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黎漾失眠了。


    月落星沉，她睁着熊猫眼爬起来，打开画夹，直接画了起来。


    很快，一张模糊的脸跃然于纸上。


    画的是昨晚那个男生，除了眼睛，其他都很模糊。


    黎漾取下眼镜，有些懊恼地揉着眼睛，早知道，就不要近视了。


    五点刚到，黎漾就换好衣服，给李阿姨留了中午不回来的便条，背上书包出门了。


    夏天亮得早，黎漾第一个到校，门卫看到她还夸了句，“这么早来看书啊。”


    教室里静悄悄，空荡荡的，放好书包坐下，黎漾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早来学校。


    就是，很想来。


    黎漾拿出耳机塞进耳朵，翻开书本，拿起笔温习。


    笔尖落到纸上，沙沙作响，等停笔，却是画了无数双眼睛。


    很亮，比月亮还要明亮的眼睛。


    “喂？”右边耳机被摘掉，有人在她耳畔说话，“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黎漾侧头，赵杉杉捏着她耳机，上半身压着桌面，凑到她面前，眼里写满八卦，“昨晚沈谢和你告白了啊？”


    离近了，赵杉杉第一次看清楚黎漾的脸。


    戴着大眼镜，也能看出五官精致秀气，尤其皮肤。


    白到发光！毛孔完全看不见。


    赵杉杉有点羡慕。


    黎漾微愣，小声问：“谁是沈谢？”


    赵杉杉瞳孔瞪得浑圆，“你不知道？就是——”她回头瞥了眼，“喔，还没来。”


    黎漾这时才注意到，不部分同学都来了，教室里很吵闹。


    那个人……


    应该也到教室了吧？


    胸口位置，微微鼓噪起来。


    “唉你……”赵杉杉见黎漾又走神了，没趣撇撇嘴，放下她的耳机，坐回位置吃早餐了。


    中午放学，黎漾不饿，等其他人走了，趴在桌上补觉。


    睡正熟，她感到有人在揪她头发，黎漾瞬间惊醒。


    惊惶抬头，她头发从男生手里滑了出来。


    沈谢倒坐在前排椅子上，左手捏着黎漾的笔袋，右手还是揪着黎漾头发的姿势。


    沈谢认得笔袋的logo，一支笔都好几百。他收手敲着桌面，忽然靠近黎漾，“两大个黑眼圈，昨晚失眠了？”他促狭一笑，“因为我追你？”


    黎漾赶快后退，背撞到了后排桌子，她疼得抽了抽。


    余光瞄着周围，没有其他人。


    捏紧的手心开始冒汗，黎漾抿着唇，艰难开口，“对、对不起，我不……”


    “别紧张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沈谢打断她，“没要你马上答应，先做朋友，放学我带你去玩。”


    苍白的脸色更白了，黎漾仓皇起身，“我不交朋友。”


    低头冲出了教室。


    不知道能躲去哪儿，怕沈谢追来，黎漾跑去了操场。


    操场有零星的学生看书晒太阳，黎漾渐渐放缓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回头，没看到沈谢，重重吐了口气。


    黎漾找了块没人的草地坐下，仰头望着天空。


    很蓝，很清，飘着软软的云朵。


    昨晚发生的事让她窒息，她只想安静待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人学习，生活。


    却也没有萌生再换学校的念头。


    脑海再次响起绿豆薄荷水一样的声音。


    “小同学，你挡着路了。”


    黎漾伸出左手，对着天空，缓缓勾勒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个人，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在吃午饭……


    *


    快上课，黎漾才回到教室。


    她桌上放着两套校服，一套短袖，一套长袖，都是黑白相间的款式。


    “老张给你的。”赵杉杉趴在桌上，哈欠连天。


    “谢谢。”黎漾小心塞进书包。


    下午三节课，沈谢都没再来找她，黎漾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节课打铃，黎漾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下楼。


    鼎沸的人声，她有些心慌，但还是小心观察周围，目光在人群里找寻。


    到出学校，也没发现想找的人。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到家黎漾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试校服。


    最小码依旧大得像是套了个袋子。


    黎漾又出神了，昨晚离太远了，没能看清那人是不是也穿了校服。


    会不会，他不是一中学生？


    黎漾的心情突然很差，脱下校服往外走。


    “姥姥做完饭就回来了。”


    “做了冰糖葫芦呀，圆圆真棒，姥姥回来吃，你自己先吃。”


