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作品:《心上归鹤【半娱乐圈】》 演出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回到后台的舞蹈演员们没多耽搁,三五成群地商量着怎么回去。
姬令辞换好衣服后拿出手机,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褚宁休的消息。
【Ning:姬老师,恭喜,演出很棒!】
【Ning:我在演职人员通道外面等你。】
【J:好的。】姬令辞回。
【J:但需要稍等一下,我还要和导演编舞开个小会。】
【Ning:好的】
等复盘会结束,整个剧院基本已经空了。姬令辞和才子的扮演者、那位男首席章晨一起往外走去。
“你怎么回,开车了吗?”章晨问她。
姬令辞摇摇头:“没有,有朋友来接。”
“朋友?”
“嗯。”
章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男的女的?”
姬令辞斜了他一眼:“男的,怎么了?”
“哟!”他满脸惊讶,一半是真的,一半则是夸张,“竟然有个你愿意让他接近的男人?怎么着,有情况了?”
“普通朋友呢。”两人相识多年,又是最亲密的舞伴,在舞台上对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姬令辞对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呢……”章晨品咂着这个语气字,“成,你可算是有点动静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提前祝我们姬首席脱单成功!”
姬令辞呵笑一声,没有接话。
从演职人员通道出来,两人分开,章晨去开车,姬令辞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了那辆属于褚宁休的黑色保时捷Cayenne。褚宁休也已经看到了她,正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内搭配黑色长裤,外搭一件衬衫式的印花夹克,一贯的干净利落又不失品味。
姬令辞挺喜欢观察他的日常穿搭,没太多花里胡哨的款式和配饰,却总能让人赏心悦目。或许,也是因为他优越的外在条件反给衣服加了分。
她又想起刚刚候场时不经意看向观众席,即便是在漆黑的剧院里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她也能从一众人中一下子定焦到他。
还有谢幕时的那一眼。
整个谢幕的过程她忍了很久,最终还是看向了他。只这一眼,却与他撞了个正着。
送给褚宁休的票,座位离舞台很近,就在前几排的几乎正中间,因此他的眼神姬令辞也看得格外分明。那目光深邃幽远,带着真挚到灼人的赤忱和渴望,让她心中猛地一攥,几乎全由本能牵动向他笑着眨了下眼。
维持着下意识的镇定与体面。
直到帷幕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开,她终于低下头,闭上了眼。
然后,她安静地转身离开,走下舞台,走到后台明亮的白炽灯下,才终于抬起头。
眼神清明,冷静非常。
70%,她想。
“姬老师,恭喜你演出圆满结束!”等姬令辞来到车旁,褚宁休已经从后座抱出了一大捧花束递过来。
是绿色和粉色的重瓣荷配莲蓬,与今天的演出很配的花束。
“谢谢!”姬令辞接过,“现在还有荷花吗?”
“工作室固定合作的花店,有自己的培育温室。”
原来如此,姬令辞点点头:“很漂亮。”
“舞剧也很好看。”他说,“上车吧,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演出十点过几分结束,等两人从剧院离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汽车行驶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姬令辞低着头,看车外的灯光打在怀中的花束上,光影一道接一道飞速闪过。
“今天的舞剧,我其实有个疑问。”安静中,褚宁休开口。
“什么?”姬令辞转头看向他。
“你扮演的那个采莲女,真的存在吗?”
这话倒让姬令辞一愣,她低下头,看到一朵花瓣被压住了,遂抬手将它拨起:“怎么会这么想?”
可不等他回答,她突然又问:“这莲蓬,可以吃吗?”
褚宁休一怔,扭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吧……饿了?”
“是有点……晚饭没怎么吃。”
褚宁休又看了她一眼,此时的她已经全然没有了舞台上的那种遥远:“那要先去吃个宵夜吗?”
姬令辞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回家随便吃点吧。”
“褚老师吃过了吗?”她轻轻抽出一支莲蓬,又把花倚着车门放好,腾出两只手剥莲子。
“我吃过了。”
“那要尝尝莲子吗?”洁白的莲子从莲衣中跳出,姬令辞从顶端掐去莲心,放入口中,淡淡的清甜瞬间袭上舌尖。
“还不错。”她淡淡地说。
褚宁休轻笑一声:“你吃吧,给我留两个尝尝味道就行。”
姬令辞点点头,继续剥莲子,然后抽出张纸巾垫在中间储物盒的凹槽里,又将将两枚剥好的洁白莲子放在上面。
褚宁休想了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按舞台上的情节来看,采莲女是与才子两情相悦的江南女子,才子进京后对她念念不忘,也是合理。”
“但在最后的梦境中,才子和采莲女一起死去,让我觉得采莲女其实更像是才子心里幻想出来的一个人,类似于对江南思念之情的具象化呈现。”
姬令辞继续吃着莲子,闻言笑笑:“你这么想也有道理,但其实本来就没有设定固定的答案。采莲女的身份,算是我们留给观众一个自己思考的空间。”
“还有其他可能吗?”褚宁休好奇。
“有啊,”她说,“才子游湖时摘了一朵莲花,一直珍藏着,之后去京城也带着它,有观众和媒体曾说,采莲女其实是那朵莲花化成的仙女。也有人说,故事的后半段其实是采莲女的故事,才子离开后,她相思成疾,便幻想才子在京城怀才不遇、思念自己,最后辞官回乡……诸如此类,五花八门。”
褚宁休听了不禁失笑:“听起来,我的猜想还算保守的了。”
“但你这种和我最初的设想比较一致,”姬令辞却说,“其他的我觉得有点过度猜测了。”
褚宁休闻言看了她一眼,姬令辞依旧低着头剥莲子,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汽车在姬令辞楼下停下,姬令辞将剥下的莲子皮和莲子心裹在纸巾里抓在手中,然后又抱起那束花。
“谢谢褚老师送我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就要推门下车。
“姬老师,”褚宁休却喊住她,“今天,不高兴吗?”
