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都这么问了，纪柠就是再没有空也得硬挤出时间来，再说她现在几乎全身心都扑在这部电影上，但凡有点被选上的可能性，她都会拼死抓住。


    不过纪柠也很好奇许琛想见自己一面是为了什么。


    时间定在两天后，就在试妆附近的某个日料餐厅里，许琛定好了包间。


    她提前十分钟到，没想到刚好撞上一同到达的许琛，对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传统的硬括质感，珠光的缎面显得很柔软，稍稍抵消了他的严肃。


    许琛今年三十多岁，父亲也是导演出身，他算是继承对方衣钵，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在剧组里拍电影，越级进入电影学院，20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交出震惊四座的毕业作品了。


    只要是经他手拍出来的电影，无论是故事镜头还是质感，都无可挑剔，卖座程度更是让各大投资商和出品方笑得合不拢嘴。


    传闻他在片场喜欢一言堂，灵感来的时候，当场改剧本也是常有的事情，他要求高，训演员也并非只是虎着脸臭骂。


    他喜欢面无表情地将对方的错处一条条列出来，并且把废片给对方反复观看，杀伤力比骂人还强。


    纪柠只在那天试镜的时候见过他一回，对方全程都没什么表情，没有赞许，却也没有皱过眉头，搞得人心里还挺忐忑。


    “许导。”见到人，纪柠立马麻溜打招呼，“您也提前来啦。”


    许琛朝她点头，“嗯。”


    说罢，便背着手直接往楼上去了。


    纪柠连忙跟上，想着等会儿许琛会不会问她关于剧本的问题，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功课，应该不会有答不上的地方。


    进了包间，许琛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叫她点单，纪柠倒也没推辞，点了几样后把菜单再次递回去，模样很乖巧。


    点完单，服务生离开包间，许琛才开口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吃饭吗？”


    “嗯……”纪柠诚实道，“说实话，不是很清楚。”


    许琛慢悠悠给自己倒茶，“你的人物小传，我看了。”


    纪柠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等待着许琛接下来的评价。


    许琛愣是喝完了两杯茶，才开口道，“写的不错。”


    “……”您这大喘气的。


    许琛：“你应该知道剧本是我写的吧？”


    纪柠连连点头，“知道的。”


    “不止是你，其他人的人物小传我也看了，说实话，”许琛轻轻笑了一下，“你居然是里面写的最好的一个。”


    ……什么叫居然啊。纪柠鼓起脸。


    许琛看着她的表情就猜到了纪柠在想什么，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那群人里资历比你老的多了去了，作品也比你多，剧本都是提前拿到的，写出来的东西却不像个样子。”


    还有些一看就是临时赶出来的，他刚读了个开头就眉头紧锁，一度弃读。


    纪柠谦虚了一下，“……其实我当演员也好几年了。”


    许琛漫不经心，“没演过主角吧。”


    纪柠：。


    杀人诛心！


    “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过，还有你之前的作品剪辑，副导演也给我看过。”许琛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上限很高，只是受剧本角色的限制。”


    别人能演到100分那是因为他的实力就只有100，而纪柠则是因为上限只有100，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纪柠小小惊讶了一下，许导严厉之名在外，多数人都说他很少夸赞演员，这个形象都快在她的心里根深蒂固了。


    “但是。”许琛又开口。


    纪柠心说果然，腰杆子都挺直了，小脸紧紧绷着，准备听他接下来的批评。


    “截止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都很不错。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眼里揉不下沙子，如果你进组后，表演并不能让我满意，我可能会随时换人。”


    纪柠微怔，没想到许琛要跟她说的是这个。


    “当然，我也没有变态到一两条过不了就要换人的程度，我指的不满意是指无论我怎么教你都没有办法达到我要求的情况。”


    许琛的瞳仁天生颜色偏浅一些，不用在阳光下都能呈现琥珀般的蜜色，这让他看上去更不好亲近，距离感过甚。


    他盯着纪柠，“如果你没问题的话，那么我等下叫人带合同过来，到时间你准时进组，可以？”


    纪柠结结实实地被这个馅饼给砸懵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就，就这些了吗？”


    许琛：“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不是不是，”纪柠摆手，“我是说，您对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吗？”


