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一个吧

作品:《她又拒绝

    海琼市是农业的天堂,是农作物的加速器,充足的光照和温度让植物的果实积累更多的养分和糖分。


    番茄基地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脸晒的黝黑,很热情的欢迎他们到番茄基地参观。


    负责人也不是海琼市当地人,是从北方过来的,来这里五六年了,承包了农户的地,专门种番茄,成熟以后供货给北方的精品超市。


    听负责人讲,他的基地也是农科院的专家帮扶组建的,很感谢郭精益这些育种人,是他们培育出优质的种子,才让如今的农作物种类繁多遍地开花。


    负责人给他们介绍了七八种番茄品种,又叫人给他们每个人一只竹编篮子,让她们随意采摘。


    郭精益询问价格,坚持付钱才肯采摘,负责人拗不过郭精益,让她们以供货给超市的价格付账就可以。


    让掏钱,陈蜻蜓的心里就过得去了,提着小篮子在番茄植株间挑选,上次逛超市她发现宋拾染对番茄的种类并没有什么要求,甜的沙瓤的清脆的水果番茄和菜番茄都不挑,他好像就是单纯喜欢吃这个东西。


    陈蜻蜓摘了一筐子,又要了个篮子,余笑说:“你要这么多?”


    陈蜻蜓说:“宋经理喜欢吃,我和他逛超市的时候见过他买了许多。”


    余笑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因为陈蜻蜓一直就是这样,她会记住身边的人喜欢什么东西,然后出门遇见的过总要给对方捎上一些,她做的落落大方,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她在讨好,也不会像施恩可怜对方似的。


    余笑说:“怪不得啊,他的皮肤这么好,白白嫩嫩的。”


    番茄含有丰富的维生素,而且能够抗氧化,抑制黑色素沉淀,抗老美白美颜。


    陈蜻蜓听见她的措词,弯了下唇。


    示范基地的种类很多,余笑去摘串红,陈蜻蜓去另一边摘蜜蜂小糖豆——小糖豆很甜,尾部有一个小尖尖,像蜜蜂的尾巴,名字由此而来。


    “闺女,摘这边的,这边多。”有人对陈蜻蜓说。


    陈蜻蜓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工装,应该是基地的员工。


    陈蜻蜓客气的说了谢谢。


    她摘了一会儿,无意间扭头发现中年女人却没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见她回头,女人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陈蜻蜓平静的说:“没有吧。”


    她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中年女人就是今天上午在派出所闹事的那对夫妻,陈蜻蜓不认为对方当时看到她了,而且他们应该没有任何交际,所以没必要谈认识。


    女人盯着陈蜻蜓,满脸褶皱的眼里露出几分迟疑,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走过一排小番茄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那个女孩她在哪里见过了——在警察出示的证据和儿子大龙的手机里!


    女人立刻转身,布鞋踩着土地飞快走到陈蜻蜓身边。


    陈蜻蜓听见脚步声,扭过头。


    女人说:“闺女,你认识不认识我儿子,他叫大龙。”


    陈蜻蜓平静的说:“不认识。”


    她确实不认识。


    女人眉头扭了一下,纹出来的斜眉将她的眼神衬得有几分凶,用带着当地浓郁的口音说:“你不认识?那你的照片为什么在我儿子手机上?你们这些小姑娘想什么我太清楚了,仗着有点模样就跟男人要钱,要不到就反打一耙子!你跟我走,去告诉警察我儿子是无辜的!”


    她说着就去抓陈蜻蜓的手腕,陈蜻蜓眼疾手快,在她伸手过来的时候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躲开,说:“阿姨,我不认识你儿子,你应该弄错了,不好意思我该走了。”说完提着篮子很快离开,在陌生的地方被一个陌生大妈强行拽着手腕要带你走,放谁谁心里不怕。


    陈蜻蜓找到余笑,低声说:“我们走吧。”


    余笑发现她脸色不对劲,以为是她来例假腰又疼了,说:“行,走吧。”


    郭精益和番茄示范基地负责人在一处开阔的十字路口聊天,看见他们走过来,说:“摘够了?给称称,我请你们俩。”


    负责人笑呵呵拎起篮子带他们往能称重的地方走,来到一处蓝色钢筋简易房前,负责人进去拿电子秤,他们三个人在外面等。


    负责人在屋里一边找东西一边说:“今天有个品种还不太熟,过两天熟了我去给你们基地免费送——”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尖叫声,负责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看见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女学生从头到脚被泼了一身粪水,而泼粪的人正是他们基地的一个清洁工阿姨。


    那阿姨恶狠狠的把粪桶往女孩身上砸去,嘴里骂着:“我让你害我儿子!我让你害我儿子!”