一路上她的话都很少,也不如往常笑得多,整个人似乎都有些压抑和沉闷。
这还是褚宁休第一次见她显露出这样的情绪。
“……没什么,有点累了。”姬令辞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没有回头。
“那,早点休息。”
“嗯,再见。”
“……再见。”
褚宁休就这样看着她推门下车,眼底心绪莫测。
而车窗外,姬令辞走了两步后却停下了脚步,又转身看向他。
两人目光交汇,电光火石间,褚宁休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了——
她知道了。
但——
她并没有那么开心。
心猛地被揪住,褚宁休忽然有些害怕,怕她转过身来要说的话,自己并不想听到。
“褚老师,”姬令辞还是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果决,“明天我要出差半个月,等我回来,咱们聊聊吧。”
褚宁休握着方向盘的手攥了又攥。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应道。
-
半个月的延缓宣判,褚宁休很难控制住自己不胡思乱想。
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他像个待机的游魂,整日漫无目的地从东到西、从上到下,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精神,看到书房墙上挂着的那两块艾德莱斯也会患得患失。
就连橙子和柚子也发觉他跟平时不太一样,时不时地跑来“开解”他。
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状态,即便当年在大学里为前途艰难抉择时,也从未这般惶恐过。
可其实对这些,他自己早有预料。
“情”之一字,圆满时自是无与伦比的欢喜,但磨人也是真磨人。无论什么样的人,心态再强大,在它面前也都要俯首称臣、任其摆布,一颗心由着它搓扁揉圆。
这种心神失控的感觉,褚宁休并不喜欢,因此当初觉察到自己动心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要掐灭。
然而,当情感与理智站在对立面进行博弈时,获胜的,几乎无一例外会是情感那方。
于是,在他终于决定坦然接受这份心动时,便已经想到了可能的结局。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姬令辞愿意接受他的这份心意,予以回应;而另外两种,对于重新退回普通的朋友关系,或是做回相忘于江湖的陌生人,褚宁休不确定哪一种会让自己更难以接受。
但当然,不论哪一种,决定权都不在他的手上。
……
最近几天,褚宁休工作室的员工和艺人发现,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突然变得格外热爱上班。
每天早到晚退就算了,竟也不像以往那样总爱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是带着一猫一狗四处溜达个不停。
即便褚宁休并不是个严厉的老板,但这也足够大家战战兢兢,时刻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了。
终于,在接到员工数次旁敲侧击的打探后,赵意燃将闲晃的褚宁休拉到了办公室里。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赵意燃问他,“没事在家待着呗,干嘛老在公司晃悠。”
“我的公司,我不能来吗?”褚宁休反问。
“能啊,那以前怎么没见你总来?”
“最近突然觉得我应该有个老板样了。”他一脸煞有其事的样子。
“切!”赵意燃翻了个白眼,“你可别了,哪家员工喜欢老板时不时地在身后晃荡,你要真没事,接个本子拍也行。”
没想到褚宁休听了这话脸色突然一顿,他扭头看向旁边,过了会儿才轻声说了句:“不急,再等几天看看。”
“什么?”赵意燃满头雾水,“等什么?”
“……没什么。”褚宁休起身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回头问了句,“我记得你跟你老婆当年,是你追的她?”
“啊?”赵意燃更加莫名其妙,“啊。”
“那她,拒绝过你吗?”
“啊?那当然没有,我这魅力!”他猛地回过神来,“不对,关我媳妇什么事儿?”
“没什么,没有参考价值。”褚宁休摇摇头,开门出去。
什么东西?
没有参考价值?
办公室里赵意燃怀疑自己听错了!
参考什么?谁参考?
他眼睛眨了下,又眨了一下,下一秒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好在最后在工作室大门外及时拦住了已经发动车子准备离开的褚宁休。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你你,你有喜欢的人了?!”赵意燃从降下的车窗里探进去半颗脑袋,着急忙慌地问道。
“嗯哼。”褚宁休看着他,并不否认。
赵意燃急了:“谁呀?”
“无可奉告。”
“那,”赵意燃完全没想到褚宁休竟然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萌动了春心、暗度了陈仓!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
“是圈内人吗?”
如果是的话,他得准备公关预案啊!
“……不算。”褚宁休想了想,摇头。
“‘不算’是怎么算?”赵意燃皱眉追问。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麻烦,她不一定接受我呢。”
“啊?”赵意燃更懵了。
“所以现在不用忙,说不定根本用不到。”
赵意燃张张嘴,半天无话可说,最后愣愣直起身:“……所以,你这几天的反常是,思春了?”
褚宁休白了他一眼:“走了!”随即脚下油门一踩,车子瞬间滑出。
“唉!”
连忙后退两步的赵意燃看着那迅速离开的车子,纳闷地抱起手臂。
想了半天,最后他意味深长地敲了敲下巴:“啧,难得一见啊,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