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作品:《心上归鹤【半娱乐圈】

    12月31日,上午十点钟,褚宁休打开了姬令辞家的大门。


    出乎他的意料,屋里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玄关的鞋柜上没有拖鞋,说明主人还在家里。褚宁休诧异地皱了皱眉,他已经特意留出了睡懒觉的时间,按她平日的作息,现在已经算晚了,怎么竟然还没起床?


    轻推开卧室的门,米棕色的窗帘遮得屋里朦胧胧一片。隐约可见床上鼓着个小山包,枕头上,铺散的头发一动不动。


    他重新退回去,轻手轻脚地阖上门,回到客厅等候。


    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卧室里才传来拉窗帘的声音,然后是拖鞋摩擦过地板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褚宁休抬起头,就见一双眼睛从墙角另一边探出来,迷迷瞪瞪,一副没醒过神的样子。


    “昨晚没睡好?”他问。不然也不会睡到现在依旧是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


    “……嗯。”


    “还要继续睡吗?”


    姬令辞摇摇头:“睡不着了。”


    “那收拾收拾,去我那边?”


    那双眼眨了两下,终于清醒过来,慢慢从墙角退了回去……


    旧年的最后一天,C市的天气格外捧场,不但一改往日的阴郁,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温度也升了不少。


    正逢假期首日,路上出游的车辆来来往往,车窗里不时飘出音乐声和一阵阵欢声笑语,连刹车时的尾灯,也洋溢着愉快的气息。


    黑色保时捷在路上优哉游哉地走着,姬令辞眯眼靠在椅背上,被暖烘烘的阳光照得昏昏欲睡。


    突然,正在播放的轻音乐被手机铃声打断,她睁眼看过去,中控台的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字——


    “宁雪女士”。


    不等她好奇,褚宁休已经接起了电话:“喂,妈。”


    妈?


    是她那次跟去牵柚子的时候,在楼下见到的那位很有气质的女人!


    “你这两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回家?”那边问道。


    褚宁休看了姬令辞一眼:“不回了,我还有事,你和爸好好玩。”


    那边也并不失落:“行,那我们就不管你了啊?”


    “好。”


    一通简短的电话到此结束,褚宁休没有动作,等那边先挂断。


    然而下一秒电话里却又传来宁雪女士的声音:“我就说他今晚肯定有安排,上次那姑娘,他们不得一起约会跨年?”


    随即,她那头又响起一个声音:“问还是要问的,到底是亲儿子,该走的流程总要走嘛。”是褚松华。


    褚宁休:“……”


    挂断。


    姬令辞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爸妈这么有意思啊,竟然只是走流程?”


    真是可怜的孩子!


    “……”


    “他们一直这样,其实并不想我打扰他们,但又怕问都不问一声,我会介意。”只是这次宁雪女士竟然忘记挂电话,才被自己听了个正着。


    姬令辞倒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父母子女关系:“他们感情一定很好吧?”


    褚宁休想起什么,唇角微微扬起:“是啊,所以我才初中的时候,他们就让我去住校了。大学刚毕业,就要让我搬出去住,还美其名曰‘不能啃老’。”


    “那现在这个房子?”


    “不是这个,”他说,“刚毕业的时候确实没赚到钱,就死皮赖脸地继续在家住,但其实更多时间都在剧组。后来开始赚钱,他们资助了点,给我买了套小二手,再之后,我自己才换了现在这套。也就前几年而已。”


    姬令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又迟疑:“那,他们说的‘上次那姑娘’——”


    “应该是上次你陪我回去接橙子柚子的时候,他们看到你了。”


    眉心猛地一跳:“看到我了?”


    褚宁休也有些疑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打照面了?”


    “没有吧?”她一认出他们就躲开了呀,他们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自己吧?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褚宁休安慰道,“他们不管这个的。”


    “……”


    好吧,好像确实没有干预的意思。


    “对了,你爸妈,多大了?”姬令辞小心翼翼地又问,“上次见他们好像头发都快全白了,看起来比我爸妈大了不少?”