    粪桶里的东西全泼了陈蜻蜓一身,郭精益和余笑的身上也被溅了不少。


    女人砸陈蜻蜓的第二下,郭精益立刻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基地负责人也从震惊中回神,恼怒的冲过去拽住中年女人,说:“发什么疯!”


    余笑看着身上的脏污的泥点忍不住骂了脏话,随便拍了拍身上赶紧去看陈蜻蜓。


    粪水是从背后高高扬起泼的,陈蜻蜓头发上都是,麻烦的是有一些溅到了她的眼睛里,她当时就睁不开眼了,刺疼席卷眼球,她浑身都是脏的,根本不敢再用手去揉眼睛。


    动静很快引来了基地里的其他员工,负责人怒声叫人赶紧拿毛巾和清水过来。


    余笑发现陈蜻蜓睁不开眼,连忙对郭精益说:“教授,去医院。”


    那粪水是沤过之后用来给土地上肥的,脏就不说了,里面的成分有腐蚀性,对人体皮肤有害,更别说进眼里了,负责人快被气死了,赶紧安排车子,送他们往镇上的医院赶去。


    陈蜻蜓穿着脏污的衣服,裹着毯子,坐在车里,恶臭和眼睛上的灼烧痛感让她生理性的不停流眼泪,她蜷缩着,一声不吭,忍疼思考着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想来想去,都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她的确不认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女人口中的儿子是怎么回事。


    粪水腐蚀皮肤,她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刺疼,陈蜻蜓抱着脏污恶臭的自己,心里发堵。


    *


    宋拾染从小光同学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他匆匆暂停了会议开车载着小光往医院赶去。


    余笑站在治疗室的外面给小光打电话,拜托他去他们宿舍拿一些东西送到医院,她语气很快,又怒又惊,说着说着忍不住哭起来,她们谁也没招谁也没惹,为什么要被别人泼粪水。


    女孩子多宝贵自己的皮肤和头发,每天都会认认真真的护肤,漂亮干净整洁的出现在大家面前,那人究竟为什么要作弄她们啊,余笑蹭掉脸上的泪水,真的快被气死了。


    宋拾染看着小光腿上放的透明袋子里的衣服,眼神暗了暗。


    治疗室里,护士给陈蜻蜓冲洗了眼睛,又点了药水,说:“等会儿还要冲洗一遍,眼里很红,怕细菌感染,医生让你住院,一天多冲洗几次。”


    护士冲洗以后,给陈蜻蜓的眼睛缠了纱布,避免她无意间睁眼弄掉药水,陈蜻蜓嗯一声,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不好意思的低声说:“我想先回去洗个澡。”


    她太脏了,即便粘稠物已经弄掉了,但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一股的恶臭,要不是陈蜻蜓眼睛看不见,她真的不好意思坐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坐的地方一定都是肮脏不堪的,幸好给她看病的医生和护士都很体贴,没有表示不满和嫌恶。


    护士很理解她迫切想洗澡的想法,说:“病房里有淋浴,你们去办个住院,去病房里洗吧。”


    余笑扶着陈蜻蜓去了病房,郭精益去办理住院,番茄基地的负责人跟着他不住的道歉,抢着垫钱,说那女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了疯。


    郭精益拦住他掏钱的手,说:“小兄弟,不关你的事,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负责人满头大汗,连连赔不是。


    郭精益说:“你们基地里监控安装的不少吧,你帮我个忙,给我调一下监控行不行,我要替我的学生报警。”


    负责人本来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垫钱给女学生赔不是算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本来就是员工个人行为,如果他出面付钱,就是把基地也扯了进来,员工自己发疯犯神经,跟他有什么关系,况且那腌臜脏污的粪水弄到他身上他也要发火,人家小姑娘漂漂亮亮的,被弄一身这玩意谁不泛恶心。


    负责人是明白讲理的人,痛快的答应了郭精益的要求,回去调监控,给郭精益说他这就回去等警察上门了。


    宋拾染到医院的时候,陈蜻蜓已经洗过一遍澡了,她穿着医院提供的蓝条纹病号服,眼睛上蒙着纱布,披着湿发被余笑牵引着往治疗室去。


    宋拾染出现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有余笑叫了一声‘宋经理。’


    陈蜻蜓看不见宋拾染在什么地方,她闻着自己身上仍旧隐隐发散的臭味,抿紧唇瓣,心里莫名不想被他知道这件事。


    陈蜻蜓躺在治疗床上,护士解开纱布,用药水给她冲洗眼睛,然后上药,再重新缠上新的纱布。


    弄完以后,护士发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的皮肤不正常的泛红,撩起她的袖子看了看,说:“你的皮肤太嫩了,那东西蚀人,医生给你开药了没?”


