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作品:《太子妃今日赚钱了吗》 白秋烛假寐,一股恐惧感从背后慢慢爬至四肢,将她定在床上,呼吸都好像停止了。
她不知道周晚意和那人的的谈话是否终止,不知道周晚意怎么会和那人有联系。
直到一股冰凉的寒意突然贴上她的脖颈,细长而无情。
呵,是她送的匕首。
一切的疑问到现在都显得毫无意义,当匕首贴上她的脖子时,她就知道自己还是为贪欲付出了代价。
但她心甘情愿,她信奉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既然周晚意与她相处几个月都没有下手,现下又没有立即要她性命,那一切都还有商讨的余地。
摸出枕头下的小刀,轻轻搁在周晚意的脖子上,白秋烛行动间像是一条灵巧的蛇,行云流水间便与周晚意相互制衡。
两人相顾,轻笑浅浅。
“你听见了多少。”
“你猜。”
“看见楚晚风了。”
原来之前知道她要逃婚的人叫楚晚风。
白秋烛没有做声,便是最好的回答了。
之后,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晚意竟将匕首放下了。
还缓缓将手抬起,骨节分明的食指慢慢按在了刃口上,慢慢加深,刺眼的红落在了白秋烛的唇面,晕染出诱人的红。
“你杀过人吗。”
“知道把刀按在哪里杀人最快吗。”
周晚意将匕首往左挪,将冰冷的刀刃搁在命脉上。
“就是这。”
“别怕,按下去就没气息了。”
“阿姊,死在你手上也是我的福气。”
白秋烛双目微颤,看着周晚意殷红的双唇说出教唆的话语,一瞬间竟真想按下去。
等她反应过来,匕首已然在周晚意的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血痕。
她一脚把周晚意踹开。
“你发什么疯。”
“想死自个儿找个横梁挂着,别脏我的手。”
周晚意仰着脖子,一只手布满青筋,扣着地板支撑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摩挲着脖子上的血痕,先是轻蔑一笑,后又将沾满鲜血的双手抬起,细细欣赏,似是在享受着如此真实的疼痛感,渐渐笑容愈加可怕,还带着带着几分悲凉。
白秋烛就像是看见了一只囚牢在笼子中无可奈何的凶兽,纵使拥有无上武力,又不得不将利爪伸向无可奈何之人。
她虽不知周晚意今晚究竟是听见了什么,但这个状态肯定不对。
她将紧握匕首,作出防御姿态。
“我要走了。”
周晚意出声。
“走便走,刀架我脖子上干嘛。”
周晚意直视她。
“你早就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了吧。”
白秋烛现下摸不透眼前这个人在想些什么,只好如实点头。
周晚意洞视着她,似是在找一个死心的理由。
“你是被一位京城口音的人领养的。”
白秋烛点头。
“你父母并不疼你,但你却是家里唯一上学堂的。”
白秋烛迟疑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和周晚意提过这件事。
“家中曾遇旱灾,你作为家中老幺,按常理本应该是你被易子而食,却在前一晚被换成了你家你三哥。”
白秋烛没想到周晚意会知道这件事,三步并做两步,捏着周晚意下巴质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晚意轻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上喃喃,“真的”“都是真的”。
白秋烛深深地看着周晚意,手中的匕首也轻轻地贴上他光滑细润的脖颈。
她微微翘起嘴角,轻蔑地低头看向如小狗一般无助的周晚意,刀尖轻蔑地挑起周晚意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始终想不明白,你究竟图我什么。”
“命。也不值钱呵。”
谈笑间,她又将沾着血的刀刃划过周晚意白皙柔润的脸颊,故作疑惑地问道。
“既然想要我的命,那刚才为何犹豫,你不是不怕杀人吗,那你又在等些什么。”
白秋烛说着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周晚意的脸颊,血色晕染,在周晚意的眼泪中开出妖冶的玫瑰。
“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想杀了我吧,反反复复的夜晚来,你又在等些什么。”
白秋烛将指尖在周晚意的面上摩挲,又轻轻掠过淡淡的唇面。
“我面冷心热的达官贵人,于你而言,我的性命与别人有何不同。
话音刚落,白秋烛将银白色的刀贴向他的唇。
隔着轻薄的刀,纠缠着彼此的呼吸。
落下轻轻一吻。
留白为美,攻心为上。
之后,起身欲离开。
留着周晚意在原地发愣,晶莹的泪珠顺着微微泛红的桃花眼落下,落在金楠木的地板上,毫无涟漪。
他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狗狗,不知所措。
月光播下冷峻的种子,待那人离开之后步步生根,散发着淡淡清冷幽香,将周晚意紧紧缠绕。
周晚意艰难地抬起手,拉着白秋烛的衣角,血迹与明黄色的绫罗绸缎相映衬。
“去哪都好,别去都城了。”
这是周晚意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了。
她皱起眉头,种种疑问在舌尖旋转,呼之欲出,却终在月光的注视中浅浅咽下。
白秋烛呆呆地坐在宴会上,周边的人觥筹交错,推灯换盏,如今的她没有听周晚意的话,一路坎坎坷坷终于来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都城。
今日是她第一次参加都城商会的晚会,戴上伪善的面具,与周围的人们相互交谈,谁都想在这次宴会上获得属于自己的客源。
