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作品:《[士兵突击]让她降落

    虽然只是在望远镜中遥遥一见,但在袁朗看见蒋衡的第一眼时他就认出了她,而在那一刻,添满他胸腔的是错愕,是不解,以及一分难以言说的悲愁。


    少年故友,再见时却是一黑一白,落在棋盘的两端,他凝着蒋衡的眉眼,默然良久,他明明记得陈枫告诉他,那个永远的小岛姑娘蒋衡,她终于得偿夙愿成为了医生,一个妙手回春的好医生。


    顷刻之间,袁朗的思绪变了又变,但最后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绝不会,也不能放虎归山。


    那些来劫车的小喽啰不堪一击,但蒋衡却太狡猾,他赶了很久才抓住了她的尾巴。


    岁月流转,蒋衡的容貌却没有多大变化,尤其是那双眼睛,依然清澈透亮,恰如晴光下的清潭,但他却变了很多,譬如肤色就黑了不少,性子也收敛了些,他脸上又抹了层油彩,蒋衡没认出他倒也不奇怪。


    对峙良久后,是蒋衡先开了口:“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袁朗想我们何止是见过,他似乎笑了下,又似乎是没有的,他望着蒋衡的眼睛说:“如果我没有认错,你应该叫蒋衡,黑山岛的蒋衡。”


    然后,罪行无数的山茶花终于记起了陈年往事,口中喃喃不停。


    “对,蒋衡,黑山岛的蒋衡。”


    “是你,袁朗,黑山岛的袁朗。”


    “你和莉雪姐……结婚了吗?”


    “看来是结了。”


    “可惜了,我们见面的不是时候,不然我还能给你补个红包。”


    提及应莉雪,袁朗又生出几分愧疚,少年时,他分不清天和海却又自负,待一切都来不及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天和海其实是一个人,而等他回头时,天和海早失去了颜色。


    一分神,蒋衡就滚下了山坡。


    袁朗当即跟上,他一声又一声的喊着蒋衡。


    可他只能看着那抹蓝影头也不回的闪进密林里,他瞥了眼地上的鲜血,心想她对自己可真狠。


    但在少年时,蒋衡明明是打个针都要嚎几嗓子的小姑娘,因此,每逢蒋衡打针,他和陈枫、伍子棋都要累个半死。


    因为陪蒋衡打针并不只是简单的陪着,他们还各有分工,蒙眼睛的,按胳膊的,还有讲笑话的,有回伍子棋的笑话把护士逗笑了,害得针扎歪了,弄得蒋衡记恨伍子棋好几天,这种鸡飞狗跳的打针,直到蒋衡十一岁时才好了些,人不嚎了,连糖也不要了,胳膊一伸就催着护士打,袁朗为此难受了好几天,总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不舍。


    可他也只是难受了几天,彼时的他,情窦初开,喜欢上了应医生家的小女儿应莉雪。


    后来,他甚至期待着到卫生院打针拿药,更撺掇没病的人来两针,或者拿点药吃吃,但可惜,没人愿意帮忙,他只能自己装病。


    在卫生院的走廊里他故意哀吟,直到引来少女的一眼关切,他才会满意的离开,虽然总会被其他三个人嫌弃,但他却是欣喜非常。


    袁朗循着地上的踪迹,抬头望了眼乌蒙蒙的天,他不得不承认,他跟丢了蒋衡,不论是在十年前,还是在十年后。


    清风拂面,袁朗抹了抹额上的薄汗,忽而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夏天。


    他和蒋衡初见就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天。


    那年他八岁,蒋衡六岁。


    彼时正是个热烈的夏日,蛙鸣不断,蜻蜓不止,海风一阵紧着一阵,风里虽含着闷热却又送来几分清爽,而袁朗正坐在自己家的天台上,紧着一张矮桌,上头摆了一盘西瓜,果肉嫩红,只是看看便生出几分凉爽之意。


