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作品:《别无异心》 送走摄影师,关恬一边跑去换衣服,一边让阿甲赶紧把孩子从房间里抱出来。她急着要给孩子喂奶。好几个小时没喂奶了,实在涨得难受。
阿甲抱着孩子来到沙发旁边等着。孩子刚睡醒,不哭也不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四周。
这时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他像谁了。他像爸爸比较多,好些见过他的人,包括医生、给他打预防针的护士姑娘、散步时偶遇的邻居……全都说他长得不像妈妈。
江曜却不这么认为,他总是说孩子长得像妈妈。人家夸宝宝皮肤白,他说:“像妈妈。”人家夸宝宝是双眼皮眼睛大,他说:“像妈妈。”人家夸宝宝鼻梁高将来一定是个美男子,他也很得意地笑着说:“像妈妈,以后当然是个美男子。”
有时关恬在旁边听到了,不禁一阵心酸。他固然是因为还不知道孩子的身世,所以很抗拒别人说孩子像爸爸。他若是知道这孩子是自己亲生的,情况肯定就两样了。
她多次冲动想告诉他,孩子就是他的。其实她告诉过他一次,可惜那时他竟当她说胡话,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然而,尽管不知道孩子是自己亲生的,他照样对孩子很好,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几个月了,他给孩子的总是最好的。这在他看来,是爱屋及乌。在她看来,可就处处透着纳闷了。
有一个晚上,孩子吃过奶由阿甲抱去哄睡了。她坐在餐桌旁吃夜宵,这晚的夜宵是一碗油腻腻的猪脚姜醋,她只吃了一匙子就不想吃了。
他来到她身后,按住她一边肩膀,另一只手玩弄她长长的马尾。现在她为了方便照顾孩子,把一头海藻似的长发都扎了起来,有时还会用一个鲨鱼夹把它夹起来。这跟她过去精心打扮自己的习惯是完全相悖的,但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她有什么不好,这样的她也有一种随性的美,像书法家醉酒后挥毫而成的草书作品。
“你怎么不吃了呢?”他俯下身问她。
她皱皱两道细眉,“我早已经出月子了,还用得着一天吃五顿?天天这样吃,我迟早胖成球!”
每次听她担心自己发胖,他都忍不住要掐掐她的脸或者腰。她刚说完,他的手就在她没化妆的脸腮上轻轻捏了捏,说:“没有啊!你不胖啊!你不是还在坚持纯母乳喂养吗?不多吃点怎么能喂饱宝宝呢?”
她感觉她的心有某块地方被触动,令她忍不住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盯着他问:“你很在乎这孩子?那当初……当初你为什么坚持不要孩子呢?”
他愣了愣,不答她的问题,而是挪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望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他沉默了一会,垂下眼睛,声音很低很低地,告诉她:“我妈妈是因为生我而离世的。她走了几十年了,我爸都没再娶。有时候我看见他那么孤独寂寞,心里很愧疚,也很害怕。我怕如果要生孩子的话,你也会出什么意外……”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好像都随着夜风消散在半空中了,她听不清楚也听不进去。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当初不愿意要孩子单纯为了这个原因。
当时她实在被他控制得太厉害,就连出门在外她要上洗手间,他安排的人都要在洗手间附近守着,生怕她跟人跑路了似的。还有他说得那样直白而残酷的那句话,“趁它还是一粒细胞,打掉它……”
“打/胎也是有危险的!”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回过头,很诧异望见她一脸泪珠,连忙走过来,无言地拉起她的手。
她的内心犹有余震,心情太复杂太激动,实在不知道这时还能跟他说些什么,她只有甩开他的手,转身跑进房间去。
过后几天她都郁郁不乐的,见到他来都不怎么露笑脸了。他又急了,不知她为什么又不开心。
他想了又想,怀疑是跟阿甲有关。
阿甲要走了。孩子四个多月了,阿甲带孩子也就带了四个多月。本来关恬出了月子,阿甲就要走的。因为阿甲把母子俩都照顾得很好,关恬舍不得她走,所以江曜给她加了工资,跟她多续了三个月的约。
现在她是真的要走了。她是月嫂,是伺候产妇坐月子和照顾新生宝宝的。有个半年前就预约了她陪坐月的产妇,明天就要进行剖腹手术了,她必须今天内去到新雇主家中报到。
关恬依依不舍送她下楼,还把许多护肤品和营养品送了给她当离别礼物。
江曜把笔记本发在大腿上,专心致志查阅家政公司发过来的保姆资料。
全部看完后,他皱着浓眉咕哝一声:“都不行!都太老了!”
