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作品:《心上归鹤【半娱乐圈】

    嘀嘀嘀——


    几声电子音响起,大门应声开启。


    “褚老师请进!”


    姬令辞换了鞋,让褚宁休和一猫一狗也都进了屋。


    “东西放鞋柜上就好,稍等下我去给你拿拖鞋。”然后快步进了里屋。


    “好。”褚宁休应下,将东西放在鞋柜上,又拉住柚子扬声问,“姬老师有没有抹布?柚子的脚不太干净。”


    “有的,等我一下——”姬令辞从屋里回他。


    等她找拖鞋的时间,褚宁休站在玄关处打量起姬令辞的家。


    房子面积不大,装修是原木风的,简洁干净。


    从门口进去,右手边朝南,是个相当宽敞的空间。站在他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的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面镜子墙、一根靠窗的把杆、地上一张瑜伽垫和其他几样健身装备。


    而镜子墙又反射着褚宁休看不到的那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柜,书柜前只摆了一张米色长沙发、一张南瓜形状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看样子,这里是把一间次卧和客厅做了打通,装成了个小型的家用练功房,附带客厅和书房的功能。


    左手边则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和客厅之间有一张岛台充当餐桌。


    再往里便是姬令辞刚刚进去的房间和一扇玻璃门,他想,应该是卧室和洗手间。


    很简单利落,又不失温馨的空间,带着明显属于她的风格。


    被抱进屋里的橙子因为全程脚未沾地,此时已经先主人一步在屋里溜达了起来,等姬令辞出来时,它早已选定了那张南瓜沙发作为自己的领地。


    “褚老师你穿这个吧。”姬令辞把一双男士拖鞋递给他,“这是新的,我本来是买给我爸准备的,他还没穿过,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


    “好,谢谢。”褚宁休接过拖鞋放在脚边,却没有立刻换上,而是转手又拿过她另一只手上的抹布。


    “我来吧。”说着他半蹲下来,给柚子擦起了爪子。


    姬令辞见此,只好先将他带来的礼物拎进屋里,褚宁休将柚子的四只爪子擦好、解了牵引绳放它进屋,最后才自己换鞋走了进去。


    活泼的柚子像是巡视自己的新家一样,摇着尾巴东瞅瞅西晃晃,褚宁休则站在那一整面书柜前,漫无目的地看着。


    “褚老师,喝点水吧。”姬令辞端着两个杯子从厨房出来,招呼他。


    褚宁休接过,道了声谢随意问道:“姬老师的阅读类型挺广泛的。”


    “随便看看而已,提高一下思想境界。”她笑说。


    “有特别喜欢的书吗?”他又问。


    “嗯——这本吧。”她上前两步从左侧的一层取下一本并不太厚的。褚宁休的视线落在封面上——《悉达多》。


    “都说人生是一场修行,我觉得这本书把这句话诠释得很透彻。它总能让我更深层地去思考我自己,每一次读,内心都能平静下来,也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触。”


    褚宁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确实很像她,他想,一个凡尘俗世里的修心者。


    “这套也很喜欢,”姬令辞又指着旁边一排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集,“我几乎每年都要重温一遍,但每次看又总会忘记凶手到底是谁。”


    “那岂不是很赚?”褚宁休笑道,“很多侦探悬疑类小说只适合看一遍,你却每一次都有新鲜感。”


    这倒是个新奇的角度,姬令辞闻言一挑眉:“可不是嘛!”


    ……


    天色渐渐变暗,褚宁休没有呆太久,等姬令辞把装艾德莱斯的大袋子拎出来后,他便提出离开。


    而姬令辞也没有出言挽留,只是在送他离开前又突然喊住他。


    “你等一下。”她说罢,回到书柜前翻找了片刻,最后拿出一张门票递给他,“你先前不是说要看我演出?下周五晚上8点到10点,在C市大剧院,算是我休假回来之后的首演,褚老师有时间可以来看。”


    “本来准备寄给你的,但既然你来了,就算当面邀请了。”


    褚宁休看着她的笑,总觉得那笑里有丝让自己捉摸不透的东西,一如今天她给自己的感觉。


    心中百转千回,他仍是不露声色地接过门票:“好,我一定去。”


    直到褚宁休的车从楼下开走,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姬令辞才从阳台上回到屋里。


    她没有着急去拆礼物,也没有急着去做点吃的,而是径直来到瑜伽垫上,先是简单拉伸两下,然后弯腰触地,一个吸气猛地倒立而起。


    当世界在眼前翻转,新鲜的血液充斥大脑,广阔的天地只留下眼前一隅,纷乱的思绪也终于随之渐渐沉淀下来。


    忘了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姬令辞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思考,每当她心情不佳或是遇到想不通的事时,倒立,总能让她快速归于平和,沉着冷静地做出选择。


