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作品:《别无异心》 连续十多天,关恬都没去监督装修,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这天,她又望着窗外的雨丝出神,江曜来到身旁,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她没躲,但是不自觉地皱起眉毛,仿佛浑身不自在。
他俯下身问:“最近怎么都不去别墅那儿了?”
她懒懒地答:“那儿有设计师在就行啦,我去干嘛?”
她现在饭吃不下,白开水多喝两口都想吐,怎可能还去吃灰尘,吸各种装修材料的臭味?
他却微笑着,“你当然要去看看啊,那儿可是我们两个人将来的家,你不想多参与装修吗?”
她为他说出的两个人所刺激,脸色瞬变,苍白憔悴的脸上仿佛笼罩上一层雾霾。
她起身走开,不再理他。
他愣愣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他即刻追上去,尾随她来到露台。
露台现在多了一排花架,花架上是她新买回来的多肉小盆栽和小草莓。花架旁边有个大玻璃鱼缸,鱼缸里游着五/六条她新养的金鱼。
见她拿起鱼饲料,他献殷勤说:“我来喂好不好?”
她淡淡瞥他一眼,“用不着你来,里面有一条鱼肚子大了,你来喂一定会把它喂死。”
他不可能明白她话中的隐喻,只是微微笑着,看看缸里游来游去的几尾金鱼,又盯着她明显瘦了下去的侧脸,没话找话说似的:“你现在越来越有兴致了!喜欢种花花草草,还喜欢养金鱼,真好……”
她不耐烦地剪断他的话,“人,总得找点什么事情做,不然生活有什么意思?”
他像被噎着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陪着笑脸说:“你说得对,是应该找点事情做。你之前不是报了插画班烹饪班嘛?因为忙装修,你好久没去上课了。既然你不想再忙装修的事情,那么我找人跟进吧。你明天去上课好不好?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好不好?”
她斜瞪他一眼,语气更加不耐烦了:“我现在不就正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吗?你少来烦我行不行?”
他真不明白她的脾气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坏,对他也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其实他很不喜欢看见她这样,同时又很不安,他真怕她是完全厌倦他了,想要离开他了。
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一旦有了要飞走的念头,总有一天它会想法子飞走的。强留留不住。
心底涌起一阵伤感,他哑着嗓子说:“好,我不烦你了。你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吧,去上兴趣班也好,去逛街购物也好……我答应你,我完成工作就去陪你……”
她又走开了,只听到他说什么逛街购物,后面那几句她一点都没听进去。
逛街购物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应当把怀孕一事找机会告知姚韵和林文致。
他们三人是一个团队,虽然她早已身心俱疲,深知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但他们还是对她寄予厚望,她不能太过自私,欺瞒他们。况且她现在心乱如麻,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也许对聪明多计的姚韵说了,姚韵会有办法。
翌日,光顾常去的一间名店。出门前她先偷偷打给姚韵,跟她约好了在那儿碰面。
相熟的销售小姐送上两杯热咖啡,然后钻进了小隔间,假装清洁珠宝,给她俩制造机会单独谈话。
“可算见到你人了,”姚韵歪身靠着沙发背,腰肢软软像条美女蛇,调侃,“我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关恬愁眉苦脸,“先别说这些俏皮话了,现在我烦得很。”
姚韵坐直身子,正色问:“怎么回事?”
“我怀孕了。”
姚韵陡然变色,“你怀孕了?江曜的?”
关恬狠狠瞪她一眼,气呼呼的,“还能是谁的?当然是他的呀!”
姚韵不言语,她低头思量了一会儿,抬头问:“你告诉过他没有?他什么反应?”
一颗心好像同时被千根细细的针刺着,关恬红了眼圈儿,滴下两颗眼泪。她抽噎着,把江曜不想要孩子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姚韵。
她想着姚韵也是女人,也有一个甘愿为之生儿育女的爱人,她一定能理解她,跟她共情的。
结果姚韵沉默着听完,只是拍拍她的手背,说了几句无味的话安慰她,然后严肃提醒:“你怀孕这事,先别跟江曜说。我和文致会给你想办法的。”
其实还能有什么办法?摆在关恬面前的选择也就两个,生下孩子或者打掉孩子。打掉孩子她是想都没想过的,她只有生下孩子这个选择了。
然而,她还是用手背揩着眼泪,对姚韵说:“那我指望你们了……我心里……实在是……没有主意了……”说着说着,双眼又掉出两颗泪珠。
姚韵掏出爱马仕手帕给她擦泪,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两人分别。
隔天上午,关恬如常出门,由小陆护送去上插花课。
车子驶入大厦停车场,缓慢停下。她开门下车,一只脚才刚着地呢,人就被一个穿淡紫色长风衣,洒高级香水的长发女子挟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被吓死。扭过脸一看,见到姚韵浓艳明丽的脸,瞬间心定,不禁抱怨:“你干什么呀?把我吓死啦!”