即刻接到从旁边斜飞过来的一把眼刀,他瞧着身旁脸色微愠的女人,陪着笑脸解释:“我想聘个年轻一些的保姆,因为年轻保姆通常手脚利索些,也更讲究卫生。最好能请到一个像阿甲那样的,高学历高能力……”
关恬不耐烦打断他:“像阿甲那样的不好找啦!找个有经验的,会哄孩子会做饭的就得了!”
江曜摇摇头,“当然不行,保姆是要跟你们整天待在一起的,首先要确保她的身心是绝对健康的,然后要看她的工作能力,她一定要精通营养学、育儿学……”
没等他说完,关恬突然站了起来,因为她听见卧室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宝宝睡醒了。”
她赶紧走进卧室。
不一会儿,她抱着孩子走出来,又坐在了沙发上,掀起上衣喂奶。
吃奶对于四个多月的孩子来说,仍然是头等大事,他常常是一睡醒就要吃。
江曜走到露台打电话,从露台那边吹过来的清风,把他说的话也吹了几句到她耳中。
“这件事你马上去办……一定要符合我刚才说的要求,工资开多少都可以商量,不会比前面那位低……最好明天或后天可以来试工……”
她知道他把聘请保姆一事交给了章历。她心想这章历也真是倒霉,跟着他要帮他处理那么多琐琐碎碎的事情,之前是雇月嫂、联系营养师育婴师……现在还要帮忙聘请保姆。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心里拿脏话骂过江曜呢?
她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挂断电话走进来,望见她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问:“你笑什么?”
她抿着小嘴,娇滴滴晲他一眼,并不答他。
他有点心神摇荡,本想走过去看看孩子吃奶的小脸,突然却换了个方向,朝厨房走去。
他为自己倒了杯凉开水,打开冰箱取出冰块,往杯里扔了两颗。
刚喝了两口,听见她在客厅唤他:“你过来帮帮我忙好吗?我需要你帮忙。”
他应声好,赶紧走了出去。
“帮我拿张面纸来好不好?我刚才把奶喷了一点在宝宝脸蛋上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说:“抽纸不就在茶几上吗?你一伸手就能拿到。”
“不行哪,宝宝皮肤娇嫩,要用专门的婴儿湿巾,你去帮我拿嘛!就在餐桌上。”
他去拿来了,坐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把从宝宝嘴里拔出来,然后十分温柔地,用湿巾给宝宝擦小脸蛋儿。
不过几秒的事情,他却深受刺激,脸上红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现在就像在沙漠里迷了路几天几夜滴水不进的人,极渴极饿,死盯着面前这一颗饱满得像要飙出汁液来的暗红色樱桃。
她终于反应过来,憋红了脸,羞恼地瞪他一眼。
“你不是说看着我喂奶,不会有想法的吗?”
“那是几个月前,几个月前你还在坐月子,当然不行。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口干舌燥的人在说话。
经过一番内心的苦苦挣扎,她声如蚊呐说:“现在……现在也不行。”
两人都沉默了。
他没问为什么不行。因为他想起来了,目前她在法律上,还是林文致的妻子。
当天他留下来,没有什么歪心思,纯粹是想帮她照顾孩子。
阿甲在的时候,通常是阿甲带着孩子睡在主卧旁边的套房。半夜孩子醒了要吃奶,阿甲就会抱着孩子过来。等关恬睡眼朦胧把孩子喂饱之后,她再把孩子抱回去,放小床里接着睡。因此,尽管几乎每夜都要喂夜奶,关恬也不觉得多么辛苦。
阿甲一走,没了得力助手,一切就变了。江曜自告奋勇说要带孩子睡,结果半夜关恬却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她走到隔壁房查看,见孩子躺在婴儿床里哇哇大哭,而江曜却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泡奶粉。
“你干嘛呢?宝宝醒了你不把他抱来给我喂奶!”