    这一刻,四人格中的最后一个占据了精神的主导地位,她将今晚这一面自己观察到的每一个画面细细回忆、剖析。


    一份不太必要,却让他亲自来送的工作室周年庆礼盒。


    明明可以提前打声招呼,却偏要在楼下默默等着,甚至不顾自己会加班出差的可能性。


    还有在楼下那短暂的对视中,他看似淡定,却先一步移开的、有些躲闪的眼神。


    “……50%。”


    缓缓闭上眼,她低声默念。


    -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周周五,姬令辞化好妆换好服装候场时,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J:褚老师,你到了吗?】


    半分钟后对面回复了一张照片,是合着的舞台大幕。


    【Ning:到了,翘首以盼】


    姬令辞勾唇笑了:


    【J:希望能让褚老师满意而归】


    【Ning:我相信姬老师的实力】


    姬令辞看着这句话眸光一闪,又问:


    【J:褚老师今天开车来了吗,不知道回去的时候方不方便载我一程?我今天没开车】


    【Ning:当然可以】


    【J:那等结束后我联系你】


    【Ning:好】


    聊到这儿,工作人员恰好来通知演员上台,姬令辞收起手机,走出休息室。早已经演过几百遍的演员们迅速就位,时间一到,舞台大幕拉开,灯光亮起。


    演出,正式开始。


    这次的舞剧,是舞团创排的《梦入芙蓉浦》,也是姬令辞“三梦”代表作之一。


    故事讲述的,是一位江南才子在与好友泛舟游湖时,偶遇一采莲女,两人一见倾心暗生情愫,却因门第之别始终未向对方表明心迹,直至后来,才子进京考取功名步入仕途,两人自此分别。


    然而朝堂腐朽勾心斗角,才子身在洪流之中被裹挟着无奈前行。只是夜深人静时,自幼长大的江南水乡和那个清婉姝丽的采莲女,便成了他心头的一片净土。


    一朝朝堂被贬,才子终于厌倦了官场昏暗,决心辞官归隐,可却在返乡途中身染重疾,一命呜呼。


    死前,他再次入梦,重新回到了那片摇曳生姿的荷塘之上,再一次见到了魂牵梦萦的采莲女。


    故事的最后,许是现实与梦境融为了一体,许是采莲女入了才子的梦,又或是才子入了采莲女的梦,满塘芙蓉盛放、接天莲叶掩映中,两人相拥逝于莲舟,魂归同处。


    姬令辞在其中扮演的,就是那位入梦的采莲女。


    前期她的舞姿柔美灵动,满是江南女子的俏皮可爱与婀娜羞怯;中期出现在才子的回忆中,则多了几分清雅深情;而后期与才子同逝于莲舟之上,又更显凄美伤感。


    舞剧演到后半段时,台下已经有不少观众默默擦起了泪,到最后连褚宁休也不禁为这段悲戚的爱情伤情,眼眶微红。


    这一次的表演无疑十分圆满,结束后所有演员上台谢幕,台下观众起立,掌声雷动。


    而等到姬令辞与才子的扮演者,也是舞团的一位男首席、她多年的搭档在最后携手登台时,观众的反响更加热烈,掌声久久不息。


    褚宁休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正中的姬令辞,看着她穿着青绿色的采莲女演出服,画着厚重的舞台妆,笑着与舞伴互相点头赞赏、向台下观众颔首示意、与所有演员一起向观众席鞠躬致谢,又向舞伴们鞠躬致谢,最后鼓掌长身玉立于前,脸上带着自信的喜悦。


    那种喜悦,与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突然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深切地体会到,她属于舞台,而舞台,也需要她。


    正如一只本翩然于云间的白鹤,忽有一日降临人世,她身姿婆娑,像是天地灵韵的使者,让人宛若窥见神迹,流连惊叹,再难忘怀。


    但对褚宁休而言,这只白鹤不仅降临在了眼前,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自认在影视领域里算是有所成绩,又因为比姬令辞大了两岁、比她见过更多的人情世故,一直理所当然地以照顾者的心态与她相处,尊重对方之上却又总不由自主地带着一副向下兼容的姿态。


    然而此时此刻,褚宁休坐在漆黑的台下,看着她站在灯光与目光汇聚的台上。回荡不息的掌声中,自傲如他,也不过是为她倾倒的,众人中的一个。


    这一刻,在这个剧院里、在舞蹈的世界里,他只是她的信徒。


    褚宁休就这样抬头仰望着姬令辞的身影,心中默默期许着她能将远眺的视线投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怕只有一秒……


    姬令辞时隔半年的又一次登场,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红色的大幕从两侧向中间慢慢合拢。而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在最后一秒,姬令辞突然垂眸,朝他看了过来。


    然后,迅速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