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作品:《别无异心

    “疼……孩子要出生了。”


    “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真的……孩子真的要出生了……”


    “好,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


    关键时刻,江曜总是能保持清醒和冷静的头脑,在扶关恬乘电梯下楼前,没忘记奔进屋里,把一早收拾好的待产包带上。


    仍是他充当司机。他想送她去他安排好的医院,她却坚持要去提前预约好的医院。


    他拗不过,只好听她的。


    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在车上她不觉得多痛苦,虽然感觉肚皮阵阵发紧发麻,时而会有类似痛经的感觉,但一切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去到医院,经医生检查已经开了一指,她还是没感觉多么难受。


    下午柔和的阳光懒洋洋照进待产房,把一面莹白的墙晒成淡淡金色。


    关恬平躺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安静又无奈地等待着。她早了解过第一次生孩子产程会比较长,可是没想到会这么长,从上午等到下午,也就开了两指半。


    江曜不止一次提出带她转院,“这儿的条件还是不够好,医生水平不够高,你听我一次吧,我带你去……”


    当着来检查的医生的面他也这样说。那位四十来岁戴着眼镜一脸慈母相的产科医生态度极好,脾气也极好,听到他质疑自己的水平,也不恼,只善意提醒他:“这位先生,你太太现在的情况不适宜大幅度移动,羊水随时有可能破的。”


    他想问问羊水破了会怎样,这些知识他还没来得及了解呢,却被她一把揪住了胳膊。


    她越来越疼了,疼起来的时候跟他说话都费劲:“你别再叨叨……”


    他即刻闭嘴,握住她冰凉的手,无比疼惜地瞧着她。


    “你是不是很痛?很痛的话你掐我吧,你打我吧。”


    她骂他:“神经……掐你打你有什么用……又不能……减轻我的痛……”


    然而当宫缩的疼痛再次袭来时,他把前臂伸过来,她果断一把抓住,然后狠狠地拧着揪着,仿佛这样做了她就可以不那么痛。


    当然,这并不能减轻她身体上的疼痛,不过能成功分散她的注意力,还能令她心里有种宣泄后的快慰。


    怀胎十月,他几乎都不在她身边,很多事情都是她独自去面对的。现在到这最后关头,让他受点苦楚又怎么了?


    他倒是很能忍,被她当棉花似的揪着拧着,始终一声不吭。


    他其实心焦如热锅上的蚂蚁。


    此刻他没别的想法,只希望她顺顺利利过了这一关。只要她性命无虞,要他怎样都可以的。哪怕让他帮她承受所有的疼痛,他都愿意。


    可惜以现代的科学技术,这个暂时办不到。


    他让医生把笑气、香薰、□□这些能减轻痛感的东西,全给她用上了。


    然而她还是很疼,越到后面疼得越厉害,简直像有个搅拌机在她小腹里搅啊搅的。


    痛得恍恍惚惚的时候,她也怕她会痛死。如果她真熬不过这一关,她得在咽气前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她生的是他的孩子。


    她抓牢了他的手,断断续续说:“孩子……帮我……好好照顾……孩子……”


    他听了,如万箭攒心,连忙把脸凑到她眼前说:“我会的……我们……我们一起照顾……我们一起照顾孩子……”


    她咬着唇,冷汗直冒,两缕湿发黏住两腮。


    又一阵要命的疼痛过去后,她气若游丝说:“给我准备点吃的,不然待会儿没力气生。”


    他红着眼圈问:“你要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


    他马上打电话让人准备,很快黄忠提着个提篮盒来了,里面全是她爱吃的热腾腾的饭菜。


    然而她一口都没吃上。肚子里的孩子像跟她开玩笑似的,前面等他大半天他不肯出来,突然却又急着要出来,她被紧急推进产房了。


    她生了个男婴,38kg,手长腿长的,脸蛋胖乎乎。


    护士把他贴近她胸前,让她近距离瞧瞧他。她激动地瞧着,大概因为刚出生的婴儿长得都差不多,她看不出他到底长得像她多一点,还是像江曜多一点。


    江曜本来要进产房陪产的。她无论如何不让。


    她从没想过要他亲眼看着她生孩子,她觉得那场面一定很血腥。


    考虑到在外面等候的男人不知急成了什么样,她让护士把他叫了进来。


    他进来了,第一时间并没有去看小床上的新生儿,而是走到她床边,俯下身,盯着她苍白疲惫的脸。


    她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很兴奋地对他说:“你看看宝宝呀!你看呀!”