    余笑说开了,但是她还没顾得上去取,而且还有一种涂抹皮肤的护肤霜要去医院外面买。


    护士说:“尽快去吧,早点用上早点好。”


    从治疗室里出来,他们重新碰头,余笑让宋拾染和小光在病房里陪一下陈蜻蜓,她出去买药。宋拾染把车钥匙给小光,让小光陪她去,余笑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静,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没拒绝提议。


    余笑和小光走了,宋拾染看着穿着病号服安静站在那里的陈蜻蜓,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碰了碰陈蜻蜓的头,没办法再忍到病房,心疼飞快溢满胸腔,他声音低沉,说:“受委屈了。”


    陈蜻蜓刚想笑着问他自己臭不臭,听了宋拾染这一句话,声音忽然哽在喉头。


    委屈吗?其实还好,人都会倒霉,这就是纯纯的倒霉遇到个神经病,神经病又泼她一身粪水而已,陈蜻蜓已经打算追究对方的责任,所以也能看得开。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拾染摸摸她的头,又说了这么一句,陈蜻蜓的心里忽然涌上大股大股涩意,然后涩意很快逼上她的眼睛,她从来没这么脏过,没这么狼狈过,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这么倒霉,陈蜻蜓再理智再冷静,也会愤懑,也会幽怨,也会委屈。


    她就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报仇抢回来,可是一看见爸爸妈妈出现在她身边问她发生了什么时候,她满心铿锵有力的愤怒突然化作无边无际的委屈,报仇不重要了,只想到能给她撑腰的人的怀里大哭一场。


    幸好陈蜻蜓的眼睛上蒙着纱布,眼泪不容易流出来,她逼回涩意,哑声说:“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眼睛上涂的有药,我不想哭。”


    宋拾染握了握她的手,“好。”


    回到病房,陈蜻蜓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想去洗个澡。”


    宋拾染看着她半干的头发,说:“不是刚洗过?”


    陈蜻蜓说:“我觉得我身上还有味,你能闻到吗?”


    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陈蜻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你不嫌——”


    “不嫌。”宋拾染低头吻住了她。


    柔软的唇瓣贴在一起,宋拾染的手环上她的腰,舌头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陈蜻蜓眼前一片黑暗,愣了一下,在宋拾染打算更深一步的时候突然后撤,躺倒在床上,迅速抬手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她的拒绝很强烈。


    宋拾染:“......”


    男人的眼神黯了黯。


    屋里的气氛凝固了几秒钟,很快就被陈蜻蜓打破了,她突然钻出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空气说:“我真是太臭了。”


    蒙被子里一会儿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宋拾染:“......”


    陈蜻蜓说:“你闻不到吗?你是有鼻炎还是嗅觉有问题?”


    宋拾染膝盖中箭,他没有鼻炎,嗅觉也没问题,他就是想证明他喜欢她喜欢到一点不嫌弃她!


    宋拾染幽幽说:“我闻到了,但是我不介意。”


    陈蜻蜓对着黑暗说:“我介意”,她顿了顿,说:“我没亲过别人,我不想以后想起来......初吻带着屎味,感觉就好像......要么我吃屎了,要么你吃屎了。”


    宋拾染:“......”


    这是什么虎狼描述。


    宋拾染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了,低低笑了出来,说:“陈蜻蜓,你可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陈蜻蜓盘腿坐在床上,蒙着纱布,姣好的唇瓣勾起来,说:“从小到大?”


    宋拾染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蜻蜓的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她大概是蒙上了眼,连表情管理都失效了,宋拾染看了她几秒,忽然凑过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陈蜻蜓皱眉,“你——”


    宋拾染说:“带屎味的吻,想一想还挺有纪念意义,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印象深刻?以后你每次接吻都能想起屎味,到厕所里闻见屎味就想起接吻,真——”


    陈蜻蜓抓起被子,听声音估算了一个地方,把被子朝宋拾染蒙去。


    陈蜻蜓被恶心的龇牙咧嘴,比泼粪水的时候还不冷静,大声说:“闭嘴,别说了,我快吐了宋拾染!”


    她‘冷静理智’的外壳又被宋拾染成功剥开,露出里面年满二十岁张牙舞爪的天性。


    宋拾染倒在床上,哈哈大笑,任由她搓扁搓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