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则乱不是你逾矩的理由,平日见阮大人约束下属很有一套,怎么到了陛下面前就频频失态?”太傅蹙眉一脸严肃,“先是宫宴上默许家眷侮辱长平郡主,后又教子无方伤及陛下龙体,现在又在这里自说自话。”


    “阮大人是不是因为公事太过繁忙,精疲力竭了?”


    阮平章一噎,想半天找不到一个反驳的理由,徐太傅字句在理,说的又都是人尽皆知的事,顿时叫他言辞闭塞、如鲠在喉……


    “太傅教训的是。”察觉到了陛下的不满,阮平章再次跪了下去,神情恳切,“陛下恕罪,臣也是关心则乱,兵户两部向来交好,云大人实在没有理由杀害陶大人,其中定然另有文章!”


    这话他是看着陶阑轻说的。


    陶阑轻也不给他脸,“阮大人这意思是指下官自残诬陷云大人吗?阮大人,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云家女婿就盲目地包庇犯人。”


    “没错,按照律法阮大人是要避嫌的。”徐太傅转过头冷冰冰地看着他,“陶大人又不是三岁小儿,谁伤的他,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需要你这个外人提醒。”


    “你!”


    徐令仪这老匹夫今天是吃炸药了吗!


    为什么总逮着他炮轰?跟平常一样做个笑眯眯的老好人不好吗!


    阮平章依旧跪着:“陛下!兵部不只有陶大人一个人,一定还有别的目击证人,只要陛下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些蛛丝马迹,事关朝廷命官,绝不能出现丝毫的纰漏!


    况且您昨日下令让睿郡王去兵部商谈,今早也确实有人看见睿郡王去了兵部,陶大人和云大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按陶大人说的法他曾经被严刑拷打,这响动一定不小。


    兵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偏偏没有睿郡王声音,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微臣以为应宣睿郡王进宫对峙,方能一清二楚。”


    徐太傅也说:“定罪讲究人证物证俱全,陛下可以派大理寺去查,至于睿郡王,陛下不妨宣召进宫,不管清白与否都能解了阮大人的心结。”


    陶阑轻也在后跟着,“一切由陛下做主,臣相信陛下圣明裁断一定会为下官做主的。”


    “微臣复议——”


    见众人复议,江凌便让李德全传旨宣召睿郡王进宫面圣,顺便让大理寺卿进宫查案。


    没多久,大理寺卿徐闻之和睿郡王江焕羽双双到场。


    “徐卿,事关朝廷命官你来做主审。”


    “微臣遵旨。”


    大理寺卿徐闻之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自小聪慧,殿试上大放异彩一举夺魁,是江凌极为中意的臣子。


    选他做大理寺卿也是因他是个不畏权贵、铁面无私、不会被朝廷中的党派左右的刚毅之人。


    让他做主审,江凌很放心。


    大理寺卿徐闻之随即问道:“兵部之事相信睿郡王在路上已经知道,下官斗胆一问,郡王今日是否去过兵部所为何事?离开又因何事?”


    睿郡王江焕羽答:“去是奉皇命商讨蜀中剿匪一事。离是人微言轻连个门都进不去,气不过打了兵部的看门狗和陶尚书一顿就走了。”


    众人骤惊,也就没然后了,毕竟睿郡王离经叛道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打人泄愤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徐闻之面色如常地继续:“有人怀疑睿郡王打伤陶、云两位尚书,为此郡王怎么看?”


    “谁特么放的屁?”江焕羽怒火一起,黑眸从一张张老脸上扫过,“哪只狗说的?出来对峙!”


    ……齐刷刷地看向了文阁大学士阮平章。


    “是你?”江焕羽眸色一沉,“也难怪。今早听说皇后昨夜小产是宫里的珍嫔下的手,我家娘子是珍嫔恩人,阮大人怀恨在心出口诬陷也是情理之中。”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官没有!”


    “可诸位大人的神色皆表明你曾经口出狂言指认过本王,这事实你敢否认吗?”


    “你!”


    “徐大人。”江焕羽转头看向了大理寺卿。


    “郡王请讲。”


    “本王奉旨去兵部商讨却连个大门都进不去,显然是地位不足,能力不够,不能让兵部信服,既然如此还请徐大人帮个忙,帮忙告知陛下,就说臣弟愚钝难堪大任。”


    话语一毕养心殿的气氛瞬间焦灼。


    这话说的……


    睿郡王这小孩心性冲动莽撞当场叫陛下难堪,确实不堪大用,更不是去蜀中解决困局的最佳人选。


    御史们接二连三地摇头,内阁的人也连声哀叹,但是徐闻之神色自若。


    “陛下。”他拱手而道,“兵部蔑视圣旨便是藐视皇权,兵部尚书陶尚书罪犯欺君,请陛下定夺。”


    众人:!


    这人才总结的……不能不说不到位吧,每个字大家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分外的怪。


    虽怪,却也没错。


    龙椅上的皇帝面目冷凝,一动不动地看着陶阑轻,吓得他当场出了一身冷汗,连方才太医上过药的伤口也开始隐隐灼烧,再次痛了起来。


    “微臣该死。”四肢残废的陶大人四肢平摊靠在人身上,低着头,“微臣刁难郡王是事实,却实非下官本意。”


    “陶大人这话矛盾,你既默许属下出口为难,便是你对郡王心存不满,又何来的非你所意。”徐太傅这么说道。


    徐闻之却察觉到了一丝猫腻,“陶大人是因为不服郡王为蜀中人选刻意刁难,还是另有隐情?”


    陶阑轻低着头不回话,徐闻之又问了一遍他仍旧装聋作哑,什么都不说也不抬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场的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阮平章抓住时机拱手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陶阑轻一定和睿郡王达成了某种协议,让陶阑轻不得不攀咬云尚书!”


    “依微臣之见,应当把他们两人双双投入大理寺严刑拷问,按徐大人的本事势必能问个结果!”


    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来着。


    户部是他阮家的,兵部常年跟他们合作自然也是他们阮家的势力。


    既然是阮家的势力,陶阑轻又为何要维护江焕羽?


    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想扳倒阮家!


    江焕羽是个草包没这个头脑,那必定是阮白苏这个贱人在暗中作怪,想扳倒阮家,把白薇拉下后位?想得倒美!


    阮平章还想说,忽地身旁传来一道冷声。


    “阮大人这意思是想弹劾下官滥用私刑,不配做大理寺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