    许琛：“比如说？”


    “嗯……”纪柠摸了下鼻子，换了种稍微委婉一点的说法，“就是，您对主演的，咖位没有什么要求吗？”


    “哦，这个。”许琛不以为意，“没有。我只要求演技。”


    纪柠肃然起敬。


    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导演！


    许琛好笑道，“如果我真介意这个的话，你还能有来试镜的机会吗？”


    纪柠嗫嚅道，“因为我看见那天来试镜的人里都是比较……有名气的演员。”


    许琛道，“我自己对选角也是有些想法的，只不过你是个例外，从众多备选里脱颖而出了而已。”


    许琛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话语却像是瞬间点燃了纪柠心底的小火苗，她攥紧了小拳头，眼神很坚定，“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许琛扬了下眉毛，“行，先吃饭。”


    他比纪柠想象中要好说话的多，人也很爽快，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副导演就把合同给拿过来了。


    纪柠郑重其事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心中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同时的，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居然……就这么把角色给拿下来了。


    -


    选角到这里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许琛作为导演，对每个演员的表现都心中有数，在定下纪柠之后，他又陆陆续续地定下了其他的演员，并且统一通知了进组时间。


    纪柠原本是想跟温知斐好好庆祝一下的，结果他最近在忙着什么收购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就只能再约下次。


    不过他倒是带过来一个消息：那就是上次酒店的事情，掏钱给那个来骚扰纪柠的人的，正是林揖秋公司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林揖秋自作主张，还是温明飞授意，但反正他们俩都是一伙儿的，把账记在谁头上都没差。


    温知斐说他会排查最近出现在纪柠身边的人，只要能跟林揖秋搭上关系的，哪怕拐着弯有联系的，都要小心提防。


    这次纪柠进组，身边的工作人员除了上次跟过来的又添了两位，阮文和姜月自不用说，她还跟公司要来了姜月，签作为自己的助理，以后她的工资都由纪柠来发。


    除此之外，公司那边还通知了纪柠，或许在她进组后，于夏会来跟她见一面。


    纪柠心说这群人怎么在决定选择自己之前都要见一面，搞得好像面试似的。


    但公司那边既然松了口，让金牌经纪人考虑带纪柠的可能，她自然对这点小要求没什么意见了。


    说实话，比起公司其他也很优秀的经纪人，纪柠还是更偏向于夏一点。


    -


    开机那天，许琛并没有通知任何媒体，秉承着低调搞作品的想法，整个开机仪式都非常地低调。


    纪柠跟男主角曾昀含以及其他演员在香案前恭敬拜过，晚上就被许琛抓着安排了夜戏开拍，说是先让演员们磨合一下，拍个几条出来。


    纪柠听完汗颜，就拍几条？


    结果到了晚上她才发觉许琛说的这几条并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求太高，哪怕有一点瑕疵都要重新来过，多保几条是常有的事情，哪怕所有的演员表现到位，他也会要求各自换种演绎方式再试试。


    可以说，整个拍摄过程，她就没有松懈下来过。


    说来也很巧，女二的演员刚巧就是那天试妆时见过面的程莎蕾，她对于纪柠拿下了女主角这件事情非常不满，在开机仪式的时候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纪柠自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友善，干脆假装看不见，也不凑上去跟她有什么除了拍戏之外的多余交流。


    这个晚上，无论是男女主角，还是二番配角，全部被许琛挑过毛病。


    最后许琛喊收工的时候，纪柠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种恶魔般的微笑。


    他拎着喇叭慢悠悠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们继续。”


    说罢又顿了顿，“大家都辛苦了。”


    这话谁敢应，一连串的‘不辛苦不辛苦’立即跟着响了起来。


    许琛笑了一下，“不辛苦的话那我们继续拍？”


