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张状纸
作品:《庶女医妃凌暖夏》 阿求,果真不负所望,一回到府里,便带着两个婢女在凌知元面前把刚才在清风药铺前所见所听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他。
凌知元听完后,那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地跳脚,又带着阿求到书房见了凌知县。
一见面,他就忍不住一脸怒意没好气地唾沫横飞喷向老爹,情绪异常激动,“父亲,你听听,你听听,这阿求是从小就跟着你的人,对你绝无二心,他亦不会被三妹妹收买,也不会被郑姨娘收买,这他的话必是可信的。一个小妾身边的婢女,对一位你的亲生骨肉如此这般,你,你,你说该怎么处置?”
凌知元从回府到现在,听到了不少关于郑姨娘虐待凌暖夏这些年的事件,不光是克扣每个月的零花,还有动不动就责骂,落井下石,挖坑让凌暖夏跳等等,他实在是对她的行为忍无可忍。对于她这样的行为,解释的背后所有茅头他都指向了自己的老爹。
凌知元站在书房一侧,愤愤替三妹妹打抱不平。气的把书案上的一个笔洗甩离到了离它原来二十厘米的位置,差点颠落到地上。
这是凌知县最喜欢的东西,他差点心痛的要死,幸好它最后安然无恙,便又放了心。正想着,下次要放到一个更加安全的位置才好。
不要说外边传凌暖夏被成家退婚,主要是成母嫌弃凌暖夏在自家府里连个婢女都瞧不上她,他本以为是成母为了退婚而对外虚传的,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自个的家里,顿觉无颜。
莫名一股子恼火窜到脑门,义愤填膺,“本来以为父亲能把越县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交口称赞,连陛下都颁了旨意来嘉奖,可如今自家宅子里的以奴欺主这样的小事情倒是无从下手,置之不管。”
凌知县本在书房里悠闲的喝着茶,那淡青色茶杯里漂浮着一朵白白的梨花,别有一番韵致,刚举到唇边,才闻到了茶香,这书房门就被气呼呼地重重推开,正欲发作,见是儿子,便又露出了他一张笑嘻嘻地脸,迎来儿子一脸的愁眉深锁,他的笑意立马缰在原地,听完了阿求的诉说,他心里也很生气,但也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原来老娘在时,他还听听老太太的意见,如今老太太早不在世了,他这后宅的事,也都推给了凌夫人处理,凌夫人身体不好,他是知道的,便让未出阁的二女儿和郑姨娘帮衬着处理,但凡大事,还都是凌夫人来处理的。
他冷着脸,白了阿求一眼,这明明是他的人,怎么先去告诉了大公子,而不是来告诉他这个老子,让他现在有些束手无策。
那阿求会意,只是老爷没发话,他只好呆在原地,低头不语。
凌知县轻轻拍了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这阿求跟你是的,说话都不带绕弯的,这我当然相信他的话了,只是,这后宅的事情,一向是你母亲管着的,为父也是生手,不熟练呀!”
凌知元余怒未消,以为这老爹又要做和事佬,推托不管,便冷冷地道,“父亲,我母亲是管着后宅,但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后宅的事情不都是郑姨娘管着,她一向犯错,你都纵容地很,才让她越发的放肆,连着一个婢女都如此嚣张。无规无矩,不成方圆。”
凌知县讷讷地笑着,这个儿子的脾气他是最清楚明白的,从小到大,平时风平浪静,但凡有他认为不公平的事情,他便抓着理必定死磕。
一点也不像他的脾气,还能稍微圆滑些,倒是像他的祖父,族人们都恭维他称他有宰辅的气节,凌知元年少时的那段时光,他还真心高兴了好一阵,后来便渐渐的犯难,他这样的脾气犯拧起来,连他都有些怵,“那你说,该怎么办?”他服软般地平静协商道。
“府中规矩,拉下去打十杖,罚三月月银,降为三等粗使婢女。”凌知元毫不客气不留余地地答。一副面孔像极了处事公正的判官,下着判词。
