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作品:《晚星纵火

    有了睡前这个小插曲,等到洗漱完毕的温知斐带着身上微湿的潮气在床的另一侧坐下的时候,纪柠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紧张了。


    她扒着被子,悄摸摸地朝温知斐那边看了一眼。


    对方侧着身子,单手掀着被子准备躺进去,因为角度的原因,睡袍大敞,露出胸前一大片紧实白皙的肌肤。


    床头台灯的灯光柔软地倾泻而下,偏爱地在他身上晕出朦胧的光晕。纪柠看得有点失神。


    温知斐毫无所察,顺手关掉了台灯,将那近乎神性的那一面短暂地烙印在纪柠的视网膜上。


    纪柠在黑暗里回味了几分钟,迷迷瞪瞪间,感知到躺在自己身边的沉稳气息以及淡淡的檀香香气,心里像是有几百字小爪子乱挠,有点想往温知斐那边凑一凑,好闻得更清楚一点。


    这到底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温知斐身上的味道?


    她揣着色心,却没有持久作战的能力,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了一小会儿,她就非常安逸地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纪柠的睡眠质量不错,原本还以为自己能一觉到天亮,结果夜里有几息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身侧有点动静。


    这动静断断续续,听得不是很清明,而她当时脑子不太清醒,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纪柠瞬间就清醒了大半,支起身去看其实躺得离她很远的温知斐。


    他侧卧着,借着月光,纪柠的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时,就像是被烫着了一办,立即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轻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温知斐在睡梦中紧紧拧着眉头,整个人抱着手臂蜷缩着,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喉咙里无意识地压着有些痛苦的哼声,仿佛梦到了什么让他觉得极度伤心的东西。


    纪柠有些着急,又拍了拍他,想让温知斐从被魇住的状态中醒来。


    谁知她的手一伸过去,就被处在防备状态的温知斐猛的伸手攥住了,在睡梦中将纪柠扯了过去。


    他手劲大,纪柠根本没有什么防备,摔到温知斐身上的时候还在担心会把他压醒,结果对方闷哼一声,双目仍旧是紧闭着的,动也不动。


    纪柠这下跟他离得更近了,见他嘴唇张合,似乎是在说什么,下意识凑近了听,结果差点让自己听心碎。


    温知斐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呼唤着外婆和外公。


    他曾经跟纪柠说过,是温明飞逼死了他的外公外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并没有细说。


    纪柠当然能理解,无亲无故的,就算温知斐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不至于把这么私密的事情都拿出来跟她讲。


    当时他伪装的好,说话时的口吻轻描淡写,好像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不再踌躇不前。


    可无论是要争取到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是去交换大伯手里的那份名单,都表明了温知斐并没有放下。


    想来也是,这种事情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会轻易放过或者是忘记,温知斐不过是藏得比较好而已。


    纪柠看着他皱着眉的睡颜,忽然有些不忍心,反手搂住了温知斐的肩膀,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努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管他听不听得见,轻声细语喃喃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温知斐埋在她颈侧,一簇簇被眼泪浸没的睫毛在皮肤蹭出细细的痒,纪柠用手指抚着他的发尾,不去管压制不住抽痛的心脏,一声声地贴在温知斐的耳边。


    上一次在温知斐家里是个什么情形她并不清楚,事后想想,当时床铺整洁,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或许她当时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而温知斐却整夜都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纪柠无法想象有多少个深夜,温知斐都在被类似的梦境困住,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法走出的迷宫中,只能日复一日的在迷宫的浓雾中等待醒来的那一刻。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且这个人他并不排斥,温知斐无意识地扣住了对方,双臂收拢,将纪柠抱得更紧,鼻息拂在她的锁骨,混着一点模糊的闷哼。


    温知斐的头发触感很柔软,顺滑地在纪柠指尖穿梭,纪柠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心里酸涩的厉害,恍惚间好像还听见温知斐唤了声妈妈,恨不得立即抄起高尔夫球杆去找他算账。


    温知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在他也只是个孩子,母亲与外公外婆相继离世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大人是站在他身边的吗?有人为他抱不平,为他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的。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才会在纪柠为他打抱不平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那些人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


    而在这种情况下,温明飞还好意思到纪柠面前说温知斐的坏话,说什么他心里变态。


    那明明是创伤,是阴影,是苦痛!!