    厨房断断续续传来压低的声音。


    “不行，这是雇主家，哪能让你来。”


    李阿姨手机夹在脸和肩膀间，利索洗着菜，“哎呀，大姑娘还这么黏姥姥……”


    “阿姨。”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李阿姨吓了一跳，马上擦了擦手，抽出手机关掉，回头道歉，“对不起啊小姐，我不该上班时间讲电话。”


    黎漾摇摇头，轻声说道：“您让她来吧。”


    李阿姨连忙摆手，“不不不，哪能行。”


    “没关系的。”


    黎漾说完去了院子。


    李阿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赶紧联系赵翌礼。


    赵翌礼刚回到华京，接到电话很意外，“她真这样说了？”


    “是啊赵先生。”李阿姨特别过意不去，“全赖我，我就不该接电话。”


    “没事。”赵翌礼想了想，“按小姐说的做吧。”


    李阿姨给孙女去了电话。


    小姑娘刚上初一，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高和黎漾差不多了，脸圆圆，身材有黎漾两个宽，看着倒是比黎漾更像高中生。


    夏秋圆放下冰糖葫芦，好奇打量院子里的黎漾，“姥姥，她真比我大嘛？没我高唉！”


    她上周量了身高，162。


    李阿姨赶紧嘘声，“别瞎说，在这儿乖乖写作业。”


    “嗯！”夏秋圆拿了颗山楂喂李阿姨，李阿姨笑眯眯回厨房了。


    夏秋圆翻出课本，写了会儿抬头，院子里的黎漾还是原样，没动过。


    夏秋圆看得神奇，她一分钟不动都难受呢，又看了一会儿黎漾静止的背影，她放下笔跑出客厅。


    黎漾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向日葵。


    “我家也有向日葵。”突然有人说话，“我姥爷种的，比这好看多了。”


    黎漾偏头，看到夏秋圆，她露出羡慕的神色，“嗯。”唇角浅浅地翘了一下。


    夏秋圆也咧嘴跟着笑，“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黎漾一愣，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李阿姨端着菜出来，没看见夏秋圆，她转脸在屋里找了一圈，余光不小心瞥到院子，她惊呼一声，放下菜碟，快步跑去拉开夏秋圆。


    “对不起小姐，我孙女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打扰你。”


    这份工作简单清闲，工资还特高，李阿姨生怕丢了。


    黎漾轻轻摇头，“没关系。”


    她站起来，回客厅吃饭了。


    “你啊。”李阿姨轻轻点着夏秋圆额头，“下次不许来了。”


    夏秋圆吐吐舌头，“知道啦。”


    *


    接下来的半个月，黎漾过得很平静。


    赵杉杉说，沈谢和高三的一个女生交往了。


    那晚的插曲，应该是翻篇了。


    黎漾彻底安心了，上课专注，下课戴着耳机画画。


    偶尔，她会在人不多的时候，在学校里四处走一走。


    体育课自由活动，她不去看男生踢足球，不加入女生聊天，也不去小卖部买零嘴。


    一次次路过陌生的班级。


    只是，再没碰见那双漂亮眼睛的主人。


    似乎那晚不是翻篇了，而是她的幻想。


    黎漾望着画册上模糊的脸，抱着膝盖蜷缩进椅子里，委屈又难过。


    她想，她只是想感谢那个人而已。


    学校没有很大，怎么就是找不到他呢？


    黎瑞吉周末又来待了两天，周一早上送黎漾到学校，才赶去机场。


    周一有升旗仪式，第二节课刚打铃，老师就收着教案走了，黎漾和往常一样，其他同学陆续走光，才往外走。


    全校喇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声音激昂洪亮，大多数学生都到操场集合了，楼道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到了一楼，黎漾身后传来嬉闹声，有人打闹着冲下楼，黎漾赶快让开，走了几步，她视线猛地顿住。


    转身看向宣传栏。


    玻璃框里，贴满了密麻的公告，黎漾的视野，却只有右上角那张照片。


    照片里，男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简单的黑白色，他穿却特别好看。


    他的五官，比上次的惊鸿一瞥更要漂亮。


    是他！


    黎漾的心跳，不断加速，激烈到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广播里响起了校长的讲话声，升旗仪式要开始了。


    黎漾没有动，她屏息着，努力踮脚，凑近看照片下方的小字。


    2014届长溪里高考理科第一名，总分698。


    黎漾嘴唇翕动，很轻，很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


    “陆、灼。”