“我不想吵醒你嘛!宝宝快五个月了,也是时候要断夜奶了。”
她气得想扔几句脏话骂他,但见他一脸无辜,忍了忍,没骂他,只是抱着宝宝回了房,“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你爸爸是猪队友。”看着孩子贪婪地吃奶的小脸,她还气愤愤的。
他根本不懂,夜里要是不给孩子喂奶,第二天一早她准会给涨奶的感觉疼醒,而且奶量也会越来越少的。
“你爸爸差点断了你的口粮。”她又忍不住对着孩子嘀咕。
四个多月大的孩子当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他只懂得一个劲儿地吮吸眼前的生命甘露。
清早,被一阵早餐的香味唤醒,关恬迷糊中还以为阿甲没走,像往常一样在厨房给她准备早餐呢。等她抱着孩子走到外面一看,看到的却是系着围裙不停往返餐室和厨房的男人。
“醒了?快坐下吃早餐吧。宝宝先给我抱着。”
餐桌上已经摆着两份火腿培根煎蛋、一壶热牛奶、一碗瑶柱火腿杏仁燕麦粥。都是江曜按照营养师发过来的食谱做的。
关恬睁大双眼望着他,他忽略她诧异的表情,主动把孩子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孩子刚吃过母乳,心情很好,睁大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瞅着人。江曜对着孩子挤眉弄眼做了个搞怪的笑脸,孩子马上格格格笑了出声。
关恬坐下吃粥,抬起头望了一眼挂钟,到底没忍住问他了:“你今天怎么这么闲?一大早亲自做早餐,这个点儿还不走?”
江曜用下巴蹭着孩子软软的头发,说:“我之前已经把工作安排妥当了。接下来几天我打算都待在这里,专心照顾你跟孩子。”
她下意识要拒绝他,可他抢在她前头说:“你别拒绝我。谁让我们一时半会请不到合适的保姆?我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拒绝他吗?她只好由着他了。她心想,多让他跟孩子相处也好,孩子都会爬了,也是时候想办法让他俩父子相认了。
接下来一个礼拜,江曜每天只在上午抽空去一趟公司。每次只在公司逗留半小时左右,把当天主要的工作交代完之后,就驾车离开,去超市选购新鲜食材。
一日三餐都由他亲自准备。
关恬觉得让一个上市公司的行政总裁来给自己做饭,实在太大材小用了,不止一次提出异议。
这天看着他在厨房忙碌,她又说了:“要不你放低要求,先给我请个煮饭阿姨吧?孩子挺乖的,我自己带着感觉挺好。”
他一口拒绝:“不行,我都说了这几天我会亲自照顾你们,你信不过我的能力还是怎么的?我做的饭很难吃?”
她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你做的饭很好吃,我怎么会信不过你的能力?你不管做什么,都是棒棒哒!”
那语气和表情像极了夸幼儿园里的小孩子,竟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说的当然不是哄他的假话。有一类特别优秀的人,他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江曜就是那样一类人。他既可以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也可以提起锅铲当家庭煮夫。
他甚至会给孩子清洗沾了便便的脏屁股,给孩子穿拉拉裤。
这晚,她在浴室里洗澡,他坐在客厅爬行毯上陪孩子玩。
等她洗完澡,穿着浴袍走出来,竟发现他呆若木鸡地站在换片床前,而孩子则光着屁股躺在换片床上,小手小脚调皮地乱动。
她很奇怪他俩怎么大眼瞪小眼的,等她走过去看清了,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刚才他陪孩子玩,孩子突然哼哼唧唧的好像要拉尿,他便马上把孩子放到床上,给孩子检查拉拉裤。谁料他才刚把拉拉裤脱下来,孩子就尿了,恰巧他那时是俯身倾向孩子的,孩子的小丁丁对准了他,尿了他一头一脸。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担心孩子着凉,她很快走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换上了干净的拉拉裤。
见他呆呆的,她又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终于恼了,“你笑什么?你儿子尿了我一脸!你还笑!”
“是啊!我就笑了怎么样?是你儿子尿了你一脸!你得好好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