    这西瓜是袁朗的邻居林老师送来的。


    林老师送西瓜来的时候,她与袁朗的母亲江萍闲聊许久,隔了一个堂屋的袁朗瞧着埋头写作业,可耳朵和心思无一不是落在这头的。


    可惜隔得有些远,袁朗听得并不真切,只模糊得听见一个名字。


    阿衡。


    再多的,袁朗还想听却被江萍瞧见,她睨了袁朗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关上了门。


    袁朗瘪了瘪嘴,埋进作业里倒把这件事忘了。


    林老师送西瓜来的第二天,江萍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取衣服,出门前她给袁朗留了几个包子,又批准他可以吃半个西瓜,袁朗自是乐意,巴不得她快走,惹得江萍出门的时候拧了好几下他的耳朵。


    袁朗摸着耳朵,冲着江萍的背影吐舌做鬼脸,待江萍回头,他又嘿嘿的假笑,江萍知道他的秉性,走前又放了通狠话,袁朗敷衍的应好,等她走远了,旋即转身,火急火燎的奔到水池,将冰在里头的西瓜捞了出来。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敲了敲,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从声音上来判断西瓜的好坏,只是如同鹦鹉学舌般,喊了声:“这个西瓜不错。”


    然后,他就抱着西瓜进了厨房,他拿来菜刀将西瓜切成两半,其中一半被他放进瓷盆里,继续用水冰着,余下的一半则是被他切成月牙形,摆满了一盘。


    再然后,他就端着那盆西瓜上了他的快乐老家——天台。


    他坐在天台上,遥遥就见一辆汽车嘟嘟的响着,沿着路往这边来,袁朗拿起一瓣西瓜咬了一口,眼睛则盯着远处的绿点,绿点一分一分地靠近,然后稳稳的停在了他的邻居林老师家门口。


    林夏一下车就看见了天台上的袁朗,她一边拿着蒋衡的书包,一边朝他喊道:“你怎么一个人上天台了?你妈妈呢?”


    袁朗:“她去李阿姨家取衣服了!”


    林夏了然的点点头,又朝袁朗招招手,“上老师家吃饭吧!你妈妈肯定晚上才回来!”


    江萍每次去拿衣服必然是当日晚间才能回,林夏顾念袁朗一个孩子,即便江萍留饭,他的手艺也好不到哪去,而袁朗想了想,林老师的饭可比冷包子好吃太多,当即应好,端着西瓜匆匆下了天台。


    林夏叫他慢点,见他安全落地后,方转身拉起了蒋衡的手,而蒋衡就着林夏的手稳稳的跳下了车。


    袁朗端着西瓜,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殷勤的献上一盘水嫩的西瓜。


    林夏笑他惯会做人情,拿她送的西瓜献宝。


    袁朗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才看见站在林夏身旁的蒋衡。


    蒋衡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扎着两个小小的麻花辫,她也看见了袁朗,抬眸凝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是清澈却又含着几分好奇。


    袁朗起了逗弄的心思,见林夏和司机忙着拿行礼,便朝蒋衡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他本以为她会害怕,但她没有,一时的退缩后也凶巴巴的瞪了回来。


    林夏转身见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忙笑着说:“阿衡,叫哥哥。”


    蒋衡抿了抿嘴,觑着林夏的眼色,嗫嚅着唤了声哥哥。


    袁朗心下很是受用,弯腰将盘子往蒋衡面前送了送,“哥哥请你吃西瓜。”


    蒋衡看着西瓜半晌,转头看向林夏。


    林夏心叹这孩子还是胆小了些,她朝着蒋衡微笑了一笑,鼓励道:“拿一个吧,哥哥请你吃的。”


    蒋衡垂眸片刻,方伸出手在盘子里挑了个小的,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然后,林夏和司机忙着把大大小小的行礼搬进院子,而袁朗则领了带妹妹的任务。


    袁朗带着蒋衡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他看着对面沉默的蒋衡,用力的咬了口西瓜,此时的他还在无奈蒋衡的安静,但在一年后,他又开始怀念起这个安安静静肯唤他哥哥的妹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