凌知县并没有否决掉,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元儿,就按你说的办。”说话间,他看向阿求,“你去,告诉夫人,让她狠狠地打她十棍子,罚半年的月银,降为三等粗使婢女。”
阿求应‘诺’后离开。心里也称赞老爷为人处理还算公道。
晚风前脚刚到凌府,后脚就被阿求带着的人提到了凌夫人的院子里。
凌夫人的院落里芭蕉正盛,在漏窗前随风轻摆,颇有一番景致,慢慢的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颇有雨打芭蕉的意境。
凌府后宅院落并不多,但是凌夫人和凌老爷,凌知元,凌知夏,都有自己的院落,其他人都是依附着他们的屋子居住。
虽说是依附,但也都是独门独院的,各自比对着小些,互不打扰。
凌家老太太早年在皇宫里做过教习女官,出身世家,规矩上自有一套,虽离世,她对凌府后宅的管理也颇延着皇宫的教习,连着这宅子里的院落分配也是有几分神似皇宫的布局。
郑姨娘早期也是依附着凌夫人居住,生完儿子后,凌老爷特意为她在凌夫人的院落侧新建了一座院落。规格和夫人的院落差不多,还多布置了景观与鱼池,有时设宴也会在这新院落里摆。
下人们都是见风使舵的,在凌夫人面前自然恭维些,背地里不知道猜了多少次,郑姨娘最后会不会代替了凌夫人的位置,在凌夫人病死后扶了上位做填房。
嚼舌头的人终究是晚风。
晚风被强押着跪地行礼,一脸不服气抬头看时,厅堂内,凌夫人和郑姨娘都在,凌夫人一脸正经,但脸色苍白,似是强撑着。
那绯色的外衫照得她显得有些老气,和郑姨娘一比,郑姨娘越发容光焕发,气色极佳。
郑姨娘站在凌夫人的右侧,穿着粉色的外衫,满身珠光宝气,一副正房大太太的气派,郑姨娘总是一副不笑时,眼眉也会带点笑意的感觉,手里甩了一块帕子到晚风的面前,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看似教训她道,“你呀,说话太过耿直,才会让三小姐生气了。三小姐如今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可不似之前那般好欺负了,如今连我也要让着她三分,吃了这顿打,以后可要长点记性。”郑姨娘向晚风使了个眼色,“这帕子,你好好擦擦,看你的脸脏成那样,在夫人面前,真没规矩。”
此时,凌府的其他人也在厅内,凌二小姐凌知夏,凌三小姐凌暖夏,凌四小姐凌迎夏。还有些女婢,嬷嬷,粗使的妇人婆子。个个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像木头般不说话,连眼眉都未曾动一下。
晚风带着三分不服气,七分求救的眼神看向郑姨娘,郑姨娘使了眼色,让她求凌夫人。她的语气变得怯弱了些许,心里也明白了什么,便先是认真的磕了三个头,向着凌夫人,语气满是委委屈屈,一副正经苦主的模样,泪落脸颊,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夫人,三小姐一向是奸诈耍滑的主,奴婢不过骂了几个小婢子,没有对她有什么不敬,她就让您来打奴婢。奴婢不服。”
她是一等婢女,长期在郑姨娘身边做管事婢女,身份地位,在这府里她都自认为高其他的婢女们一等,自是不把其他婢女放在眼里,平时也是骂惯了的,她不明白,怎么,现在骂不得了。
这三小姐,凌夫人一向不怎么关心她的事情,想着现在也未必会为了三小姐而打了她这个婢女,让郑姨娘下不来台,如果真打了她,到时老爷那儿不会少了对凌夫人的责备。
又说她善妒。凌夫人身体弱,又心气高,这是她最不喜欢的话语,还是从老爷的嘴里说出来,她就更不喜欢听了。
凌夫人看向凌暖夏,漫不经心,平平静静地道,“暖夏,你父亲虽说准了打这婢子的意思,但这婢子不服,我们家早前你祖父,父亲在京为官时,也是显赫门第,虽多为武将出身,但也多有文采出众的大儒,以理服人,哪怕只是个婢子。”
暖夏明白凌夫人的意思,凌夫人很聪明,她不想跟这个小妾还有这个婢女纠缠,虽说父亲让她打婢子,但她作为正牌大夫人,她想借她的手让她以理服人,最后才顺理成章的好好打她。让婢子说不了什么错处,让郑姨娘也说不了什么错处。
但这个理,要让她这个苦主自己来说服她,不然说不服,今天的顿打还真的打不成功了,打人也要打的让人心服口服,这样的大道理扔到了她这边来,这个球,她只能接,如今都到这一步了,总不能退缩,不然,以后在郑姨娘的手下,那日子就更加的不好过了。