    众人：…………


    -


    如果说以前在剧组里是纪柠自觉提升自己的话，那么在许导的剧组里，她就是被导演赶在屁股后面进步了。


    毕竟谁也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导演挑毛病对吧。


    好在纪柠的心理素质比较好，哪怕被许琛指出了问题，也不会在下一条里乱了手脚，总的看下来，在一众演员中表现还是挺好的。


    于夏来剧组探班的那天，纪柠下午刚好没戏，不过她已经习惯有戏没戏都呆在剧组看其他演员的表演，就没有跟于夏约别的地方。


    好巧不巧的，就在于夏来片场的路上，朋友给她发来微信，问的居然是纪柠的事情。


    听说最近有匿名论坛爆料某小明星被大佬包养，并且以此拿到了进入到名导剧组里跟他合作的机会。


    原本这条爆料没什么人注意，再加上许琛的开机仪式是相对私密的，但这几天不知道哪里流传出一张内部人员拍的开机照，站在香案前的赫然是一线小生曾昀含和纪柠。


    曾昀含是谁？去年金雀奖的最佳男演员，一线实力派小生，演技和颜值没一个挑的出毛病来的，他跟许琛合作，大家都没话说。


    可纪柠一个演女二女三四五出身的配角专业户，竟然也能跟许琛合作，演他电影的女一？


    瞬间就有人把那条爆料和纪柠对上了，包括上次的礼服风波。


    纪柠什么薪酬啊？买得起几百万一条的高定？没人给她买单谁信？


    于夏看完匿名论坛里的帖子，先联系了公司那边，问他们要不要处理这个爆料。


    结果公司把皮球踢给她，让于夏见到了纪柠后问问她的想法。


    ……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回。


    于夏直觉这其中应该有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便没有再多问。


    纪柠是在收到于夏微信消息后的十分钟接到她的，跟她想象中差不多，对方虽然没在这种场合里穿职业套装，但身上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是收不住的，纪柠在跟她对视的瞬间眼睛就亮了。


    太酷了。她心想。


    于夏做事也的确丝毫不拖泥带水，喊纪柠上车后，她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说实话，公司一开始跟我谈的时候，我是不太想答应的。”


    她手底下本来就有在带着的艺人，且她们目前的发展都很不错，再加一个纪柠的话，或许会有些忙不过来。


    并且在这之前于夏并不了解纪柠，不清楚她的作品和实力，对她这几年来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纪柠表示理解，“我明白。”


    于夏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看过这个帖子吗？”


    纪柠垂眸看了屏幕两眼，有些疑惑地往下翻了翻，在回帖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在说我？”


    “对。”于夏看着她，“刚传出来，范围还不算太广。我想来问问你，你有什么打算吗？或者是需要我们怎么做。”


    纪柠思考了小片刻，“……这件事情不需要公关。”


    于夏有些意外，“你不打算澄清？”


    “我觉得没什么好澄清的。”纪柠很坦然道，“许导的严格是众所周知的，他这么多年没为过哪个光有权势没有实力的人破例吧？”


    “不过我试镜的机会的确不是白来的，能拿到剧本的确也是托了关系的，这点我认。”


    于夏笑了一下，“如果只是托关系拿到试镜机会的话，那大半个娱乐圈都要被人指责了。”


    这圈里本来就是看人脉的地方，有的时候送上门的资源，只是因为有用的人脉的一句话，通过这个导演再认识那个投资商，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纪柠摊手，“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澄清的了。”


    于夏：“这个所谓‘金主’的事情，你方便说吗？”


    倒不是纪柠不想说，只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温知斐的的角色，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那她后面还要继续演他的假女朋友，如果温爷爷要求的话，暂时领结婚证也不是没可能。


    可这部分的内容属于跟温知斐的合约，纪柠不会跟任何人说。


    这就导致她想要解释这件事情的难度提高了不少，三言两句没办法说的那么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柠的犹豫，于夏贴心道，“没关系，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纪柠扶了下额角，“嗯……金主倒也不至于，就是，”她有点心虚，“跟比较厉害的人在谈恋爱。”


    于夏立即坐直了，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这个非常厉害的人，我认识吗？”


    纪柠想了想，“应该吧？”


    就算不认识温知斐，也该知道温氏啊。


    于夏紧皱着眉头，“那可以再具体一点吗？给我划个范围，或者说，大概地描述下他的厉害程度，我心里好有个数。”


    纪柠：“这么说吧，那个，w大厦，就是他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拿到，但应该也很快了吧？


    于夏：？


    于夏：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