    他仍紧紧盯着她的脸,眼圈红红的。


    习惯了这种生之喜悦的护士,把小床推到他跟前,微笑着问:“爸爸抱抱孩子吧?”


    他这才把目光转移到孩子红扑扑圆乎乎的小脸蛋上。没有迟疑,他很自然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刚来到花花世界眼睛都未曾睁开的小小人儿,心情很复杂,动作又很笨拙。他哪里抱过这么小的一个小人儿?


    “多练习几遍,多抱抱,就习惯了。”过了会儿,护士把孩子放回小床上,推走了。除了喝母乳,新生儿其他时间都要待在特定的房间里,接受医生和护士的特别看护。


    那天,他在她的单人病房里待了很久才走。临走前他握着她的手,露出个酸涩的笑容,对她说:“恭喜你,你当妈妈了。”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撩起他右手的袖子,看他那被她掐揪得青青紫紫的前臂。


    关恬和孩子在医院住了三天。


    江曜天天来,每次来都捧一束白玫瑰,他还记得她喜欢白玫瑰。


    他总是先到病房看看她,然后到另一间房看孩子。


    第四天,他来接母子俩出院。


    这回是黄忠开的车,他和她坐在后座,她旁边的安全提篮里躺着不久前吃过奶正睡得香的小宝宝。


    他把母子俩带回他在贝壳湾的房子里。


    关恬不情不愿地下了车,跟他理论:“你把我和宝宝带来这儿干什么?我们要回家!”


    他淡淡说:“我不会再去林文致那边。你和孩子住在我这儿,方便我照顾你们。”


    “谁要你照顾了?我没说要你照顾!”


    因他提着安全提篮走在了前头,她不得不跟上去。


    他迁就她生完孩子没几天走不快,走得很慢。黄忠帮她提着大包小包--她住院期间用的东西、医生给开的药、医院送的新生儿礼包等,走在了最后面。


    在医院里忙着适应新妈妈的身份,无暇顾及自己生产后身材和皮肤的变化,一上了楼,关恬就熟门熟路直奔主卧,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观察脸上的皮肤。


    还好,并没有长斑或发黄,还是很光滑白净。又掀开上衣看了看腰身--刚生完,小肚子还是有点的,她赶紧戴上束腰。在医院里她跟隔壁病房的二胎妈妈聊过天,她告诉她,如果产后不尽快把小肚子收回去,将来小肚子会越来越大,就收不回去了。


    忙完这些,她抬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间卧室大部分的摆设布置,竟然跟以前一模一样。


    原木色梳妆台上摆着的仍是她的化妆品,她用过的梳子很随意地扔在一角。衣柜里还挂着她的衣服,一开柜门,即闻到一阵淡淡香味,都是她那些衣服上的。还有她以前常常戴的耳环、项链、手镯……各种小玩意儿,仍放置在靠窗的抽屉里。


    大床上,床单被罩和枕头则是新换的,显得很洁净。挨着大床还有张小床--是高级定制的实木婴儿床,床上同样铺着全新水洗过的小床单小被子小毛毯,还有个长条形枕头--防止孩子的头被床栏磕着。


    看得出来他很用心准备这一切,他早就打算把她母子俩接回这儿住了。


    她很感动,知道这一把她没有赌错,他是个可依托的人。不需再纠结从前他为何那样狠心不肯要孩子,现在的他是愿意照顾孩子,照顾她的。


    她倚着窗框站了会儿,他抱着孩子走进来问:“宝宝醒了,要不要给他喂奶?”


    她说声好,转过身,从他怀中抱过孩子,然后很自然地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掀起了上衣。这一系列动作她在医院里就做过许多次了,不过都没有当着他的面。


    他很快地别过脸。


    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窗户开得太大了。”他走过去把推拉式玻璃窗拉回来一点,留了十几公分的缝,让外面凉丝丝的风可以吹进来,又不会吹到她和孩子身上。


    “我查过了,坐月子期间要保持房间空气流通,但是你身上不能被凉风直吹,那样会头痛骨头痛的。”


    他说完就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