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作品:《心上归鹤【半娱乐圈】》 说好要在家里呆一个月,但姬令辞还是刚过了半个多月就提前离开了。
一个原因,是她发现自己的体重开始在上限的临界点反复试探。
假期,从来都是舞者又爱又恨的东西,而且这一复杂关系从学生时期就已经存在。她记得以前上艺校时,每年寒暑假前总是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而忐忑的,就是体重。
比起在学校时有老师的监督,还有每天高强度的训练,放假回家后就要全靠自律……哦,还有爸妈频繁的爱心投喂在一旁不断诱惑。
那时候,每年放假她都会与付瑶约定互相监督,她是要保持训练状态和体重,付瑶则是要完成五花八门的假期作业,和立下的假期Flag。
说起寒暑假Flag,她又想起付瑶那些贴在床头的纸。每年放假,付瑶都会郑重其事地跑来她面前,举着拳头雄心勃勃地说:“令令,我决定,要在这个假期里彻底改头换面!”
然后便拉出一长串清单,从要读多少本名著、写多少本字帖、背多少首古诗和多少单词,到要瘦多少斤、要几点早起几点早睡、要对某种软件从入门到精通,等等,等等,甚至会细化到每一天的每一分钟具体做什么。
但当然,最后能完成多少……不重要!
没想到多年后的现在,姬令辞也拉起了清单,每天吃饭如何控制、每天早中晚怎样锻炼、有氧无氧分别多久……
诚然她这次休假是因为遇到了瓶颈期,但这一个月,她更是迎来了职业生涯的硬性考验。
好在随着年龄增加,她的自制力也长了一些,但也堪堪只保持了体重在上限临界点反复游走。
第二个原因,是她先前“距离产生美”的预感,终于还是得到了证实。
回家的第二周,姬令辞带爸妈两人去旅了趟游。夫妻俩开店多年,平日里也想休息休息,但又总舍不得关店,这次姬令辞做主歇业一周,带他们去了一座海岛。没错,就是之前她从洛安离开后去的那个。
一家三口久违的海岛之旅应该是什么样子?
幸福?
欢笑?
其乐融融?
当然也有,但更多的是互相掣肘……
其间种种不便细说,总之最后几天,姬令辞就放任自己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集拎包拍照查线路和付钱等功能于一身的工具人了。
而从海岛回来后,和无数经历了孩子放假的父母一样,夫妻俩对姬令辞的态度也终于从一开始的“宝贝女儿”转变到了“挑三拣四”、怎么也看不顺眼的阶段。
姬令辞看看自己的体重,再看看爸妈的眼神,想了想,决定还是让这次相聚,暂停在它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时候吧!
恰好最近许一澜手头项目结束,有了些空闲,于是早就答应的D市之旅,终于提上日程。
离家那日,姬长友和宋琳虽然仍有些不舍,但相比以前很多次的失落难过已经明显平和了许多,姬令辞也总算欣慰了些——这些天的嫌弃,还是没白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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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D市的高铁上,姬令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先前那种奇妙的感觉突然再次出现。
每一段旅程,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这些交通工具就是连接不同世界的时空隧道。
当我们重新踏上行程,上一个世界开始对我们关闭,属于那里的人、事、物,一点一滴、一颦一笑也被封存起来,装进无形的盒子里、安置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然后等待某一天大脑松懈时不期然地跑出来溜达一下。
而这时,下一个世界尚未对我们开启,身处半途的我们,似乎有无数可以前往的地方,但又似乎,哪里都不属于。
她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从相册到朋友圈,从游戏到新闻……
热搜榜上正挂着一部悬疑电影定档的消息,姬令辞随意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褚宁休。
上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他给自己发来彩虹的照片和视频,之后的这段时间,两人似乎又重新退回到了最初的距离。稍稍不同的,可能就是他不再默默潜水了,朋友圈里姬令辞发了有趣的东西,他偶尔会点个赞,却依旧从不评论。
想起自己方才的感触,姬令辞有些好笑,古镇里两个人的熟稔,现在也被封存起来锁进无形的盒子里了吧?
只剩下现实中,两个半生不熟的“点赞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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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令!”
姬令辞刚出车站,就看到了外面等着的两人:许一澜,及其家属程宴南。
许一澜穿着一身淡蓝色荷叶边衬衫和米色阔腿长裤,留着一头法式烫短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优雅干练。旁边的程宴南则是一身略显休闲的职场精英打扮,像是刚从公司出来。夫妻俩这么站在一起,气场有种让人赏心悦目的契合。
两个女生亲密地抱在一起,姬令辞转头看向旁边自觉接过她行李箱的程宴南,笑问:“程总怎么也过来了?”
“给姬老师应有的欢迎礼遇。”他一本正经道。
姬令辞立刻翻了个白眼。
“去!”许一澜也白了他一眼,对姬令辞说,“他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把他拽过来露个脸,接下来几天咱俩一起玩,他就可以退下了。”
“所以我这一趟也可以说是,迎宾。”程宴南顺着她的话,又自嘲地说。
姬令辞扬起下巴:“这么一说,我感觉我的地位高了不少!”