小陆冲过来,警惕地瞧着她俩。
“去我家,有事跟你说。”姚韵拉着关恬就走。
小陆迈开长腿,迅捷上前,挡住她们去路。
关恬迟疑几秒,对小陆说:“没事的,我到姚小姐家里坐一会儿,你先开车回去。”
小陆当然不肯,他望着关恬说:“关小姐,请你跟这位小姐稍等片刻,我先打电话征求江总意见。”
他不提到江曜还好,一提到江曜关恬就火大了,她大声质问小陆:“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江曜?为什么要征求他的意见?我不过是去见个朋友!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成他的一件物品吗?他有没有拿我当人看!”
说完她全然不顾小陆的阻挠,拉着姚韵绕过了他,三两步走到跑车前,上了车。
小陆很快作出反应,急忙跳上车发动车子,紧跟着。
姚韵刚才说要带关恬去她家,实际上却是载着她去了翠湖御景。
小陆一直开车尾随其后。但到了小区入口,他人和车都被拦住了,高级住宅小区没有通行卡或业主允许,进不去。
关恬不知小陆回去之后会如何向江曜汇报。当下她想不了这许多,她糊里糊涂被姚韵拉着下了车,乘电梯上楼,又被推搡着进了屋。
林文致双手叉腰,面窗而立。
听到身后传来声响,他猛然转过身,还未曾说一句话,先拿一双锐利的眼睛,死盯着面前这忐忑不安的女人。
“关恬,你告诉我,姚韵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怀孕了?”
关恬点点头,抬起脸,意外对上了林文致的眼神,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浑身一抖。
他好像在强忍着一种强烈情绪,盯她半晌之后,开口:“那么去打掉他吧。”
语气跟以前让她去做其他事情时一样。以前的她,不管他要求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顺从的。即使一开始不顺从,脸上流露出不情愿,经过他的洗脑之后,也会乖乖答应的。
但这回,情况比以前复杂得多。她想都不想一口拒绝:“不,我不会打掉他的。”
周围瞬间变得异常寂静,三人好像同时掉入一片死水中。在令人不安的静默里,关恬和姚韵都可以听见林文致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呼呼呼的,像追捕猎物失败而归的狂怒的狮子。
关恬鼓起勇气说:“我知道,如果我执意生下这个孩子,会对你们的计划造成一些影响。我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想过会有孩子的,我……”
“啪”的一声。冷不丁地,她脸上挨了个耳光,是林文致打了她,狠狠地,很重手,瞬间在她脸上留下五指红印。
关恬被他这一打,打懵了。
她捂着一边脸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竟然被一直以来最信任的哥哥打了。
林文致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粗鲁地抓住她两条胳膊,把她当成假人般用力摇晃,愤怒质问:“竟然要为仇人的儿子生孩子?你图什么?你到底图什么?”
她答不出来她图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图,她就是想生下肚子里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江曜的骨肉,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他的,也是她的,她怎么可以那么残忍,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她被摇晃得头晕眼花,挣扎起来了,喃喃:“我要生这个孩子……我要生下他……我要生下他……”
林文致松开她,冷静下来:“你不能要这个孩子,江曜他不想要孩子,他知道你怀孕,一定会逼你打掉。”
她故作坚强,“那我跟他分手好了,反正……反正我伤他也够深的了,我们迟早要分手的,长痛不如短痛……”
林文致和姚韵都吃了一惊。
三人又陷入一片难以打破的静默。
还是姚韵有法子,她拉起关恬的手,先假意安慰她一番,再替她仔细分析:“就算你执意把孩子生了下来了,你跟孩子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虽说现在的社会跟以前不同了,但单亲妈妈还是很难做的。你又这么年轻,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吗?你要以后都被一个孩子拖住吗?”
姚韵说的这些关恬都明白,她毫不动摇,“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不怕的,就算以后我要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活,不能嫁人,我也认了。是我自己的选择……”
其实她从没考虑过将来的情感归属问题。固然她不会嫁给江曜,她始终认为自己跟他不会有结果。但是除了他,又没有别的男人能走进她的心了,她无法想象某天清早醒来,发现身旁躺着江曜以外的男人。
现在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她更加确定她日后不会再开始新的恋情了。
她根本不怕当单亲妈妈。
然而,如果江曜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话,她还是希望把这孩子的存在告诉他的。
她对他仍然抱有希望。
姚韵看穿她的心理,主动提出要帮她跟江曜摊牌。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们也就不劝你什么了。就这样好了,我帮你把江曜约出来,把你的打算都告诉他,如果他听了之后还是不愿意接受这孩子,你再考虑跟他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