    ——


    回家才能上网，一放学，黎漾收拾好书包就跑了。


    她一路不停跑回家，李阿姨在院子摘菜，看到她非常惊讶，“今天这么早？”


    黎漾点点头，背着书包跑进书房。


    打开电脑，黎漾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她知道学校都有贴吧，点开网页，她搜索了长溪里一中点了进去。


    贴吧帖子不少，黎漾在吧内搜索敲下“陆灼”，停顿了1秒，才按下搜索。


    刷新，看不到底的一页。


    [今天在学校碰到陆灼了！]


    [陆灼是一中校草吗？]


    [陆灼高考市状元哎，为什么要复读啊？]


    [谁有陆灼照片？求！]


    ……


    黎漾鬼使神差点进了求照贴。


    回复有上千条。


    翻到200多楼，终于有人发了一张偷拍照，看背景是在上课，远远拍到了陆灼的侧脸。


    楼中楼疯狂了。


    [啊啊啊，陆灼好他妈帅啊！]


    [糊这样都能看出来帅。]


    [我想在他鼻梁滑滑梯！]


    [眼睫毛跟假的一样！太长了吧！]


    [我想转到高三一班！]


    [转也没用，陆灼很少来学校，他的同班同学一枚。]


    [呜呜，我必须知道陆灼有没有女朋友！]


    看到女朋友三个字，黎漾心脏莫名一紧，这时李阿姨喊她吃饭，她右键保存了图片，慌张关掉了电脑。


    晚饭黎漾还是一小碗，李阿姨看得都暗自摇头，头次见食量这么小的孩子，明明是个大小姐，活得像被虐待的营养不良。


    吃完饭，黎漾回到房间，打开画册，静静作画。


    这一次，男人的五官全清晰了。


    真好。


    不是幻觉。


    他存在，他叫陆灼！


    黎漾举起画册，嘴角无法控制地上翘。


    第二天，黎漾又早早到了学校，这段时间她熟悉了学校的每一处，高三在5楼。


    她背着书包直接上了5楼。


    和高一高二不同，高三的教室里，六点就有学生了。


    黎漾心跳得特别快，她走到高三一班门口，双手攥紧书包带，调节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大着胆子往里看。


    教室里有6名学生，都在安静看书。


    只是没有陆灼。


    她来太早了吗？


    黎漾眼底是浓郁的失落。


    早自习，黎漾努力了几次，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课本上的字，全都化作了两个字，陆灼。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她终于举手，小声和老师请假上厕所。


    这是黎漾第二次撒谎，她全程不敢抬头，绕路跑到高三一班，她放慢脚步，扯了几下并无褶皱的校服。


    抬头，假装路过。


    高三一班，老师在黑板上列着公式，台下学生在奋笔疾书，全是沙沙的笔声。


    视线一点一点搜寻，黎漾不知不觉停住。


    没有。


    没有陆灼。


    正失望，突然瞧见靠窗最后一排有个空位，单独的一张。


    [转也没用，陆灼很少来学校。]


    贴吧的评论飘过黎漾脑海，她怔怔半晌，转身离开了。


    晚上写完作业，黎漾打开画册，安乐跑到她膝盖蜷成一团，她执笔回想几秒，唰唰速写了一张，夏日清晨，一张靠窗户的，空课桌。


    “安乐。”她低头，脸颊贴着安乐毛茸茸的背部，小声，又有些欣喜，“他叫陆灼，就在我楼上的楼上。”


    转眼到了周末，黎漾从不出门，睡到中午才起床。


    李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饭，用菜罩遮着，放在饭桌上。


    天气炎热，李阿姨搬了凳子在门口，摇着扇子讲着电话。


    她音量压得很低，“姥姥炖了糖水，搁冰箱里凉着，你到家先喝一碗。”


    听见屋里的动静，她回头看到黎漾，马上起身。“姥姥忙，先挂了。”


    撩开竹帘进屋，李阿姨手脚麻利揭开菜罩子。


    三菜一汤，还有一锅绿豆薄荷水。


    “黎先生特意交代，你喜欢喝绿豆薄荷水。”


    黎漾还是没胃口，照常两筷子就搁碗了，绿豆薄荷水也没碰。


    李阿姨瞟着黎漾瘦到凸出来蝴蝶骨，无声叹着气，收拾着碗筷问：“下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市场买。”