    “快七十了。”


    果然。


    “他们生我的时候已经三十多了,在他们那个年代,属于很晚育的了。”褚宁休叹了口气,又说,“说是本来不准备生孩子的,因为两个人的成长经历都不太美好,但后来意外有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生下来了。”


    “所以,你差一点就——”


    “对,”他倏地一笑,“差一点就无缘这个世界了。”


    不,是差一点这个世界就没有“褚宁休”这个人了。


    也差一点,自己就遇不到他了……


    姬令辞在心里默默纠正。


    -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十二点,姬令辞一觉睡到十一点,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褚宁休没有耽搁,先把早上出门时放进烤箱的麻薯拿了几个给她垫垫,然后快速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吃过饭,两人在二楼书房外的露台上晒了会儿太阳,又转战到负一楼的影音室去看电影。


    这样虚度时光的无聊方式,是两人在前一晚说好的。


    姬令辞私下里其实是个慢节奏、讲规律的人,平日里除了跳舞,闲下来的时间都懒懒散散的,并不喜欢把行程安排得太满,也不喜欢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原有的计划和有条不紊的生活。可想而知,前阵子陀螺一样的节奏,早就让她疲惫不堪。


    于是,当褚宁休问她今天打算怎么过时,她立刻回答:“什么也不想做。”


    不想去郊游、不想去逛街、不想去聚会,不想去任何人多的地方,甚至不想去刻意安排怎么过这一天……


    更重要的是,今天她的心神已经被一件事全部占满。


    “那就来我家吃饭看电影吧。”褚宁休提议。


    她便答应了。


    大屏上播放的,是两年前的一部贺岁片,全程嘻嘻哈哈,不用费丁点儿脑子。


    屏幕前,两人相偎坐在沙发里,褚宁休牵着她的手看得投入,姬令辞却是完完全全地心不在焉。


    试交往的最后一天,她一直在等褚宁休主动抛出这个话题,从上午睁开眼看到手机里他信息的那一刻、从看到他坐在客厅里等自己起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等。


    她心里既纠结,又不安。


    如果褚宁休开口,他会怎么说,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自己,又该怎么选?


    那个自己辗转反侧一整夜思考出来的答案,会是正确的吗?


    还是……


    漆黑而温暖的环境里,褚宁休身上令人心安的草木香近在咫尺,持续的心神恍惚加上昨晚的失眠,在电影对白的催眠下,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再醒来时,时间竟已是晚上七点多。


    姬令辞从沙发上爬起来,身上披着的薄毯顺势滑落,她连忙一把捞起,就着沙发旁一盏暗黄色的落地灯环视一圈,没有见到褚宁休的身影。


    走出影音室,顺着楼梯刚到一楼,她便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再朝厨房走去,果然看到褚宁休一手持着锅铲,悠闲斜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来到厨房门口,姬令辞又发现另一边的恒温餐垫上已经放了好几盘做好的菜。


    像是心有灵犀,褚宁休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半侧过头:“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吧,”他打趣地问,“昨晚做贼去了?今天起那么晚还睡得着。”


    “……”姬令辞尴尬地抿抿唇,没回答。


    褚宁休也无意等她接话,朝一旁扬扬下巴,说:“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你先把这些端出去。”


    她立刻听话干活。


    因为是跨年,褚宁休这顿饭做得格外丰盛,足足八菜一汤。而这,也让姬令辞的心情更加复杂。


    饭吃到一半时,外面突然响起“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是接二连三的“砰、砰、砰”!她猛地一惊,抬头望过去,竟是有人在放烟花!


    “别急,会放很久,先吃饭,吃完再看。”褚宁休见她几乎按捺不住,筷子都忘了动,轻笑劝说。


    于是她的注意力又放回到满桌的美食上,只是吃饭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


    饭后,褚宁休拿了条毛毯给她披上,两人一起又去了二楼露台。


    没了光污染,郊区的夜空格外纯粹。漆黑的天幕中,五颜六色的烟花或近或远、或前或后地相继绽开,像一块黑色的锦布上缀着一朵朵灵动的绢花,虽然一闪即逝,却也绚烂夺目,足以让人为之惊叹、心生欢喜。


    姬令辞看得入迷,不知不觉沉溺其中。而在她身侧半步后,褚宁休则微笑看着她……


    冬日的夜晚总归是冷的,没过多久,手中的杯子便已经凉透,毛毯和怀抱也都不再足以抵御寒风,两人只好无奈地退回屋内。


    一楼客厅,褚宁休又给自己和姬令辞重新倒了杯热茶暖身,姬令辞捧着杯子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沉默地望着窗外。


    与露台上看到的相比,此时的烟花变得格外遥远。虽只有一窗之隔,却像是在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世界炸开,光亮和声响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


    所有的精彩与心动,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


    沉默中,一杯茶又见了底,姬令辞垂头看着空荡荡的杯子,终了还是起身。


    “我该回去了。”她说。


    褚宁休仰头看向她,眼中依旧带笑。


    一如往常的笑,在之前曾让她极为喜欢,感到熨帖和安心,但此时却是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中,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了空,茫然下坠,无依无靠,没有着落。


    细微的酸涩和刺痛袭来,姬令辞移开目光,抬脚走过他身旁。


    就这样吧,她想。


    不直接拒绝,兴许是他留给自己的善意……


    可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拉住。她身体一僵,随即感觉到那只手在慢慢分开,穿插入她的指缝。


    等到十指相扣,那人突然失笑,缓缓用力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姬老师,嘴挺严啊?”


