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丸和光的坏情绪一直持续到离开训练场。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除了琴酒以外并没有人察觉到。


    “他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回到车上后，琴酒开口问。


    他注意到乌丸和光在和苏格兰威士忌说过话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


    “都是卧底。”乌丸和光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会往组织招人。”


    琴酒挑了一下眉，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并没有对此产生怀疑。


    他伸出手去帮乌丸和光把安全带系上，一边说：“你不是正好需要吗？”


    乌丸和光看着银色的脑袋就在自己面前晃动，顺手摸了一把。


    琴酒的头发手感很好，略微抚平了他心底的烦躁。


    “如果早知道苏格兰威士忌也是卧底，我就不会放养他了。”乌丸和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叼在嘴里，“现在再拉到身边就有点晚了。”


    他讨厌这种后知后觉。


    他抽出车上的点烟器给自己把烟点燃，继续说：“一个诸星大还不太够用。”


    他要在组织里掀起足够大的浪潮，足够把那一位气得半死，又不会让那一位发现有他的手笔。


    “少抽点，你伤还没好。”琴酒从他手里把烟抽了过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乌丸和光手一空，看见琴酒的动作，撇撇嘴。


    不想让他抽可以在他拿烟的时候就制止，现在嘴上说那么好听，其实只是为了和他同抽一根烟吧。


    乌丸和光没和他计较，思考片刻后，他对琴酒说：“莱伊明天的任务，你看着一点，可以适当让他猜一下我的身份，他是卧底，会选择靠近我的。”


    那个家伙还没拿到代号。琴酒在心里想，并没有回答乌丸和光。哪怕他大概知道乌丸和光的想法，知道诸星大对乌丸和光有用，也还是不喜欢那家伙。


    乌丸和光不需要用异能，甚至都不需要回头看琴酒，在听到他没有回答的时候，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乱来，我很喜欢他。”他淡淡地警告，“算了，你别去了，明天送我去，我亲自去看着他。”


    琴酒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伤还没好，我去。”琴酒不情不愿地说，“一个代号都没有的新人，没必要让你跑一趟。”


    乌丸和光扫了琴酒一眼，他笑了一声，略带嘲讽：“晚了。”


    琴酒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改变乌丸和光已经确定好的决定，心中对诸星大的不喜又多了几分，他说：“你之前从来没有带过人做任务。诸星大除了狙击以外，还有什么让你看中的？”


    还说了不止一次很喜欢。琴酒握紧了方向盘。他知道乌丸和光所说的喜欢并没有那种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不想从乌丸和光嘴里听到这几个字


    “我没带人做过任务？你不是人？”乌丸和光翻了个白眼，他走神了一会儿，才回答后面那个问题，“他跟你挺像的。”


    他在一开始看资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在见到本人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一个卧底版本的琴酒。


    乌丸和光联想到这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好笑了。


    不过琴酒可不会是有着八百个心眼的卧底。


    阿阵啊，是他最好的作品。


    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去雕琢。


    乌丸和光瞅了琴酒一眼，心想他怎么敢说自己没带过人做任务。


    琴酒第一次任务就是他陪着一起做的，最危险的那一次也是，最无聊的那次也是，最有波折的，结果最意想不到的那些，都是。


    琴酒丝毫不心虚，他甚至理直气壮。正是因为只有自己和乌丸和光一起做过任务，所以他想要独占这份特殊对待。


    乌丸和光看出了他的想法，正想着说点什么调侃一下他，忽然就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厌恶，被一直从后视镜里注意他的琴酒捕捉到了，立刻就明白了打电话来的人是谁。


    乌丸和光拿起了手机，没有说话，冷着脸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黑樱桃酒死了。” 电话那头响起没有波澜的机械音。


    乌丸和光怔了一下，握着手机的力度加大，但他嘴角却露出了笑，几乎可以猜到等下对面会说什么。


    果然，机械声音提高了几分，变得有点尖锐：“我提醒过你，让你亲自去见他。”


    乌丸和光把手机拿开了一点，懒洋洋地回答：“是，是。”


    机械音似乎想说点什么，被乌丸和光打断了：“我让琴酒去过了，问不出东西，想来我去也是一样，您那么重视的话，怎么不亲自去呢？”


