术完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来过一次,然后又给护士站打了个电话,说他最近有事来不了,麻烦我们多关照。”


    “来不了?”


    “对。”小高十分想吐槽,可有谨记温女王不允许嚼舌根,只得作罢。


    到底怎么回事?温以以暗自思忖,可思绪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是护士台的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