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之间

作品:《女扮男装当上大将军后

    已近日落时分,官道四周荒草凄凄空无一物,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带动着已经荒芜的枯草发出阵阵哀号之声。


    赵晏清身穿轻甲骑于马上,前后被身穿重甲的士兵严丝合缝的护住。左右是他的亲卫,与他一样只着轻甲,为的是有人偷袭之时能够迅速调动身形进行防护。


    而在他们身后,同样是被重甲团团围住的辎重马车。


    很显然,这是一队运送辎重的队伍。


    按道理来说,运送辎重这样的事,还不用劳烦赵晏清---堂堂一国亲王,当今黎元国皇帝的亲弟弟来干。


    只是最近出了件大事。


    具体来说就是,镇守边关的元帅,黎元国百姓眼中的战神,黎元武将之首,抚远大将军周不随,疑似通敌叛国。


    此事并非空穴来风,皇帝的耳目机构---明镜司,发现了一封周不随与敌国大将越未名的往来书信。


    书信内容寻常,看起来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闲聊碎语,并未涉及机密。


    然而越未名是谁?戎国大名鼎鼎的平璋王,同时也是战守边关的大帅,周不随这么多年的敌人。


    戎国与他们黎元国这么多年水火不容战乱不断。周不随身为镇守边关的大将军,竟然与他的天敌、对手,敌方的领袖有着如此友好平和的书信往来。


    若此事属实,二人绝对关系匪浅。


    实在是荒唐,不可思议,令人后背生凉。


    若是周不随通敌叛国,对于黎元国来说,绝对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毕竟周不随手握十二万开边军,骁勇善战,是他们这么多年抵挡住了戎国侵犯的关键所在。


    而开边军,是周家一手练出来的兵。


    周不随若是谋反,没人知道开边军会不会跟着反。


    兹事重大,赵晏河将此事悄然压了下来。同时也为了弄清事情真相,皇帝赵晏河派出了赵晏清,借押送辎重之名前来暗中探查。


    还有不到二百里,赵晏清就能带着粮草辎重到达周不随驻扎的营地。


    四周地势开阔,马蹄声浑厚而整齐。


    越是靠近边关,赵晏清一行人就越是警惕,生怕戎国得了消息前来偷袭。


    到时候脱身容易,粮草却不容易带走。


    霜降已过,还有不到一月大雪就要封道,这批粮草若是丢了,镇守在前方营地的十二万士兵就要饿死。


    然而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赵晏清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再往前一点点,就要到周不随率领的开边军领地了,戎国若是想要抢劫粮草,只有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思及此处,赵晏清微一抬手,左侧紧紧跟着他的近卫就立刻上前。


    “通知大家提高警惕。”赵晏清冷声道。


    那近卫回了个是,便抽出了背在背上的两支旗子,然后策马到了马队的最前方,高高举起手比划了几下,随机才重新回到赵晏清身边。


    这时,赵晏清突然感觉脚底好像震了一下,随机便是接连不断的震动。


    远处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此刻扬起了阵阵沙尘,沙尘凝而不散,混合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与嘶吼声。


    “是敌军!保护殿下!”一名亲卫大声吼道,众人反应迅速,连忙以赵晏清为中心形成一个保护状的遁形阵。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那如同潮水一般此起彼伏的军队就以疾电之势重来。


    赵晏清押送辎重带了三千人,来者至少有六七千,且都配有重甲长弓,马槊箭弩。


    “殿下,让亲卫先护送您先离开吧,属下等在此誓死守住辎重,等待周将军派人来救援!”说话的是二虎,赵晏清的亲卫。


    二虎是赵晏清小的时候出街游玩时在路边捡的小乞丐,从小跟着赵晏清长大,与赵晏清几乎形影不离,是赵晏清最信任的人。


    “本王岂是临阵脱逃之人!”赵晏清咬咬牙,“粮草是本王负责押送,岂有逃跑之理!粮草在本王在!今日势必与这些蛮子血拼到底!”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赵晏清斩钉截铁的喊话,一瞬间心神激荡,热血沸腾,也纷纷都大喊着“血拼到底!”


    戎国士兵各个身带长弓,此处地势又极为平坦,几乎没有遮挡之物,想要逃跑送信几乎没有可能。


    赵晏清咬咬牙,唯有血战,方有一线生机了。


    “晋王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还劳烦您亲自押送粮草。”一个看起来约莫着二十多岁的男子跨着一匹枣红色大马,在大旗下向着赵晏清喊话,言语之间多有戏谑调侃。


    那男子面容年轻极为俊朗,眉眼深邃,带着戎国人有的异域美感,一双蓝色眼睛如同汪洋大海,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他的头发和戎国普通男子一样并不束起,只是编了几道辫子,将他精致的五官都展露了出来。