暖夏看向站在凌夫人左侧的二小姐凌知夏,她很佩服这个二姐,一向都是大家闺秀,温温如玉的模样,哪怕是遇到了大事也是不温不火,冷静异常,看不出她多大的情绪波动。
此时的二姐面色一如往常的冷静,让她瞧着有种在高位与人疏离的淡淡影子,反观那四小姐凌迎夏,此时看她的目光里,夹枪带棒的,如果她的目光能杀人,她一定在下一秒被她杀死。
暖夏心中思忖,此时,只能靠自己了,不能指望任何人,只有让自己做自己的靠山,让自己变得更强,她才能在这凌府有立足之地,才能换到自由身。
她向前走到厅正中,晚风的身侧,低头拱手行礼,大大方方,毫无怯意,“母亲,晚风虽是郑姨娘的婢女,但女儿记得,是您花了五十两银子从罪奴所购买回来,那卖身契如今还在您的手上。虽然她这些年跟着郑姨娘,也有心立志成为像郑姨娘这样有身份的人,替父亲生儿育女的,多次在父亲面前卖弄风骚,可是,父亲本就是君子,不为所动。当然,那年郑姨娘在田间与父亲刻意相逢时,明着说请父亲去她家坐坐,顺便让父亲了解下民间疾苦,人间烟火,可是,一来二去,不过数月,让她身怀六甲,在老祖母去太后宫里请安的路上拦下了她的马车,哭哭哀求,才不得不以子嗣为重,委屈了母亲您,喝了那杯妾侍茶,点了头,迎了她进门为妾。既是妾,那凌府也有凌府的规矩,婢女只有三人,可是,她的院子里的婢女超过了母亲您院子里的人,已有逾距,这些不算,她以她凌家姨娘的身份,在外利放高利贷,她的亲弟弟在外以凌家的名声抢夺了不属于她郑家的田地,人家已经一纸状书,拦告到了行宫,太后那儿。”她瞧着凌夫人脸色微变,凌二小姐也眉心一挑,似有思量,接着道,“幸好,被与父亲在朝为官要好的人给拦了下来,送到了我这。”说话间,她已从袖间取了一张状纸,身边的婢女已送递到凌夫人的跟前,由着凌二小姐接过去,看了后,向着凌夫人点头。
凌夫人脸有怒意,“郑姨娘,你在外居然放高利贷,这样连累全家,违背圣意的错事,你居然也有胆敢犯。”
她厉声说着,说的急时,不由的咳嗽不止,咳嗽了好久,才稍好些,缓缓地缓了一口气,才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郑姨娘,“你一个本要被爹娘发卖换粮的人,我念你以前贫苦,对你同情怜悯,这些年容你在府里管帐理事,你能进了凌府成为妾,过的比其他府里的妾地位都高,一应用俱,比着知夏,连着你所生的女儿,迎夏,我都不让她受委屈,一应用俱与知夏无二,可你,怎么如此不知足,想陷全家于不义吗?这凌府的姨娘是不是当够了。”
郑姨娘这些年也未见凌夫人有过如此发威,被她说的话句句戳心,深觉有愧,也确实犯了她也知为大错的过,不由的心虚几分,但还想再搏一搏,“夫人,妾身有错,妾身认下放高利贷之事,但决没有让亲弟抢人田地的事情。亲弟如果确实有抢人田地之事,您可让老爷去查,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高利贷妾身只放了不到一个月,利银还未收,放出去的钱银都是妾身自已的贴已,这些贴已不多,可以尽数没收充公,或给流民,或进国库,妾身无异议,只是三小姐也该责罚。”说话间,她的眼眉瞄向三小姐,“妾身对你吃穿用度虽有些克扣,但也保你衣食无忧,长到这样大,出落的标致靓丽。没有功劳也算有一份苦劳,没有苦劳也算有一份辛劳不是。一个婢子对你无礼,妾身自会替你出气,或打或杀或卖或降,只要夫人一句话,妾身决无二意。可你不该乱攀咬。把凌府推到风口浪尖上。那样妾身真的承担不起。”说话间,她自觉委屈异常,哭哭泣泣起来,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凌迎夏见自己的生母被人诬陷,忙着帮腔。低头行礼,跪于地上,一本正经的替她辩解,“母亲,姨娘说的是,三姐姐该罚。还要重重的罚。”
凌迎夏模样七分像郑姨娘,三分像凌知县,模样倒也出落得大大方方,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像郑姨娘的那份架势,只是眼眉间有一二分她的柔媚。
只是此时,也不能分清黑白是非,由着亲疏关系急着站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