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借尸还魂

作品:《女将军虐渣日常(重生)

    江安夏正斜倚在一颗老槐树身上晒太阳。


    她身穿红衣锦袍战甲,头发高高扎起,虽说是位女子,却英气十足,眉宇间杀伐果断,一派征战多年的年轻女将军模样。


    看到一个背着背篓,手拿砍刀的小和尚走近,她的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小和尚,怎么又是你来砍柴?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兵,不是跟你说了?把你的师兄们都打一顿,打服气了,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她这严厉的样子,相信任何一个小兵见到了,都会被吓得止步,乖乖低头听其训话。


    但是,这小和尚却像是听不见她说话似的,并没有立即停下脚步,而是径直地穿过了她斜倚在树旁的身体,继续前进。


    见此情景,江安夏也没有感觉到丝毫意外。


    毕竟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更没有人看得到她,做鬼三年,她也早已经习惯了。


    就连鬼魂不畏惧阳光一事,也是在她做鬼之后才知晓的。


    江安夏的灵魂,被困在锦襕寺后山的一颗老槐树下,一旦离开这树十米之外,便会撞到一个透明的墙壁上,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突破出去。


    眼前的小和尚,如今看着,约莫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依稀记得三年前,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几个和尚轮流上山砍柴,但自从这个小和尚上了一次山后,就一直都是他了。


    回想起自己初到军营时,因为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子之身,没少被一些老兵油子给看不起,这让江安夏笃定,一定是小和尚的师兄们欺负他年纪小,才让他一直上山砍柴的。


    因此,她可没少教导这小和尚,应该怎么打架才能打赢,只有打服他们,自己才不会被人欺负,不过,每次都是她自顾自地说着,根本不在乎眼前的人,到底能不能够听得到。


    没办法,做鬼实在是太无聊了,哪里有战场上厮杀来得痛快,总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不是。


    但是,江安夏没有看到的是,她前面的小人儿,在每次听着她讲的那些东西时,表情都会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小和尚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背着一摞高高的干柴回来了,将柴火放在了老槐树底下后,他便盘坐下来,开始吟诵起了经文。


    这是他三年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又是《地藏经》?”


    在军营待久了,也不免带了些痞气,听到熟悉的经文,江安夏嫌弃地抬手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满。


    “我说,你这小和尚,就不能换一段经文念吗?听了三年,我都听腻了,况且这经文一般都是用来超度亡魂的,这里又没有”


    说到这里,她猛然顿住。


    不对,自己不就是一个亡魂吗?莫非他能够看到鬼魂,是专门念给自己听的不成?


    想到这里,也不再犹豫,直接飘到了小和尚的面前,摆出了所有她认为最恐怖的姿势,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后,还十分豪爽地把自己的头给拿了下来,并且往上抛了拋。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见这小和尚仍然没有什么反应,她这才以为是自己多想,不再继续试探。


    随后一个转身,便直接飘到了树上,身子靠着树干,一只腿曲起,另一只腿自然垂落,动作好不潇洒。


    江安夏生前是天泽国的九公主,封号凰珏公主,天泽国有一支最骁勇的女子军队——朝凰军,她便是这朝凰军的统领大将军。


    每次小和尚念经的时候,她都会在老槐树上,给对方讲自己的英勇事迹,不仅是讲给小和尚听,也是讲给自己听,她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忘记所有生前的事情,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孤魂野鬼。


    “我们昨天说到那里来着?噢,想起来了,想当年,我带领朝凰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时,百姓们夹道欢迎”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讲得十分入神,也因此一直没有发现,每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念经声都会故意放大许多,妄图压制她的音量。


    每次在快讲到死亡的场景时,她都会选择将其跳过,然后重头开始,再讲一遍。


    如果以为她是不想回忆死亡时的痛苦,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江安夏拥有所有生前的记忆,唯独死亡时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她清醒时,就已经是灵魂体的状态,被困在这里了。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她虽是皇族公主,却也常年征战在外,死亡原因,无非也就是战死沙场嘛。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


    从参军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不再只是一国公主,与各将士一样,也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能够在沙场战死,她丝毫不悔。


    “呵,我现在应该正在暴尸荒野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今天讲完故事后,她小声地自嘲了这么一句。


    从那天后,小和尚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再没来过山上。


    再次见到他,就已经是三年后了。


    这天是雨天,按理说,应该没有和尚会来上山砍柴才对。


    但是,在老槐树上远远地就可以看到,一个身穿袈裟,头戴斗笠,身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包裹的年轻和尚,正朝着老槐树这边,一步一泥泞地走来。


    江安夏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当认出那人的同时,她的嘴角处,也不自觉地轻勾了起来。


    下一瞬,她就轻飘到了那人身前。


    其他的和尚都无趣得很,甚至,有的根本就不会到大槐树周边砍柴,过度无聊的情况下,让一向感情淡薄的她,竟偶尔也会想起,这个经常到老槐树下念经的小和尚来。


    “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她从不喜欢问问题,只喜欢别人主动对自己坦白,即使明知道对方听不见,她也未询问小和尚这三年来的去处,只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言。


    此时的小和尚,已经比她高出许多,身高修长,骨骼匀称,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楚其面貌,但是,单想想看小时候的俊俏模样,就知道长大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看着眼前人,江安夏的心中,只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见对方全身都被雨淋透,她又觉得,会不会是三年不见,这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都变得痴傻了?明知下雨却还不带把伞来。


    显然,这次小和尚不是来砍柴的,他走到了老槐树前,便直接蹲下,开始自顾自的挖起坑来。


    他没有带任何的刨坑工具,那一双手葱白修长,极其好看,就连江安夏都不得不承认,用这么好看的手来挖坑,被这树下的污泥玷污,可当真是暴殄天物。


    挖好坑后,小和尚将刚刚放在一旁的包裹展开,江安夏这才知晓,原来他带着的,竟然是一堆枯骨!


