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作品:《不渡

    “那日放完花灯你不是还吃醋了吗?”


    谢挽星马上否定道:“我没有。”


    “本王又不会笑你,慌什么?”


    “回殿下的话,臣女没有。”谢挽星语气坚定,背挺得笔直。


    “走吧!送你回府。”燕灼悠然道,起身往亭台外走。


    谢挽星对出宫倒是乐意,她跟在燕灼后面,脚步轻快,偶尔与舒玉低语几句,时不时发出笑声,又很快噤声。


    马车上颇为安静,谢挽星想起那日碰见的中年男子,心中有些犹豫,不知这事能不能问?


    她这样也不是过度在意燕灼的事,只是解白竹散一事,她既想还清燕灼救命之恩,也想借此提升医术。


    “殿下,那日我碰见与我所买之药一模一样的男子,此药与白竹散有关。不知此人可是殿下的人?”


    “京城之大,我如何能知道你所说的是哪一人?”燕灼朗声道,似乎他对这人是真的一无所知,甚至向谢挽星打听起此人。


    谢挽星自然不清楚,她原以为是燕灼的人,才与他说起此事,谁曾想燕灼对此毫无知情。


    但这真的有这么碰巧的事吗?莫非燕灼根本不信任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林向松是否答应来京城治病也不用问了,说不定仍得不到实话。


    谢挽星下马车时心中憋着一口气,冷着声音说了句:“多谢殿下。”


    谢挽星刚回府,灵玉告知谢挽葶邀她去院子里聊天,她一时有些疑惑:“大姐可还说了什么?”


    “没有,大小姐就交代奴婢这些。”


    谢挽星走至谢挽葶房中的院子,人果然已在那等她。


    “大姐,你找我何事?”


    谢挽葶命周围人退下,院子里就剩两人,她有些羞赧,吞吞吐吐道:“叶知远邀我去郊外赛马,可你也知道,你大伯母若是知道,定会责罚于我。”


    “我替你打掩护。”谢挽星拍拍胸口,很有义气。


    “那大姐就先谢过你了。”


    “大姐,前两日你与我说起的京中怪病,我瞧着城中情况好了许多,你可知是哪家医馆研制的药方?”


    谢挽葶摇摇头,饮了一口茶,缓缓道:“我听说原先济仁堂有一大夫研出了药方,可并不管用,后来是宫里御医拿出的药方。”


    “此事已经闹到朝堂上去了吗?”


    “这种事哪那么容易就传到皇上耳中,这事是容太傅家的公子禀报给皇上的。”


    谢挽星未曾听过这人,不由发出疑问道:“容太傅家的公子?”


    “就是容昭公子。”谢挽葶解释道,谈起此人,她想起自己偶然撞见他与傅晴蕴在明月居见面,两人关系…似乎还很好。


    谢挽星听这名字才略微有点印象,他在京中名声极好,她听说这人温润如玉、才华横溢,是有名的贵公子,受欢迎程度不亚于各皇子亲王。


    眼下她还知道这人还挺关心百姓,甘愿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把此事上报。


    “其实我听坊间有人说药方最初是济仁堂大夫出的,只是不知怎么传到宫里去了。”谢挽葶补充道。


    “如此说来,这济仁堂的大夫医术还真厉害。”谢挽星不禁感叹道,她眼珠一转,笑眯眯看着谢挽葶,“大姐,明日我替你打掩护,那今日你替我打掩护吧!”


    “那你早些回来,今晚你大伯父回来,可不能太放肆。”


    “好。”


    *


    谢挽星出府频繁,因着这个缘故,她每次出门都会换身不起眼的平常衣裳,连首饰也不常带。


    她这日没有再借看病之由去找大夫,而济仁堂此时明显没有人来招待人,人都聚在各处。


    有个大夫正在喊:“小茴香七粒、干姜二分、赤芍二钱、川芎二钱……”


    见没人送药过去,那大夫又重复了一次,声音带了些怒气,他不耐烦道:“怎么还没送来?”


    谢挽星连忙小跑过去按他所说的拿好,又送了过去,大夫看都没看谢挽星一眼,稍微看了药的分量,就接了过去。


    陈良年纪虽大可眼尖,记性又好,看出谢挽星就是上回来询问白竹散的人。他低下头继续为眼前的人诊病:“哪里不舒服?”


    “腹涨,一按就痛。”


    “饮食积滞,去那边拿药。”陈良指了指谢挽星的方向。


    谢挽星愣了愣,她环顾四周,这个方向就她与舒玉两人,莫不是搞错了?


    “就是你。”陈良肯定道。


    谢挽星这下也有几分激动,被陌生人这么信任。那病人走了过来,把陈良的话告诉她。


    “茯苓、陈皮……”谢挽星低声喃喃道,把各药拿好,又确认了一遍,才交至病人手上。


    陈良那边陆陆续续有别人过来她这边拿药,就连舒玉也在帮忙。


    两个时辰后,济仁堂人少了许多,病人拿着药陆陆续续地离去。陈良闲下来时,走至谢挽星这边,他到平常小二所在的地方折腾一番,竟拿出了银两来。


    “今日多谢了,这些就当作工钱吧!”