“当然。”程宴南说,“毕竟自从知道你要来,我老婆已经三天没关心过我有没有按时吃午饭了。”
“……”
这满溢的酸味让姬令辞无语地捏住鼻子:“你俩在我面前这么秀恩爱,合适吗?”
她才刚到!
许一澜立马举起双手:“跟我没关系啊,某人犯傻行为,本人概不负责。”
话音刚落,就被“某人”一把拉进怀里,当场绑定。
姬令辞:“……”
一双白眼直接翻到天上。
“哎呀,走了走了!车在哪呢?”
真是要了命了!
……
许一澜的爱情故事,算是言情小说里最经典的那种破镜重圆戏码。
姬令辞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听说程宴南这个名字的情形。
那时候,她和付瑶、许一澜都在C市,只不过她已经毕业进了舞团,另外两人还在读大学。
有一天,付瑶悄悄找到她,说许一澜最近情绪不对劲,让人有点担心。当晚,三个人就凑在一起,那是姬令辞第一次见到许一澜哭。
她说,她分手了。
两人惊得眼珠子掉一地!
她们连许一澜什么时候谈了恋爱都不知道,怎么进度条一下子就到分手了?!
姬令辞忙冲付瑶打眼色:什么时候谈的?
付瑶莫名其妙地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许一澜分手了,她很伤心。
“呃,”两人对视一眼,由付瑶开口询问,“那个,为什么分手啊?”
紧接着她们便看到一向自信果敢的许一澜竟然露出了那样的表情,茫然、无措、难以置信,还有生气。
她说:“他竟然是因为跟别人打赌,才跟我在一起的!”
打赌?
姬令辞和付瑶面面相觑,瞬间都明白了什么意思。
“妈的,渣男!感情骗子!”付瑶拍桌痛骂,“你怎么做的?有没有扇他几巴掌!”
许一澜摇摇头,擦掉眼泪吸吸鼻子:“我说,我早知道他们打的赌,我就顺势玩玩他怎么还当真了。”
“……”两人默了两秒,齐齐朝她伸出大拇指。
果然还是许一澜。
吃亏?不可能的。
就算是嘴硬,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但你还是难过呀?”过了会儿,姬令辞又问她。
她沉默不语。
“没事没事,”付瑶安慰,“谁年轻的时候还没遇到过个把渣男!”
然而下一秒许一澜突然暴起,举着瓶子破口大骂:“去你妈的程宴南,竞赛比不过我就使这种美男计!”
“卑鄙!无耻!”
“你看着吧,今年年级第一我拿定了!国家奖学金我也拿定了!保送出国的名额我也拿定了!你就等着颗粒无收吧!!!”
“……?……?”
仰头看她的两人呆滞地从她的怒骂中抓住了一个又一个重点,久久无语。
学霸的报复方式,他们可能真的不太懂。
为什么能如此单纯可爱,同时又显得很高级的样子?
那之后,许一澜果然更加努力,最后如愿拿到了保送出国的名额,留学两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个人都有各自忙碌的事,联系少了很多,再听到程宴南这个名字,是大约三年前。
许一澜在群里说:“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交男朋友了。人,你们可能也记得,就大学那个前男友,程宴南。”
结婚前后,许一澜带着程宴南见过她们几面。两人第一次见他时,都以为他是个高冷禁欲系的霸总,却没想到对许一澜格外体贴且粘人,用许一澜后来吐槽的话说,就是“闷骚男”、“死傲娇”。
……
“我听付瑶说了,你是因为瓶颈期才休的假?”餐桌上,许一澜问姬令辞。
姬令辞点点头,不太想多聊。
好在许一澜也没太把这当回事儿,浑不在意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估计就是职业倦怠期,每个人都会有,稍微调整一下就行了。”
“倦怠期?”
她好像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对跳舞倦怠了。
“嗯哼,”许一澜点头,“就像一颗螺丝,你一直拧一直拧它就可能会滑丝,螺牙就没办法咬合,我们上班也是这样,有时候工作内容没有挑战性、没有愉悦感,或者没有被尊重感,都会让人觉得倦怠。”
“那,你觉得我是对跳舞倦怠了?”姬令辞有些迟疑。
“你还喜欢跳舞的话,那就应该只是身体机能上的倦怠吧。”她说,“你想想看啊,你从小就开始跳舞,这么多年几乎没停过,或许你的大脑还没有意识到,但有没有可能,你的身体已经累了,它在向大脑发出抗议,但你的潜意识又切断了大脑对这一信号的接收?我不专业,随便描述一下。”
“没关系,你继续。”姬令辞说。
“这样下来,导致的结果就是,你以为自己还想跳、还能跳,但你的身体和大脑浅层对于完成一支舞蹈所需要做出的信息处理,其实已经跟不上了,所以你才会觉得跳舞的时候情绪上有种隔绝感?”
“那该怎么办?”
“就你现在做的呀,休息、去经历些新的东西。”许一澜勾唇一笑,“你之前的生活太枯燥,而且在情感方面几乎是停滞的,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舞蹈是一种需要很充沛的情绪能量的艺术。你需要一些新鲜感的东西,来给你的情绪充个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