她这次跟的是江南老乡一起来的,老乡带着她找了许多的资源,席间还和大佬们聊起了都城趣事。
“听说太子这次也会出席我们的聚会,怎么没见到。”
“是啊,不知为何太子还没就席。”
“听说是被皇上指的婚事缠住了。”
席间一人先挑起太子婚事的话头。
“怎么回事,我刚从东边回来,怎么太子就要大婚了。”
“什么大婚呀,你可别说没听说过咱们这位太子是个著名的痴情种。”
“这个我知道,咱们太子之前下江南的时候被白莲教的人追杀,周围的护卫都被杀了。途中遇见一位仙女,仙女悉心照顾咱们的真龙天子,两人郎才女貌,有情人终成眷属。”
“怎么都传成神话了,听说是一位相貌平平的普通江南商女罢了。”
“普通的江南女子怎么配得上咱们未来的天子。”
“也是,咱们这位太子丰神俊朗、朗目疏眉,又是当朝太子,普普通通的江南女子怎么配得上咱们太子。”
对话的三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起劲。
白秋烛和老乡对视,不作讨论。
她有抬眼往席上看去,看上去说的热闹,其实也就是几个喝大了的人在讨论。
“话说圣上要赐婚哪位将军的女儿。”
“当然是叶将军之女叶宴莱,除了她还有谁配得上咱们太子。”
“叶家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听说皇上早在叶家姑娘出生时便定下了这门婚事。”
白秋烛听着这些人在酒桌上说大话,也不插嘴,这些人酒喝多了什么人都敢说,当朝太子的婚事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
不过,这位太子也是奇怪,放着好好的清白门楣、世代簪缨的将门之女不娶,独独爱上了平平无奇的江南女子。
还是非她不娶,敢和圣上对峙。
历代天子,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佳丽三千的,他若是想要后宫只有他的心爱之人怕是要脱层皮了。
“逆子!逆子!”
明黄色的宝座之镂刻着龙腾虎踞的样式,圣上坐在高位,除了平日里的威严此刻露出了难以察觉的温怒。
“之前念你尚且年少,与你提婚事还为之尚早,可现今你已然过了冠礼,怎么还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
“孩儿于国于公都还未有建树,功业未成怎谈男女情长。”
“你刚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些说法了,可别当朕真不知你的那些心思。”
“坊间传闻,你与江南商女曾有情。”
圣上不怒自威,有意试探。
“这些传闻若不是你自己传出去的,有怎会被叙述得这么具体。叶家姑娘与你青梅竹马,家室门楣也是都城数一数二的,你就这么对待人家痴心一片。”
“我与叶家姑娘只是幼时有些交情罢了。”
“至于那些传闻……”
“也都是真的。”
圣上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桌面。
“江南是什么地方,万户商贾。你若是娶一个商女为妻,天下人会怎么想,家室地位、战场功勋哪里比得上叶家”
“更何况,你要是找得见她,将她纳入东宫,养着也就算了,可如今你又不知她现在何处,难道你要为她做一辈子鳏夫吗。”
周晚意不语,心中想着也不是不可以。
堂上语重心长,堂下沉声不语。
圣上见他沉默不语,只觉自己生了个冤孽,无奈膝下子嗣稀少,也不好对晚意说重话,挥了挥衣袖让他别再眼前看着心烦。
出了皇宫,遣散了周边的小厮,只留下了自小跟着她的侍卫阿青。
周晚意习惯性地拿起了当年阿姊送的玉佩摩挲,玉佩上雕的既不是龙凤,又不是鸳鸯,模样也是粗糙的很,一看就知道是学徒练手的作品。
细细看下,这玉佩应该也不是白秋烛细心挑选的,左不过是哪个小摊上买的,甚至以她的秉性,说不准是大街上捡来的也有可能。
周晚意想着,阿姊这么扣,自己应该也没有喜欢阿姊吧,不过是想要让不想让叶家独女嫁他。
叶家功勋卓著,高门宅院,也是都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但权势过大,若是迎娶为当家主母,来日登基虽有裨益,但日后少不了会有外戚干政的祸患。
将他与商女的传言传出去,既能在陛下那拖延几天,也能让叶家独女知难而退。
周晚意看着手中的玉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仔细将它别在腰间。
“阿青,我与你讲,我让你传的言论其实都是我编的,我其实并不喜欢我阿姊,只是自有考虑罢了。”
阿青听了这句话差点就笑出声了,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在公子面前失态。
“是的,公子肯定不会区区商女,这一切都是编的。”
“公子这样的真龙天子,怎么可能会单相思。”
周晚意蹙眉,反驳阿青。
“我不是单相思。”
“是,公子不是单相思,不过是把传言的对象自动带入那位姑娘罢了,不过是每天没事就拿出那个不知仍在大街都不一定有人捡的玉佩罢了,不过是每日都要好好看一遍腰间悬挂的劣质匕首罢了。”
阿青实在是看不得自家公子情窦初开却不自知的模样了,实在是嘴硬的很。
“主人也不是嘴硬,不是担忧那位姑娘不喜欢你,也不是怕自己痴心错付,也不是怕世家人海茫茫,自己日后再也没有机会遇见那位姑娘了。”
周晚意眉头微微一皱,欸,阿青好像讲得挺对的。
不对,差点就被阿青带歪了,对他有心思的官家小姐能从都城排到江南,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老是欺负他、带他住桥洞、还扇过他巴掌的阿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