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邀请

作品:《再喜欢你最后一晚

    霍思协开了车过来,摇下车窗,正好看到岑诗月脑袋上的衣服。


    她按了下喇叭,示意两人上车,眼神似笑非笑道:“怨种,你就不能带人家女孩子去别的地方躲躲雨,脱衣服装浪漫?”


    “到时候你找不到又要说。”周望深谙其道,拉开了后座的门。


    人没先上。


    “还不上,你当这是观世音菩萨的净瓶洒的仙液,等着佛光普照净化心灵?”周望手仍放在门把手上,手肘微微弯曲,头朝后,看着没有动作的岑诗月。


    岑诗月没上是在犹豫坐哪里。


    副驾驶吧,跟周望他妈好像也不熟。


    后座吧,网上很多人不是说这样会让开车的人觉得被当司机,不太礼貌吗。


    而且,借着警察局的事,霍思协对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看上去有点误解,现在两人坐车又坐在一起的话。


    照理来说,像周望这种复读生,家里都会管的比较严,特别是他长得又是一副招人的样子。


    霍思协一看就是职场精英女强人属性,不会再容忍周望行差踏错半步。


    驾驶位上的霍思协也投过来了注视,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


    迫于压力,岑诗月还是上了后座。


    一上车,岑诗月立马把衣服还给周望。


    周望接过后没穿,而是直接搭在了头上,被当做毛巾一样,使劲的揉搓。


    他头发在外面已经淋了个半湿状,随着他手上动作,头发在经过摩擦之后,被撂成了一撮撮刺猬小刺。


    平时温顺服帖的刘海也被扒开,三七分,好看的眉毛和额头露出来。


    半个湿发诱惑。


    周望动作很大,后座一共就那么大点位置,岑诗月很难不侧目看两眼。


    头发擦完,白色卫衣上的水渍很明显,他也不挑,又穿回了身上。


    周望的洁癖,向来只体现在别人身上。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个人的位置。


    车内播着交通广播频道,三个人共处一块空间,都没说话,只有磁性的男播音腔在响。


    霍思协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各自端坐在一方,同步托着脸,欣赏车窗外街景的小朋友,抛出了话。


    “岑诗月同学。”


    “嗯。”听到霍思协叫自己,岑诗月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上交汇。


    “之前听说你是你学校年级第一,所以给周望转学的时候特意拜托了一下卢老师,让你帮忙照顾一下他的成绩。”霍思协收起锋芒的时候,也是个很邻家的阿姨。


    她此刻眉头微皱,露了个不好意思的笑,是真的对周望有点头痛:“有给你造成困扰吗?”


    岑诗月摆手。


    这事本来也是卢学忠在征求她同意之后才进行的。


    “没有。”岑诗月答。


    “他这个死脾气很难教吧?”霍思协笑着问。


    “还好。”岑诗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长得冷,但话说的很温顺。


    两人一问一答,旁边的周望轻嗤了声,脸仍继续朝着窗外。


    “你平时周末忙吗,一般做什么?”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话怎么多,住海边吗,管人家这么宽。”周望插了进来。


    霍思协挑眉:“我想也可以。”


    随后又补了一句:“半个月零花钱。”


    语尾威压。


    一句话,霍思协就治住了周望。


    周望噤了声,但肉眼可见的心情糟。


    他把卫衣帽子扣上,双手抱胸,气哄哄侧过身子,贴在车门上。


    动静老大,皮质座椅上的垫子都被他身体带歪了。


    岑诗月不知道霍思协这么问的意图,只当是长辈随口的家常,便也如实回答:“做题、看书。”


    “有点无聊的。”岑诗月笑。


    “那阿姨家有个超大的图书馆,你有没有兴趣看看,什么类型的书都有。”霍思协突然问。


    岑诗月没做反应,只是透过后视镜不解的看着她。


    霍思协说话直接,没拐弯抹角,周望这点随她。


    “周望这个情况你也知道。”霍思协说:“考试能及格一门我跟他爸都要烧高香。”


    “他已经复读过一次了,这是他第三个高三,说出去是有点丢人。”


    “我跟他爸要求也不高,能过本科线就行。”


    前方红绿灯,霍思协停下车,直接转过了头,直视岑诗月道:“所以我希望你周末有空的话,能在家里辅导他。”


    “有偿的。”她补充道:“价格你定。”


    “我可以高出市场三倍价给你。”霍思燕抛出了个很诱人的诱饵。


    岑诗月抿了下嘴,她确实需要更多的钱,但霍思协像这样在口头上明面的摊开说这件事,仿佛她之前对周望的一切,那怕她当时没有抱有任何念头,也被裹上了带有利益色彩的外衣。


    霍思协看着久未言语的岑诗月笑出了声,绿灯亮了,后面有催促的喇叭声。


    她只好先转回去,踩下油门,也解释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多想,但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霍思协语气放的缓,又柔:“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周望身上的挑战性有多大,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用自己的时间去帮他,也是有所牺牲。”


    “由此,你获得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请家教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也可以理解为阿姨在咨询你有没有兼职的需求。”


