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柠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抽了，做完坏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


    可她忘了这里是酒店，这整层楼除了她跟温知斐之外没有别人，就算她真的跑出去，温知斐身高腿长的，两三步就能抓住她。


    果然，纪柠前脚刚准备溜，后脚就被温知斐轻轻松松地给提溜回来了。


    后者嗓音含笑，“……跑什么？”


    纪柠异常心虚，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都好像跟着垂了下来，“我，我怕我小命不保。”


    温知斐手臂一伸，揽着她往自己面前带，仍旧是那个语气，“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纪柠这才敢抬眼去看他，打量两眼后有些小小的惊讶，“你不生气？”


    温知斐慢悠悠地，“我为什么要生气？”


    纪柠眼珠滚圆，先替他着急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生气？我刚刚那样很没有礼貌哎！”


    温知斐唇边压着一点笑，“只是没有礼貌吗？”


    “啊……”纪柠简短地发出了一个音节，“那，那还有，胆大包天？”


    所剩不多的暧昧气氛也被她这句话给搅散了，温知斐无奈地揉了下她的头发，换来对方一个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你真不在意啊？”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情可不是随便就能轻轻放过的，要是纪柠不喜欢的人亲了她，她不仅生气，还要揍人。


    说实话，仔细想想，温知斐的反应有点耐人寻味。


    “嗯。”温知斐垂着眸，眼下那片被密睫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温柔，“我说过的，无论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你刚刚……只不过是自己动手实现了而已。”


    什么动手，动嘴差不多吧。纪柠暗暗吐槽。


    这个答案也太敷衍了，简直就是在偷换概念嘛。她要求一些别的，譬如物质上或者其他的东西，他或许还能说帮忙实现。


    可这个……


    钓我是吧。


    纪柠撇了下嘴，故意说，“那我现在反悔了，除了这个，我还想要一些别的。”


    温知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你说。”


    纪柠抬了抬下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点，“等会儿你不准走。”


    温知斐：“怎么？”他笑道，“还要继续么？”


    纪柠的心跳因为这句话顿时错漏一拍，面对如此诱惑，她还是勉强把持住了，绷着脸说，“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陪我吧。”


    没等温知斐开口，她立即又补上，“你说过会答应我所有的要求的，不会反悔吧？”


    温知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那双幽深的黑眸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当然不会。”


    -


    直到纪柠躺在床上，闭着眼也能感受到身边清浅的呼吸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越界，稀里糊涂地冒犯了温知斐不说，更让她匪夷所思的还是对方的态度。


    就这么……答应了？


    她悄摸摸睁开一只眼，在黑暗里描绘着温知斐的轮廓。


    他的骨相很优越，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干净利落的线条如同刀刻斧凿般，纪柠看着看着只觉得手痒，想要用指尖亲自去感受。


    温知斐他……是不是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意思啊？


    不然这实在说不通啊。


    “睡不着？”


    温知斐忽然出声，把纪柠给吓了一跳，心跳瞬间飙升，“……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温知斐侧过脸来看她，面容藏在了更深的阴影里，让她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啊……”纪柠沉默小片刻，“我在想，希望老板今晚不要做噩梦。”


    温知斐道，“那样会打扰到你么。”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纪柠连忙否认，“我只是不想你连睡觉都没办法放松。”


    白天工作，晚上还要被噩梦所侵扰，老是这样谁受得住？


    可纪柠不知道的是，像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十来年，只是把白天的工作换为学习罢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改变。


    高楼与深海已经成为他梦中的另一个家，他会在梦境中静静地享受死亡。


    但这些他都没有要跟纪柠说的打算，他在黑暗中朝她轻轻笑了一下——尽管她并不能看见。


    这样的伪装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甚至连温知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只是，习惯了。


    “我知道了，谢谢。”他这么说。


    明明是很平和的口吻，纪柠却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难过。


    她慢吞吞蹭过来，额头抵在温知斐的肩膀上，却没有再继续进行徒劳的安慰。


    没有经历过那些，却要劝他放下的话，听起来很像是一种伪善的怜悯。


    他甚至连仇还没报呢。


    温知斐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没事的。”


    “你一定要成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温知斐没反应过来纪柠的意思，“什么？”


    “报仇。”纪柠说，“无论是温明飞，还是当年对你，对你的妈妈，你的亲人做过坏事的人，都要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温知斐没想到纪柠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当即怔住了小片刻，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艰涩的嗓音，“你是这样想的吗？”


    纪柠反问，“难道这样不应该吗？”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样做很不值得。”


    他要得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纪柠想了想，认真道，“可总要有些事情，是哪怕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也要去做的吧。”


    温知斐：“不觉得这样的举动很傻么。”


    纪柠立即道，“太理智的人也很没意思吧，到了这种程度还无动于衷的话，我只会觉得对方冷血的可怕。”


    “……”温知斐在黑暗里无声地翘起唇角，“你说的对。”


    有些仇，他是一定会报的。


    “所以说……”纪柠又靠过来一点，抱着温知斐的手臂微微用力，“你一定要成功啊，老板。”


    这回温知斐没有立即回答，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纪柠仰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只能捕捉到那一点隐隐约约的轮廓。


    久到她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温知斐才翻身靠近，一手搂住纪柠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哑声道，“我会的。”


    纪柠条件反射地搂住他，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后背，顺势将脸埋进他怀里。


    她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温知斐并没有听清，再凑近的时候，纪柠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温知斐的眼底不由得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垂下头，唇有些克制地落在她的眉心。