    赵晏清从小生活在京中,从未亲自来过战场,所以并不识得此人是谁,只觉得来人非同凡响。


    “平璋王越未名。”有人小声在赵晏清耳边说道。


    他爹当年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打的黎元国苦不堪言,直到周不随的父亲练出了开边军才得以压制。


    后来越未名的爹与周不随的爹先后死去,越未名又和周不随成为了对手。


    这么些年两个人在边关交战无数次,互相制衡,称得上是宿命的老对手了。


    谁能想到,世人眼中的对手,私底下竟然有着如此平和的书信往来。


    这批粮草至关重要,所以押送时间、路线等都是机密信息,根本没有什么人知晓,而且他们还派出了好几支干扰敌军视线的假队伍,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晋王殿下,你看,咱两都是王,打起来也算公平。”越未名仍然笑着,笑意爽朗,倒真像一个俊逸活泼的少年。


    只是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少年的目光却逐渐的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意,只见他轻轻抬起手,食指和无名指轻轻点了点,轻声道:“杀。”


    身后一直寂静无声的戎国士兵便立刻驱动着战马,惊天震雷般朝他们杀来。


    而少年仍然端坐在马上,端坐在帅旗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赵晏清打了一个冷战,心中早就在骂娘了。


    公平?哪里公平了?你从小在军营刀尖舔血长大,皮糙肉厚;我从小在京都长大,只在演武场和赛马场学得一些皮毛,咱俩根本就不是一挂的!


    赵晏清心里叽歪,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露怯,长剑刺穿敌人喉咙,手腕抖都没有抖一下。


    他是没有上过战场,他的武功和骑马技术都是老师教的,几乎没有实战过。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害怕。


    这批辎重有多重要,他心知肚明。假如他今日丢了,以死都不能谢罪。


    前方十二万士兵断粮已有六日有余,他的身后有十二万眼睛在看着他,他不能退。


    一步也不能。


    想到这里,赵晏清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冰冷。而跟着赵晏清的战士们,无疑也被赵晏清所鼓舞,越是厮杀越是奋勇。


    不远处一直在观战的越未名皱了皱眉,这个赵晏清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有本事一点。


    从情报得知,赵晏清从没有上过战场指挥过军队,他更像一个文臣,给他的皇帝哥哥出谋划策。


    所以越未名觉得像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打败他易如反掌。


    然而今日见了,才发现那人虽然没有任何战场经验,却坚韧顽强,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也毫不露怯。


    越未名轻啧一声,“你们黎元国的人怎么各个都这么令人生厌。”说完,便策马直奔赵晏清而去。


    越未名未着铠甲,手提长槊,就像一柄利剑一般将战场迅速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冲赵晏清而去。


    好一股杀气!


    不愧是久经沙场指挥者千万将士的元帅,越未名一入战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压直逼而来,让人脊背生寒。


    赵晏清还来不及抬眼,面前就一阵冷冽的寒风刮过。下意识地一闪躲,然而面部还是被越未名的长槊划破了一道口子。


    抬眼,越未名的唇角仍然勾着,不像是战场上杀人饮血的将帅,倒像是肆意行走江湖的少年人。


    赵晏清咬牙,提起手中长剑勉力抵挡,心中却早已将他不靠谱的皇兄骂了千百遍。


    自己当初就不想来,是皇兄拿着那坛子上等秋风露引诱他,他这才勉强答应。


    谁曾想就为了那坛秋风露,命都要搭在这儿了。


    思绪间,越未名的攻势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赵晏清的防守越发微弱。


    身边的近卫见自己主子有危险,都拼了命的想上前搭救,然而越未名的近卫也不是吃素的,两方近卫久战不下,一时间将越未名与赵晏清围在了真空带。


    越未名一言不发,并没有因为占据了上风而沾沾自喜,他只是神情冷淡地挥舞着手中长槊,一招一式尽是杀招。


    赵晏清临危不乱,即使是在此存亡之际,也不露出丝毫怯意。他的手臂、胸口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然而他仍然只是在冷静观察,寻找对方的破绽。


    “你输了。”越未名的槊尖原本已经触碰到了赵晏清的喉咙,然而他却收了力道,轻轻扭了扭手腕,将赵晏清拍下了马。


    赵晏清发丝凌乱,原本整洁的黑色袍子由于沁了血也变得格外暗红。


    他略有些狼狈的大口喘着气,看着对方仍然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反而生出一种悲壮的兴奋来。


    原来这就是征战沙场的感觉。


    赵晏清大笑起来,朗声道:“今日死在越将军手上,是本王之幸,他日周将军定会踏平你们戎国疆土,为本王报仇!”


    越未名看着对方临死不屈,反而坦然倨傲的神色,生出了敬佩之感。


    然而战场之上,岂能手软。


    对方越是英雄豪杰,就越要赶尽杀绝。


    越未名微微抬起手中长槊,赵晏清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