    “您今天邀请我一起吃早餐就是为了这个事吗?”岑诗月也问得直接,目光坦荡。


    “是,也不是。”霍思协真没哄她,“主要还是为了感谢你,愿意跟脾气这么臭的人做同桌。”


    霍思协顺道开了个玩笑:“主要是好不容易有个学霸肯迁就他,余下还有三百多天,我这个当妈的可不是要帮他打理一下关系。”


    气氛随着这句话缓解,岑诗月也浅浅的笑了笑。


    周望哼了声,语气不善:“我在您眼里可真值钱。”


    最后两个字发重音,格外突出。


    霍思协同样回了他一声冷哼,“是你同桌值钱。”


    这把刀似乎扎的还不够深,她还补了一句:“你别做梦。”


    行,破裂的母子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到了周家,霍思协没下车,只是交代了周望好好招待岑诗月。


    开着车又走了。


    豪门标配,管家、阿姨。


    岑诗月站在门口,没看见里面有什么人迎出来。


    周望从鞋架上拿了双白色的男士拖鞋,放在地上,自己脱了鞋,穿着袜子往里面走。


    走着,双手也随意放在腰上一抓,再往上一提,卫衣整个就被脱了下来。


    嘴上念叨着:“别看了,家里没人,阿姨周末放假。”


    扭回过头发现岑诗月还没换鞋,指着他刚拿下来放在岑诗月脚旁边的那双拖鞋,“我的,没穿过几次。”


    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小爷我没脚气。”


    周望眼尾挑着:“你要是不想穿就直接这样进来也行。”


    一次性的鞋套昨天刚用完,阿姨还没来得及补。


    岑诗月还是乖乖换鞋。


    “你们家阿姨福利待遇这么好?”岑诗月解鞋带的时候顺口接了句,把话题接到他前面说阿姨放假那事。


    一般这种职位都是365天全天在雇主家待命的,更别说还有什么双休日了,请假还得看雇主脸色。


    所以岑诗月难免有些意外。


    周家是个开放式厨房,餐桌吧台旁边是冰箱,周望从里面拿了瓶可乐。


    几口下肚,才继续说:“我妈说,资本主义,也要做有温度的资本主义,五险一金都交呢。”


    周望转过身来,整个人以冰箱为支点靠着,双腿交叉,领口因为之前脱衣服的动作被带歪,露出了一截好看的锁骨。


    下雨天,外面天不怎么亮,除自然光线外,冰箱里面暖黄色的led灯投在他宽阔的肩上,成了一条黄色的直线。


    他身后是至冰箱而出的白色霜气,“怎么,你对辅导我没兴趣,对这个有兴趣?”


    周望视线盯在前面,此时岑诗月正埋着头,也看不见他。


    “我以后找不到工作,你们家能考虑一下我?”岑诗月换完鞋直起身。


    鞋太大,岑诗月走的费力,脚步拖拉。


    周望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努嘴摇头:“那我们家得提前在医院捐几栋楼才行。”


    岑诗月点点头,没生气,“那祝叔叔阿姨事业越来越好。”


    周望有时候也挺挫败的。


    岑诗月你怎么说她,她都不跟你生气,还能平静的跟你迂回两句。


    有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这样特没劲,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进来了岑诗月才开始反应起来霍思协叫她来家里吃早饭这件事。


    现在整栋房子,就他们两个人,喊一声还能有回声。


    岑诗月:“阿姨放假了?”她又问了一遍。


    周望:“嗯。”


    她眼睛从空荡荡的餐桌上挪到周望身上,两人对视,没说话,但此刻无声胜有声。


    周望扯了个得逞的笑:“所以小班长,谁叫你随便听一句陌生人的话就乖乖跟着走的。”


    “可是霍阿姨是你妈妈呀。”


    “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同桌。”岑诗月理所当然道:“那霍阿姨就不是陌生人。”


    岑诗月跟周望差了一个头,两人对视的时候,她需要微微朝上抬着下巴。


    眸底像是被晚霞投下的一池春水湖泊,明明无风未动,却连带惊起了周望心底的涟漪。


    周望单手抵在岑诗月额头,用了点力,目露凶光,“别以为我们是同桌就装作很熟。”


    岑诗月被推的头朝后微仰,“哦,也是,毕竟你零食都舍不得给我吃,你压根就没把我当朋友。”


    她语气淡,真说这种话的时候,也噎人的不行。


    周望心一痒,手又到了岑诗月脸颊肉上,轻轻一捏,手感好的不行。


    岑诗月嘴角也跟着歪了。


    “我发现你们小女孩还真记仇。”周望眯着眼,但早上烦躁难平的心思,在慢慢平息。


    岑诗月也就随他这么捏着,歪着头同他说话:“你没听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


    “你老实说,老子给你买的零食还少吗,倒是你,一次也不吃。”


    “花生瓜子小饼干,我是吃瓜群众,不是屯粮的小松鼠。”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他那个笑点了,周望笑的上不来气,原本靠着冰箱的身体还算笔直,现在已经瘫了一半,腿逐渐朝下滑。


    岑诗月往后退了几步,给了他发挥空间,静静看着他笑。


    周望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面回荡。


    往日里总是少点人味的房子,如今,好像有了东西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