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不渡》 “回殿下,臣女是成安将军之女谢挽星。”谢挽星说完又低下了头,她隐隐感觉那道视线已移开。
“来人,带她下去换身衣裳。”
燕灼语气依旧散漫,待谢挽星抬头便只能远远看见他入殿的身影。
皆道红衣耀眼夺目,无形中又带着丝丝温暖。燕灼这红衣纵然耀眼,可无人感受到其中暖意。
尽管…燕灼方才帮了她。
“谢殿下。”
“谢小姐,请随奴婢来。”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婢女笑着迎上来,领着谢挽星去往偏殿。
凤仪宫内皇上和皇后均在,还有晋王。谢挽星速速换好衣裳,加快步伐去到大殿,自进殿起,君王的威慑便向她袭来,谢挽星略微低头,视线紧紧看着前方,直至跪下行礼。
久久未唤谢挽星起身,她便跪在那继续受大殿之上几人的打量。
“谢小姐快快请起。”一旁的顾皇后面带笑意,又吩咐侍女给她看座。
“谢皇后娘娘。”
“谢小姐当真是知书达礼,你父多年来为我大祁镇守边疆,是有功之人,你自然也是有功之人,不必如此客气。”顾皇后朝她温柔一笑,语气也颇为温和。
谢挽星却没法在继续坐着,燕一啸目光凌厉,令她坐立不安。
谢挽星起身再度跪下,恭声道:“臣女父亲身为大祁人,又是朝廷官员,为国尽心乃是应当,臣女也万万不敢借父亲之名肆意妄为。陛下和娘娘体贴臣女,臣女更需进退有礼,才能不负陛下和娘娘的一番好意。”
顾皇后听此话,颇有深意地看了谢挽星一眼。
燕一啸则大笑道:“灼儿,可还满意朕为你挑选的王妃?”
燕灼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听此话不紧不慢地起身,回道:“父皇亲自指婚,谢小姐又是如此漂亮,儿臣自是十分满意。”
谢挽星听这话眸光微动,微皱了下眉,心中既讶异,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失望。
“好!”燕一啸脸上笑意又増几分,顷刻回神后,才觉那话不太对劲,光看人容貌便已心花乱颤,日后还了得?
燕一啸听多了燕灼那些混话,也不生气,转而看向谢挽星,“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几年未见,我倒有些想念他。”
“回陛下的话,臣女父亲身体已大不如前,常需大夫候在府中,军中事务也早早交由齐王殿下处理。如今齐王殿下回京,才不得已接了过来。”
燕一神色严肃,忽而双眉蹙起,面露忧色,像是在思考对策,片刻后沉声道:“待朕派几个医术高明的御医,让他们去瞧瞧你父亲身体,定要早些治好。”
谢挽星从容道:“臣女代父亲谢过陛下。”
燕一啸直直盯着她,似要从中看出一丝破绽,正欲再问话时却听见燕灼说:“父皇,您快快命人起身吧!儿臣瞧着谢小姐也跪了许久。”
燕一啸也不诧异他会为这谢家女说话,不过燕灼今日反倒与他一贯作风略有不同,往日每每饮酒定要唤侍女在一旁伺候,这时身侧却无一人。
燕灼若真收心与这谢家女好好过日子,倒也不错,只是…这便与他赐婚的初衷不大相同了。
想至此,燕一啸不动声色地扫燕灼一眼,忽地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还在这跪着,起身吧!灼儿如今还会体贴未来的妻子,当真是长大了!”
“是啊!我瞧着灼儿也是稳重了不少。”顾皇后在一旁附和道,看向燕灼的目光也尽是欣慰。
“谢父皇、母后夸奖。”燕灼面有笑意,向两人举起酒杯,“儿臣敬父皇、母后一杯。”
燕一啸一饮而尽,顾皇后也举起了酒杯。
“谢陛下。”谢挽星待几人说完才慢慢起身,视线极快地掠过燕灼,但燕灼一心喝酒,她半天也没瞧出他刚才所为是何意思,莫非真是体贴她这个未婚妻?
“灼儿,带她去见你皇祖母吧!”顾皇后见燕一啸也无再开口的意思,便让两人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父皇,母后,儿臣先行告退。”燕灼行一礼。
“去吧!”
谢挽星也起身行礼,跟上燕灼的步伐,两人一同迈向殿外。
顾皇后注意到燕一啸望着两人的背影,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她轻轻地把手搭在燕一啸手臂处,柔声细语道:“陛下可是觉得谢家小姐方才所言是在说谎?”
“皇后何出此言?”燕一啸看向顾皇后,眸中厉色一闪而过,摩挲着手中的扳指,却仍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皇后瞳孔一缩,意识到自己刚才试图揣测燕一啸的想法,顿时惊慌失措,立刻跪下,恭声道:“是臣妾妄言,还请陛下责罚。”
“起来吧!”燕一啸未再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顾皇后身侧的婢女连忙上前扶她起身,顾皇后自顾自地坐下,心中不禁哂笑。
何为妄言?
我不过是说出你的心里话罢了!
甬道宽敞,仅有若干正在清扫的奴才,尽管气氛仍有些压抑,可也远比殿内轻松,谢挽星自踏出殿门,心中忧愁才渐渐淡去。
谢挽星侧头看向燕灼,躬身行一礼,婉言道:“多谢殿下为臣女解围。”
“小事无须在意。”燕灼剑眉微挑,轻笑出声,漫不经心道:“慈宁宫…本王就不陪你去了,若是太后问起,随口应付即可。”
听闻太后又是极其宠爱燕灼,昨日也未来得及向谢挽葶打听相关事宜,也不知是否好相处?谢挽星思虑片刻,终是没有开口,任由他离去。
所幸,随他们一道从凤仪宫去往慈宁宫的的还有身后的侍女,谢挽星紧随其步伐,这次更是谨慎,她实在不想再与人相撞,惹一身麻烦。
凤仪宫那事也不知是侍女大意,还是有意为之,谢挽星清楚知道自己仅是一介臣女,无论如何也查不了宫中之事。
“谢小姐!”