    电话那头是沙沙的声音，乌丸和光笑得更开心了，最后一句嘲讽的话落下：“哦，我忘了，您最近身体不好，怕是已经没有办法自己动弹了吧。”


    不等对面有所反应，乌丸和光挂断了电话。


    “那位恐怕又要暴怒了。”琴酒说，从后视镜里看着乌丸和光。


    乌丸和光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但是琴酒知道，他越是生气的时候，笑得越是开心。


    “无所谓。都是那些老旧手段。”乌丸和光病恹恹地说，他慢慢挽起袖子，手臂上还没有痊愈的伤口被绷带包扎得很好。


    他盯着伤口看，内心的烦躁比刚才更胜。


    “你那天去看黑樱桃酒的时候，他的状态怎样？”乌丸和光问。


    “还算正常——除了突然暴起挣扎了一次。”琴酒说。他也听到了刚才电话那头说的话，皱了下眉。


    乌丸和光知道，琴酒和他说过，但他没有在意，因为黑樱桃酒被关进去后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忽然想到了琴酒手上那道伤口。他应该注意到的，这大概不是巧合，有人指使了黑樱桃酒，为的就是挑衅他。


    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先去看一眼黑樱桃酒。他有异能，如果选择先去看黑樱桃酒，一定能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


    但是现在没有机会了。乌丸和光厌恶这种感觉。


    他讨厌后悔，以及极其憎恨失控感。


    他把手按在了绷带上。


    这一处的枪伤还没有好，手按在上面的时候还能感受到疼痛。


    于是他用力地按了下去。


    鲜血因为他粗暴的动作重新溢了出来，他的手臂因为疼痛而本能地颤抖，他的脸却露出了平静的神情。


    “够了。”琴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手伸了过来，强硬地握住了他沾上鲜血的手。


    乌丸和光没有和他对抗，冷冷地说：“好好开车，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琴酒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松开了手，黑色的保时捷里充斥着阴郁的气氛，乌丸和光没有继续自残行为，他把车窗降了下来，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景物，他说：“今天去你那里。”


    之后的车程里谁也没有说话。


    汽车开进了院子，乌丸和光下车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些，跟着琴酒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屋。


    这里永远会放有他的生活物品，因此他什么都不用担心，进屋后直接朝着浴室走去。


    “伤口不要碰水。”琴酒看着他走进浴室，本不想开口的，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去给我拿衣服。”乌丸和光也不答应，只是指使他去干活。


    琴酒摇摇头，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在拿衣服的时候他完全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自己的睡衣，走回浴室时里面已经响起了水声。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水声停了下来，门打开了一条缝，带着水珠的手臂从里面伸出，在他面前晃了晃。


    琴酒把衣服放进了他手里。


    没有让他多看的机会，浴室的门又“砰”地关上了。


    乌丸和光看了眼手上的衣服，心里嗤笑一声，懒得去问自己的睡衣去哪了，慢悠悠地洗完澡，随意地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穿上。


    浴室门被打开了，琴酒抬头，看见乌丸和光穿着自己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乌丸和光其实和他差不多高，他的衣服被穿在乌丸和光身上却是偏宽松的，松松垮垮，更是显得慵懒散漫。


    琴酒坐在沙发上，看着乌丸和光向自己靠近，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乌丸和光对他伸出手臂：“帮我包扎一下。”


    琴酒看了眼伤口就知道乌丸和光没有听自己的，该怎么乱来就怎么乱来。


    他沉着脸帮乌丸和光处理好伤口，缠绷带的时候用上了点力，乌丸和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琴酒语气古怪：“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乌丸和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他对别人制造的疼痛没有任何兴趣，也不能获得任何快感或者平静。


    他没解释，但琴酒还是松了力气。


    “你也知道痛。”琴酒嘲讽他，“少胡来，你不是说明天还要去做任务？”


    “不影响。”乌丸和光说，并不喜欢被他说管教的话，于是故意说，“我相信莱伊不会让我受伤的。”


    琴酒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心情不佳了起来。


    乌丸和光看出来了，但又怎样。他就喜欢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让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心情不好。


    “你最好不要为了收买诸星大的忠心然后故意受伤。”琴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些往事，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客气，还带上了一点很久没有对乌丸和光展露的凶狠。


    乌丸和光眯了眯眼，轻蔑地反问：“你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