    只不过,那堆骨头非常零碎,可想而知,那人死时,应该是极其痛苦的。


    没想到这小和尚许久不来,再来,竟是下雨天埋尸来了?莫非这人是被他所杀的不成?刚刚的“儿子”什么的,转瞬间全部都被抛之脑后,她可养不出这么个“杀人犯儿子”。


    “喂,我可没教你这些,若人是你杀的,你就快些到衙门自首去。”


    此时的尸骨已经被放入坑中,一捧捧的黄土落下,土坑被渐渐填满,最终成为了一个小土包,小和尚并没有为其立碑,而是做完这一切后,在土堆前盘膝而坐,开始吟诵起了经文。


    还是那段熟悉的《地藏经》。


    江安夏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在替枯骨的主人超度。


    那枯骨的主人生前如此悲惨,为不打扰他死后的安宁,她也不再讲话,静心地听着小和尚念经。


    一段段的经文,从小和尚的口中传出,似乎变得格外好听,令她不由地听得入神。


    她没有发觉的是,在她的周身涌现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点,最后汇聚成一个大大的光圈,将她的灵魂包裹在内,她的灵魂也越来越趋近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随后,江安夏只感觉身体一沉,那种飘飘荡荡的感觉,竟然没有了,用尽全力地抬了抬胳膊后,这才确认,她这是又有了新的身体了。


    是的,新的身体,她确信这不是自己的本体。


    不会是因为蹭了别人的超度经文,所以,也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了吧?


    江安夏重生了。


    脑子逐渐清醒后,她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个异常狭小的封闭空间里。


    不但如此,这久违地属于活人的感官,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美妙,身上无一处是不疼的,还伴着强烈的饥饿感,头顶像是有什么人喧闹的声音,还有狗叫声,甚是聒噪。


    下一瞬,一段陌生的记忆汹涌而来。


    江安夏也没想到,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死后竟然借尸还魂到了,前世的敌国——乌孙国。


    原主也叫江安夏,今年十五岁,是乌孙国第一皇商江康平之女,只因娘亲在生她时难产而亡,从一出生开始,她就被视作是一个不祥之人。


    父亲在娘亲死后不到一月,就娶了继室,也就是她的继母刘氏。


    刘氏觉得这前妻的女儿碍眼,只是在父亲的面前念叨了一句,她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远远地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江家留在庄子里照顾她的仆人,是一个老妇人,名叫王婆子。


    按理来说,她是主,王婆子是仆,可现实中却是反了过来。


    她每天都被王婆子呼来喝去,还时不时地就被其鞭打,有着干不完的活计,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但是吃食上,却还不如王婆子的傻儿子养的那条,名唤大黄的狗。


    深冬的天,一股寒风刮过,像是千万根刺一样扎的人生疼。


    王婆子母子身上,穿着的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棉袄,就连款式都是当下最时兴的。


    再看她,却只是穿了一件单衣,衣服上到处都是布丁,袖口处还短了一截,这显然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寒风。


    这任谁看了去,都会认为,王婆子母子是主子,她就只是个受主家磋磨的小丫鬟罢了。


    皇商江家,乌孙国最有钱家族的嫡长女,却活得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王婆子的儿子天生智力不足,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


    见这么多年来,江家也没有派一个人,来看望她这个江家的大小姐,甚至问都不问一句她的近况,似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基于江家的态度,王婆子也变得愈发胆大,开始打起了歪主意,做为江家的大小姐,也勉强算是配得上自己的儿子了。


    偷听到了王婆子竟然有这种想法,再懦弱的人,也禁不住反抗了起来。


    第一次反抗的结果就是,她被变本加厉地指派活计,还不给吃食,王婆子就不信了,都这样了还不肯乖乖就范。


    说来也是可笑,身为这个庄子的主人,她却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就连睡的地方,都是蹭的大黄的。


    她饿得不行,看到大黄的狗盆里,还有没吃完的狗食,已经无法思考其他,抓起来就往自己嘴巴里塞。


    就连王婆子也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么倔,宁可吃狗食,也不肯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瞬间恼羞成怒,对着她就是一顿鞭打。


    本就是吊着一口气强撑着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即使如此,她也仍然没有被放过,王婆子将她的尸体卖给了乡下有名的大户,那大户家里有个早逝的儿子,合了他儿子与原主的八字后,决定给两人配阴婚。


    江安夏这才明白,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竟是一口棺材内,头顶的喧闹声,则是正在举行配阴婚仪式的缘故。


    就连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江安夏,此时也不禁感叹,这原主的人生也太悲惨了吧。


    不过,此时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细想。


    若是这棺材被埋进了土里,那自己可就要再死一次了,她随即拳头紧握,待蓄好了力后,就直接朝着棺材盖击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