    谢挽星并未接下,陈良医术高超,诊病思维不局限于医书,经验丰富。她萌生了一个念头,好声好气道:“大夫,不如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说来听听。”陈良随口回道,低头忙自己的。


    “我有空就来济仁堂帮忙,不要一分工钱,只要你平时就教我一些医术,如何?”


    “我何不多请几个人来帮忙?要你来做什么?”


    谢挽星沉吟道:“你也看到了,我这人还是很有用处的,你找平常百姓怕是难以像我这般。”


    “白竹散一事可有进展?”


    说起此事谢挽星便有些泄气,还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目前以她的能力显然是无法想出解白竹散的法子,况且燕灼也不需要她帮忙。


    “没有。”


    陈良神情温和,眼神犀利,笑道:“我毕生所学至今还未寻得传人,这样吧!我收你为徒,日后你不仅要常来济仁堂帮忙,还要争取解白竹散。怎么样?”


    “我已有师父,恐怕不能再拜师。”


    “话别说这么早,万一你那个师父也同意你拜师呢!行医之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我们只会希望多一人能救死扶伤。”陈良听这话也不恼怒,而是直接道出此话,他不信谢挽星不动摇。


    谢挽星的确如他所想的那般,她眉头紧缩,迟疑片刻道:“我能改日再给你答复吗?”


    “可以,但十日之后此话作废。”


    “好。”


    “我需要买些药。”谢挽星此行就是为了这个,她报出一列药名,舒玉随即拿出银两递过去。


    陈良把银两退回,笑了笑:“今日你总归还是需要点报酬的。”


    谢挽星也不再跟他客气,道完谢拿着药材就出了济仁堂。


    *


    晋王府,傅晴蕴正浅笑着坐于大厅,傅安在一旁也不知这位又发生了何事,以往她周身都自带温柔气息,这回似乎是在生气。


    他方才把燕灼吩咐让傅晴蕴带回去的药材尽数搬来,谁知她冷眼看着那些药材,未发一言。


    “小姐,这是殿下让您待会带走的。”


    傅晴蕴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仍没有说话。


    这个眼神与燕灼极为相似,但燕灼偶尔眼含嘲讽,而她是漠视。


    牧承懒懒散散地坐在傅晴蕴对面,扯了扯嘴角,劝道:“傅安,要我说,你是真不会看脸色,难道不知道傅大小姐此时正在气头上吗?还硬往上撞。”


    “既明知我在气头上,又何必在这多嘴?难道你不说这两句话,我们就不知道你牧大公子嘴不饶人吗?”傅晴蕴回怼道。


    这牧承一贯就爱讥讽人,平日不接触也就罢了,现在就坐于她对面,仍要多说几句。


    “原来我名声这么大,连傅大小姐也知道我?”


    “名声有好坏之分,牧大公子早就名声在外,我如何能不知?”


    牧承深谙傅晴蕴在嘲讽自己,却也不生气。反而轻蔑笑道:“论起名声在外,何人能比过容昭?你说,是吧!”


    “看来牧大公子不仅容貌俊美,就连这双眼睛看人也准。”傅晴蕴轻言浅笑道,牧承的眼神锐利如刀,她对上却无半分怯意,举起手边的茶向他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牧承眼底有一丝嫉妒,他死死盯着傅晴蕴,嗤笑道:“我看人可不准,不然怎么会把一朵黑心莲看成杏花,傅大小姐可莫要抬举牧某。”


    “既然看错了,那可要尽早改过来,以免误了后半生。”傅晴蕴口吻轻柔,面露忧色,像是真的在关心牧承。


    牧承不紧不慢道:“这就不劳傅大小姐担心了。”


    两人一来一往,丝毫不肯退让,直至燕灼归来才停下。


    “属下见过殿下。”傅安往前走两步,抱拳行礼。


    那穿着晴山蓝衣裙的女子闻言抬起眸,缓缓起身行礼。牧承敷衍起身,就径自坐下。


    燕灼径直走向书房,傅晴蕴自行跟上了燕灼的步伐。


    “表哥,祖父大寿将至,这两日可能会从旁支挑选一人,记在母亲名下,就于大宴当天入祖祠。”


    燕灼语调平缓,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傅修还当真是着急,明知那日事多,还要折腾这个。”


    “祖父请表哥届时去府中与他一同挑选。”傅晴蕴缓缓道。


    “知道了。”


    “表哥可知容昭去何处了?”傅晴蕴抿唇一笑,她写给容昭的信久久未得到回信,他身边的小厮始终不肯告知行踪。


    “去边关了。”燕灼淡然道。


    傅晴蕴不太明白,最近燕一啸明明未派容昭去那,难不成……她嘴角的笑意逐渐敛起,平静道:“表哥,解毒之事急不得,上回那大夫就挺好的,不必再去寻医。”


    “有多好?好到能解毒、能让你不再心悸气短?”


    傅晴蕴轻声道:“能让我多活一阵子。”


    “多活一阵子有什么用?大家不都想要长命百岁吗?你自然也应该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