    姬令辞忽然一愣,电光火石间,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他是在等自己开口……


    果然,他又说:“公平一点,告白是我说的,正式交往总该你主动了吧?”


    这一刻,不知怎的姬令辞突然想到几个月前付瑶对眼前人的那句评价——“其实,他挺傲的”,她一度严重怀疑过这个评价,但现在来看,还真是一点不假。


    他像是一个十足狡诈又不失耐心的猎人,从最开始的表露善意,到一步步将她引入篱笼,他做了所有的努力,主动放下-身段迈出九十九步。


    但,最后这一步,他一定要让她来走。


    她当然不介意自己主动,只是——


    姬令辞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问:“我的前提条件,你想好了吗?”


    “我的答案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所以,你应该问的是你自己,决定相信我了吗?”


    这句话让姬令辞彻底怔住。


    原来,他从来就不准备重新考虑、也根本不需要这段“试交往期”。


    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挣扎别扭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只是她自己。


    而他,明白她心中的疑虑,并且选择迁就,选择用自己的心来抚慰她……


    想通这些,心里那道坚固的墙轰然破碎,她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再抬眼,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褚宁休,我正式邀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她终于开口,坦诚地、从容地、勇敢地,“你愿意吗?”


    然而,再次出乎她的预料,褚宁休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四目相对间,他缓缓凑近,直到两人几乎脸贴着脸才低声问了句:“如果我说,我想吻你,你会介意吗?”


    郑重的气氛乍然破碎,褚宁休的答非所问让姬令辞蹙起眉。


    她不太服气,面对这暧昧的挑逗,也起了些逆反心,于是乎——


    “介意,只有我男朋友可以!”


    “……”褚宁休不禁哑然失笑,“那我换个问法,如果男朋友想吻女朋友,女朋友会介意吗?”


    刹那间,所有的失落和陡然升起的勇气、叛逆,都像是被松了口的气球骤然溢散,消失无踪。


    她僵住,不敢再耍嘴皮子,脸一点点红了上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他又凑近了些,原本已经压得极低的嗓音到最后更是若有似无,仿佛一根轻柔的羽毛若即若离地掠过。


    姬令辞被他撩拨地心头发痒,整个后脑勺连同脖颈的毛孔似乎都一齐张开,缺氧一般大口呼吸着。


    喉间突然升起一股恼意,下一秒不等褚宁休反应她抬起下颌,主动且迅速地,碰了下那近在咫尺的唇。


    唇瓣一触即分,快到褚宁休的呼吸都没来得及屏起。


    “女朋友现在吻了男朋友,男朋友会介意吗!”她强装镇定,似乎很理直气壮地反问。


    “……”褚宁休深吸一口气,稍稍撤回了身子,双眼却始终未动地看着她,眸底的墨色越来越深。


    对着这样的眼神,姬令辞强撑了会儿终还是怂了,想后退些,却忘了自己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竟然差点坐空跌到地上。


    褚宁休一把拉住她,一个没忍住破了功,笑得肩膀不住颤抖。姬令辞见此以为逃过一劫,暗暗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他又忽然抬起头,而后,伴随着一句低沉的“当然不会”,大手圈住腰肢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好看至极的眉眼瞬间再次拉近。


    这一回,那双薄唇裹挟着清冷的草木香不由分说地覆下,将她的气息堵了个严严实实!


    ……


    先是轻轻浅浅地试探,十足温柔,见姬令辞并不抵触躲闪,他放下心来,开始任由心魂牵动。


    一只手缓缓绕过她的肩,在修长的脖颈后流连摩挲了片刻,又轻托着靠近,使那双柔软的唇更凑向自己。另一只手则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随后又松开撑在身下的沙发上,将她一点点压向靠背……


    这个吻,有些缠绵,又有些温热,时而若即若离,时而热切深入,绵绵密密、酥酥麻麻的,与她先前色厉内荏偷袭的那一下,截然不同。


    沉溺间,姬令辞感觉有一束电流从脚底升起,又或许是从头顶、从心口、从……相触的唇间,她已经分不太清,只知道自己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难以抑制地战栗着。


    褚宁休极佳的耐心和良好的修养在此时再次展现了出来,在他的循循善诱下,姬令辞很快跟上他的节奏。两人就这样紧拥着彼此,以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默契,温柔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