谢挽星正忧心,忽然有人唤她,转身望去,是刚才那个领她去换衣裳的侍女,走至她身旁,浅笑道:“谢小姐,让奴婢与你同去慈宁宫吧!”
谢挽星求之不得,这侍女瞧着面善,想起燕灼,她开口问道:“可是晋王殿下让你的来的?”
侍女不答,道:“太后娘娘平日里信佛,也是极好相处的,谢小姐不必太过担忧。”
谢挽星也很识趣,没有再问她前来是否受令于燕灼,打听了些太后日常喜好之类的,便到了慈宁宫殿前,进殿后迎面而来的又是压抑,她面色从容,上前行礼。
太后原本见她一人,心中期待便降了几分,看见她身旁侍女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挽星觉得侍女所说不无道理,太后眉目慈善,似是很好相处,也未令她长跪,即刻命人给她看座。
只是下一刻,太后还是笑着问出了谢挽星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灼儿怎未过来?按理他应与你一起从凤仪宫过来的。”
谢挽星起身回道:“回太后的话,晋王殿下身体不适,便先行离去了。”
从前在家便常用这个躲过谢士诚的责罚,如今谢挽星也下意识地以此为借口,说完才反应过来,她悄悄看了太后一眼,见她未因此感到奇怪才放心。
看着底下容貌姣好、不卑不亢的谢挽星,太后心中很是满意,颔首道:“听闻你自小在边关长大,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呢?”
谢挽星脑海中闪过无数技艺,大祁贵女多喜琴、习舞,亦或是精于棋艺,医术显然也不适合摆到明面上,她思忖片刻道:“臣女喜弹琴。”
“弹琴可使人心静,不错!”太后摆摆手,身侧侍女便走向偏殿,抱出一床伏羲式的古琴。因着谢挽葶喜欢练琴的缘故,谢挽星对制琴所用材料也是了解一些。
眼前这琴乃是古庙大梁悬钟之木所制,音色定然独特。
谢挽星暗自感叹如此好琴也只能是在宫内了。不料那侍女抱着琴向她走来,她心中震惊,不知何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太后。
“此琴名唤涧素,便赐予你了。”
谢挽星再惶恐也只能接下,回道:“臣女谢太后赐琴,定会勤加练习。”
“如此甚好。灼儿喜吹笛,日后你们夫妻俩也可琴笛合奏。”
原是作此打算,谢挽星松了一口气,便听见太后说:“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
谢挽星与侍女两人走出殿外,侍女替她抱着琴,不禁为她欢喜:“谢小姐,奴婢听闻这琴乃是太后娘娘最为喜爱的一床琴,瑞嘉郡主求了多次也未得到,可见您是真得太后娘娘喜欢的。”
瑞嘉郡主即是太后亲女永福公主所生,备受宠爱,竟也未得,谢挽星虽觉惊讶,可也没多想。
到宫门时,那侍女把琴递交给谢挽星的贴身侍女舒玉,谢挽星郑重地向她道谢才上谢家的马车。
灵玉主动地为她揉腿,谢挽星也享受着,今日在宫中是又拜又跪,当真折磨人!与两人讲着今日之事。
“这等好琴怕是要被小姐糟蹋了。”灵玉脱口而出,马车内瞬间静了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继续为谢挽星揉腿。
谢挽星看着那琴,反驳道:“糟蹋这词也太严重了吧!”
舒玉闻言也不禁笑出了声,灵玉也不知哪来这么多话,她回道:“小姐您那琴艺也就能听一会,多弹片刻就没法听了。”
虽说这话也有些道理,但也太伤人了。谢挽星不满道:“灵玉,能不能夸我两句好的!”
“小姐貌若天仙,气质如兰。”灵玉笑道。
说笑一阵后,谢挽星应付完进宫一事已是身心俱疲,被烫伤的手臂处方才那侍女也替她涂了药膏,清凉触感至今仍存。
正是舒服时,谢挽星便在马车上浅眯了一会。下了马车后,便看见谢挽葶和叶元霜在府前等着她。尤其是谢挽葶笑意盈盈,见她平安归来心中高兴。
“大伯母,大姐。”谢挽星刚走至两人面前,一马突然在谢府前停下,还跟着几个身着宫中侍女服饰的女子。
“谢小姐,太后娘娘命你于本月十五进宫,为太后抚琴一首。”领头的侍女走向叶元霜几人,交待此行目的。
谢挽星应下,叶元霜也是以礼相待,把人送走。
边关所盛行的曲目怕是与京城不太一致,叶元霜想到此处,视线投向谢挽星,眉头紧锁道:“挽星,京城盛行曲目的谱子多数府中都有,你大姐琴艺也算不错,若是不懂的地方可多问问她。”
“挽星知道,多谢大伯母。”谢挽星自是知叶元霜一片好心,只是距离上次碰琴怕是已过去半个多月了,更别提她练习时也常常偷懒。
叶元霜见姐妹俩勾着手,似是要聊什么,也不多留。
“大姐,你要教教我!我琴艺实在不佳!”谢挽星低声道,说笑时她还能昧着良心夸自己琴艺尚可,可当下只能老老实实求助。
“什么?”谢挽葶也被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