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凤鸣两霸称号的由来
作品:《南辞朝暮》 方慕星从主院回来后,萧北笙正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大理石桌前俯首沉思。
他面露疑惑抬步走了过去:“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夜已经深了,霍绵刚刚又拉着他说了好些话,耽搁了不少时辰,他还以为大家都睡下了。
“你父亲他无碍吧。”萧北笙右手撑在石桌上,抬眼看着他。
“已经歇下了。”
“那便好。”
方慕星微微挑眉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神色有几分疲惫,语气里却带着关怀,是在关心自己的父亲?
他并着萧北笙坐下,又从石桌上倒了杯茶。
虽是方伯早备好的,可这会儿茶已经凉了,褐色的茶水从白玉杯外壁上透出深色的清冷。
方慕星端着茶杯一饮而尽,幽幽地开口:“你专程在等我?”
“差不多。”萧北笙也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今日听闻方远道的话后,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再次苏醒,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和嘲笑谩骂自脑中翻涌而出。
他很久没有再想起这些事了,自萧蝶死后,他便将过去的一切都埋在了城郊树林内,他内心早已平淡得如同一汪清水,可是看到方远道眼底的那抹刺痛,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萧蝶虽然自己开了间铺面,可是日日常有好事之徒登门作恶,说他们是下作的商贾,甚至出言调戏。
那时候萧蝶每次都将年幼的萧北笙护在身后,不让他出头动手,自己却好言相劝,又送了银钱打发那群恶徒。
铺子经常被掀得七零八碎,一片狼藉,可是萧蝶却总安慰他说,没有关系,咱们自己理好了就行。
那些人心底对商人轻视,对弱者挥拳,对霸凌纵容,肆意散播谣言欺辱他们,真的能理好么?
少年眼里透出一丝的无奈和自责被方慕星全然窥进眼中,他举起自己的茶杯与他相碰,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想不想知道我们凤鸣两霸称号的由来?”
萧北笙端过茶杯送入唇边:“愿闻其详。”
“小爷这些话可还没同其他人讲过呢。”
方慕星勾唇轻笑一声,单手撑着下巴开始讲述起来:
“我爹与苏家一直交好,所以我和苏家兄妹自幼相识。
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吧,那次,我第一次听到了来自外人的嘲笑。
那日,我揣着银子和苏南星上街瞎逛,想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乞丐。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饿得骨瘦如柴,前胸贴后背,额前的长发混着泥又打了好多结,衣服到处是洞,只堪堪遮住自己大半个身子,手脚都漏在外面,又黑又脏。
他捧着个破碗跪在街边,背靠着一堵高墙,一双浑浊的眼在头发后面若隐若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脸色苍白,嘴唇上也翻着好多白皮,浑身都在颤抖着,似乎是饿了很久了。
我站在他身前停了好久,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即将饿死的乞丐。
他看到了我腰间的钱袋,眼里似乎瞬间亮起了光,对着我不住地磕头,求我施舍他一口饭吃。
我被吓着了,后退了几步,可是他还在一直磕头,跟魔障了一般。
苏南星挺身挡在我身前,转头对我说:莫怕,若不愿意,咱们就离开。
我攥着钱袋,看见他眼里迫切地渴望,就像一个濒死的人又看到了希望。
我将整袋的钱都给了他,他兴奋地像重获了新生,又对着我磕头道谢。
于是我就对他说,若是想谋一条生路,可以来凤鸣长街方家找我。
在他听到我这句话后,却变了脸色,指着我的鼻子怒道:“原来是商贾之子,难怪这般大方!”
他将袋中银钱尽数取出,又将我的钱袋扔在地上践踏,就要离去,却被方慕星一把掀翻,踩在脚下呵斥他行为的可耻。
可他嘴里还不依不饶,说我是下作的商贾之子,逗他玩乐罢了。
动静不算小,引来了周围的人旁观嘲笑,说我们满身华服却欺负一个可怜的乞丐。
那些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嘴里吐出各种嘲讽的言语。
我被吓呆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所措,可是苏南星却倔强地同旁人理论,一言不合就跟众人动了手。
那也是苏南星第一次打架,他挂了彩,我哭花了脸。
回去的路上,他嘴角挂着淤青,却还安慰我,说没有关系,无论何时他都会挺我!
他被苏伯伯暴揍一顿,转头却还一直在跟我说不要理他们,做自己就好。
那个时候我还会害怕,会在夜晚做噩梦,可是每每想到苏南星同我讲过的那些话,心里就安稳不少。
后来啊,年岁长大了些,上街的时候,再听得旁人的嘲笑,我便会鼓足勇气骂回去,苏南星则直接选择同他们动手。
久而久之,那些家伙就心生了忌惮,再不敢来惹我,还说我们是凤鸣长街两霸,一个负责出言争吵,一个负责动手清场,小爷也练就了一嘴的本领,威名远扬啊。
老爹他总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曾亲眼看过那面对他谄媚嬉笑的小厮,在他转身后却眼带嫌弃,嘴里低啐叫骂。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自己问心无愧,管旁人那么多做甚?”
方慕星又添了一杯茶,顺手给萧北笙也倒上了,继续说道:“你家人也是生意人吧,想必也是从小听到那些嘲讽声长大,难怪当初后山上,那群人会欺你。”
少年弯着一双桃花眼,语气十分淡然,似乎所谈之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原来他从很早以前就知晓了这个世道对商人的不公,却还如此坦然对之。
萧北笙将茶饮尽,冰冷的茶水抚平了他心头最后一丝波澜:“是啊,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
他是从第三个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这凡尘万千生灵,人心最难测,天生自带七情六欲,可以生出各种情绪,被俗世情欲所扰,被心中魔障缠绕,却依旧有方慕星这般豁达的人,看得通透,做得坦荡。
“早些歇息。”方慕星放下茶杯,长袖一甩,起身抚着他的肩膀,“莫想太多了,世人对商者成见颇深,这些事情既无法改变,不如随他去,做好自己最重要。”
一阵夜风拂过,卷乱满院清香。
萧北笙在苏南鸢隔壁的房间住下,盘腿坐在床上,压下了体内的异动。
落尘给他的玺珠碎掉后,他就铸出了一根凡人修道的根骨,并且有强大的气息一同钻入体内,虽被封印,可这些时日却未曾好好调理一番,让他一路都感到不适。
少年周身被淡淡的金光环绕,腰间落泽山令发出阵阵轻颤,细微的破碎声响起,之前那道裂纹更深了,却迟迟未凝出一颗命珠
方慕星躺在房间外的软垫上正看着满天星辰发呆,忽闻上空闷雷阵阵,可却半点未见惊雷踪影,原本的满天星河也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在夜空中忽明忽暗。
“怪哉,这天象看起来不像有雨啊。”他伸了个懒腰,鼻间芳草气息萦绕,少年闭上了眼,眉目舒展开来:
到家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