    -


    就在纪柠杀青前夕，她借着没戏的空闲时间去许琛那儿试了镜。


    纪柠本来就是肯吃苦钻研的性格，再加上本身就有天赋，努力加上天赋的加成，把角色吃透根本不费什么功夫。


    比起试镜，她更忐忑的是自己想要演的是女主的角色，倒不是说她想打个翻身仗，非要女一不可，实在是这个角色她太喜欢，如果不能演绎的话，估计会遗憾很久。


    可以她的咖位，能在许琛的电影里出演个配角都是运气好了，更别说是主演。


    当天试镜完毕，纪柠自认为自己的表演挑不出什么问题，但去看许琛的时候，却没有在他脸上捕捉到什么赞许或是不满意，他平静的像是一块玉石，只让副导演跟她说回去等通知。


    纪柠心底忐忑，却也不好多问什么，乖乖回剧组等着拍完最后一点戏份。


    杀青那天剧组倒也很体面地送了蛋糕和花，和当天拍摄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为纪柠庆祝了一下。


    这些都没什么，让纪柠有些惊讶的是阮河居然抽空过来了一趟，以温知斐的名义送了她杀青鲜花。


    帝王花和锦带花的花语分别是圆满顺利与前程似锦，纪柠捏着那张写着杀青顺利的卡片，对着温知斐的字迹看了好半天。


    她仿佛能通过这简短的几个字去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前，捏着钢笔一笔一划写下它们时的场景。


    那个吻好像没有改变过什么，他们的关系还是像往常那样，有些亲近，却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纪柠能感觉到，其实温知斐有很多时候都是没有跟她敞开心扉的。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的确没有必要主动在她面前剖析什么。


    可……可温知斐明明可以拒绝她的呀。


    纪柠有点想不通。


    -


    自上次的热搜风波后，纪柠这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倒是剧组里其他演员的粉丝来探班的时候，曾经跟准备收工了的纪柠搭过话。


    当时纪柠拎着裙摆，帮助理分担了一个包包，看上去十分亲和，跟粉丝随意聊了几分钟，离开的时候跟她们挥手告别，笑眼弯弯地，当即收获了十来个路转粉。


    后来视频被传到网上，路人才恍然发觉，好像有关于纪柠的风波从头至尾，无论是代言还是礼服事件，她都是最无辜的那个。


    有些人当即产生怜爱之情，跑去给她点了关注，为此还涨了不少粉丝。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是没什么动静。


    直到今天，她才登上许久没有看过的微博账号，发了几张这段时间以来在剧组拍的照片，前几张大多数都是风景照，最后两张分别是剧组送的花和温知斐送的。


    她藏了点小心思，让温知斐送的卡片一齐入镜。


    当然，她也没忘了遮住卡片上落款的姓名，免得徒增风波。


    发完照片和一句简短的‘杀青快乐’后，纪柠又迅速下线，开始收拾起她并不多的行李。


    姜月得回公司再等分配，不过纪柠答应过她，如果能够换到于姐手下的话，纪柠就把姜宁要过来做自己的长期生活助理。


    这样大家省去了再去互相熟悉了解的过程，姜月也能稳定下来。


    阮文的话还是得跟着纪柠，合同期限结束后她才能够去温氏工作，这点她含糊地跟纪柠说过，后者表示理解，帮她在自己的小区里租了一套短期房。


    许琛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不过纪柠还是在朋友圈看见过有关于他电影选角的内容，听说去试镜的演员不少，但至今还没能全定下来。


    大导演嘛，想跟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许琛要求高，也得好好挑一下跟他心目中角色相近的演员。


    杀青后的第二天，许琛那边又通知纪柠去试妆。


    这个环节可有可无，但有的时候定下一个角色却恰好是她妆扮好的那一刻，纪柠顿时振奋起来，准备以一个较好的状态去争一争。


    不止是她，还有一些女演员收到了试妆的通知，她们不太认识纪柠，但纪柠却都能将她们一一对上号。


    没办法，要么是小花要么是流量女演员，纪柠很难装聋作哑。


    很一致的，在看见纪柠的时候，她们都朝她投来了有些茫然的眼神，似乎在努力回想着记忆里有没有出现过这号人物，一时犹豫不决，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上来打招呼。


    纪柠还以为今天除了之前试镜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之外，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毕竟相比那些演员，她还是比较默默无闻的。


    结果她刚拍完试妆照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就有人拦住了她，“……是，纪柠吗？”


    纪柠抬眼去看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那些女演员，和其中一位隐隐对上了号。


    “嗯。”她点点头，“是我。”


    程莎蕾挑了下被描得细长的眉，“还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她对纪柠来说并不陌生，去年程莎蕾有部大火的古偶剧，在首页一片夸赞声的时候，纪柠还跟着追过更新。


    因为当时程莎蕾在剧里的表现不错，所以纪柠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便友好地弯了下眼睛，“有什么事情吗？”


    程莎蕾缓缓收回手，“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


    纪柠：“什么？”


    程莎蕾笑容有些微妙，“今天过来试妆的人你都看见了吧？”


    纪柠：“看见了啊，怎么？”


    程莎蕾闻言笑意更深，“你认识她们吗？”


    “……”纪柠有点摸不着头脑，“大部分都认识。”


    程莎蕾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有点怜爱，“你运气很好。”


    纪柠：……


    不要当谜语人啊喂！


    没等她问个清楚，程莎蕾就唤上助理施施然离开了，纪柠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她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纪柠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太放在心上，因为试妆结束后没几天，剧组那边又有人联系上她，希望纪柠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交一篇人物小传给导演。


    纪柠二话不说，分分钟把文件给传了过去。


    对方收到的时候还很诧异：你知道我们要这个？


    纪柠：不知道啊，但我有个习惯就是看完剧本后就会写人物小传，不过上次试妆后我有了点别的想法，就又小小改动了一下。


    这下对面不回复了。


    过了半小时后，才有新的消息发来。


    副导演问纪柠这两天有没有空，许琛想要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