    纪柠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努力地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抱揽住温知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抱紧。


    她听说这样能够很好的安抚情绪,让对方觉得有安全感,虽然现在温知斐是在噩梦中,但应该也有些作用。


    “别……”


    温知斐在纪柠怀中含糊出声。


    纪柠低下头去看他,只见对方蹙着眉,喃喃自语,“……别为了我……”


    “……死。”


    在纪柠听清了这句话的内容后,毫无预兆地,她看着温知斐的脸,愣愣地掉下了两颗泪。


    而下一秒,温知斐终于从噩梦中挣扎而出,满头冷汗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纪柠条件反射就想逃,但转念一想躲了也没用,反正温知斐是看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埋头过去将他抱得更紧了。


    温知斐自己的手还圈在纪柠腰上,自然是没什么资格问她在做什么的,只是他好像还有点回过神来,分不清当下是梦境还是现实,沙哑着声音开口问,“……我怎么了?”


    纪柠用力吸了下鼻子,“你做噩梦了。”


    这下轮到温知斐轻拍她的后背,“没事的。”


    他再一次梦到了那片海,每一张出现在亲人身边,幸灾乐祸的脸。


    还梦到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他疯一样跑上楼,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去,却仍旧没能抓住她坠落的衣角。


    十几年了,这些记忆对于温知斐来说仍旧很清晰。


    他在梦中一同坠落,沉入深海,失重与窒息的感觉包裹着他,缓慢而又残忍地碾碎他每一寸血肉。


    温知斐已经习惯去承受这种痛苦,直到这次。


    忽然有人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海底拽了上来,让他大口呼吸,在万丈深渊边死死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继续往下看。


    温知斐自然也没有错过纪柠的眼泪。


    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重重砸了一下,哪怕不是在梦境里,温知斐也感知到了近乎窒息的滋味。


    “……只是做梦而已。”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一无所知的纪柠。


    她也太容易心软了。如果换做是温知斐的话,他或许会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因为他没有办法去感同身受。


    这一句话反而把纪柠给说委屈了,她松开手,不再去揽着温知斐的肩膀,而对方也适时地展开手臂,让她往后退了退。


    纪柠看着他微红的眼睑以及湿润的睫毛,那双好像总是很温柔的眸底漾着水光,湿漉漉的,让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温知斐没有躲避,任由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用手背去蹭了下,果然还是湿的。


    温知斐脱口而出,“抱歉。”


    纪柠抬眼看他,“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温知斐安静几秒,“我把你吵醒了。”


    向来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眼泪泛滥的纪柠却在此刻有点难以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就因为温知斐的这句话,她很莫名其妙地又开始鼻尖泛酸。


    看来她的共情能力很高,只是一个她并不知情的梦境而已,只是温知斐的下意识反应,居然就让她这么难过。


    “真的……”她控制不住地抽噎,“不能告诉我吗?”


    温知斐微怔。


    “我知道我只是个小演员,没名气没地位的,要是换在以前,估计一辈子都没有遇见你的机会。”她嗓音沙哑道,“可是你也选中我了呀,难道这不算是缘分吗?”


    “我不想自己胡乱猜测,帮不了什么大忙不说,连安慰你都做不到。”


    温知斐的视线落在纪柠的脸上,意识却飘出去很远。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知情的人有很多。


    他不明白的是,这对于纪柠来说应该是不重要的,如果她再冷心肠一点,再势力一点,该从他这里索要更多的报酬才对。


    怎么会想要主动来分担痛苦呢?


    温知斐有些无奈地抚了下纪柠的发,“……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傻。”


    纪柠:……好直白。


    “怎么了!”纪柠仰起头,“我知道想和温氏的掌权者,身价千亿,平时怎么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做朋友很傻,但是……”


    她就是很想嘛!


    温知斐凝眸,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纪柠的声音忽然又弱下来,“……我就是忍不住嘛。”


    温知斐:“只是因为我的脸?”


    “不是。”纪柠摇摇头,“因为我的感觉。你人很好。”


    温知斐忍不住想,那或许这是她唯一一次第六感失灵的时候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我懂了。”最终,他还是朝纪柠笑了笑,“你觉得我人很好,所以想要帮我,想要在我难过的时候可以来安慰我,对吗?”


    纪柠小鸡啄米狂点头。


    她平时交朋友不也是这样吗?上学时是,进了娱乐圈更是,觉得哪个演员亲近和善,就会对她非常有好感。


    温知斐既然都没摆什么阶层的架子,她干嘛非得去在意这个。


    “可以告诉你。”


    温知斐道,“不过我不想由我来说这些事情,等你回到剧组后,我让阮文讲给你听。”


    纪柠下意识道,“阮文好像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温知斐淡淡,“她哥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