    黎漾摇头，“不想吃。”


    突然有敲门声，李阿姨奇怪道：“这个时间谁来了。”


    “来了。”她说着跑去开门。


    是唐秋圆。


    活泼明媚的少女刚去了游泳馆，头发丝都是夏天的气息。


    李阿姨嗔怪，“不是让你回家喝糖水吗？”


    “我又不是来找姥姥。”唐秋圆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弯腰从李阿姨胳膊溜进院子，直奔黎漾，“我找姐姐！”


    黎漾早听到唐秋圆声音了，她心里是很喜欢唐秋圆，只是不会表达。


    就先盛了一碗薄荷绿豆水放到桌边。


    唐秋圆进屋，直接在黎漾旁边坐下，黎漾刚要喊她喝糖水，唐秋圆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处翻出一张照片，“姐姐，去我家看向日葵吧。开得超级漂亮！”


    种在楼顶的向日葵，浓郁的金黄色和蓝天相映成辉，花盘大朵明媚，旁边还有葡萄架，晶莹饱满的葡萄重得葡萄藤都挂不住了，有紫色，有青色。


    黎漾一时走神，便被唐秋圆抱住胳膊，拉起往外走。“走吧姐姐，我姥爷种的葡萄也可甜啦，我请你吃！”


    李阿姨关门急急追了上去。


    ……


    老街胡同的筒子楼，周末一堆老人门口的石榴树下乘凉唠嗑，小孩子追追跑跑，偶尔会窜出一只流浪猫，闪电一样跳上窗台。


    抬头是一片花花绿绿的衣服，背条。


    天气好，家家户户都在晒被子。


    “我家在三楼！”走到胡同尽头的筒子楼，夏秋圆领着黎漾爬楼，狭窄的楼道灰亮光滑，墙皮剥落了，还有年代久远的涂鸦。


    到了三楼，是一条长走廊，住着七八户人家，还有一间公用的小厨房。


    李阿姨家在公用小厨房斜对面。


    “悄悄告诉你。”趁着李阿姨在开门，夏秋圆和黎漾说着悄悄话，“我家对面的哥哥超级帅！”


    她刚说完，对面门开了。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出来，夏秋圆眼睛瞬间亮晶晶，喜滋滋说：“陆哥哥你今天在家呀！”


    黎漾大脑瞬间空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陆灼。


    陆灼白衣黑裤，黑发有些微凌乱，发梢蓬松微卷，刘海略长细碎，盖过了眉毛，五官清隽，皮肤是一种几近病态的冷白。


    漆黑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儿刚睡醒的迷糊。


    比照片更要好看。


    离得近了，才知道陆灼很高，她不到他肩膀。


    “嗯。”陆灼唇角挂着笑，回了唐秋圆，又和李阿姨打了招呼，就下楼了。


    黎漾几乎是立刻说：“阿姨，我先回家了，您下午不用来做饭了。”


    没等回答，转身跑了。


    她跑得着急，楼道里回荡着咚咚的动静，陆灼腿长，已经到了二楼。


    黎漾心虚，唯恐陆灼回头发现她，她赶紧放轻脚步，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落后太远，七八步的样子。


    出了楼道，照见太阳，陆灼衬衫卷到了小臂，露出的手腕，白得几乎是透明了。


    黎漾一路跟着陆灼出了胡同，等回神，她已经站在公交车的刷卡处。


    她跟着陆灼上了公交车。


    黎漾没坐过公交车，反应好一会儿，她急忙掏钱包。


    钱包常年放在口袋里，她还没打开过。


    打开是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是黎瑞吉放的。


    黎漾抽了一张出来，就要塞进投币口。


    “哎！”司机出声阻止，“两块钱，这么大额退不了。”


    黎漾很怕陆灼听见，指尖紧紧捏着钞票，小声说：“不用退。”


    “可不行。”司机大着嗓门。“支持微信支付宝，你刷下手机不就行了。”


    “我没手机。”


    “什么？”司机很是抱怨，“怎么出门不带手机啊。”


    车上坐满了，只三四个人拉着吊环站着，特别安静，大家目光都看向车头。


    站车尾的陆灼似乎也看了过来。


    黎漾更紧张了，脸皮涨成了猪肝色，想解释她是没有手机，猛然瞥到陆灼走了过来。


    ！！！！！


    他为什么过来了？


    黎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低头盯着脚尖完全不敢动，手指绞得钞票唰唰作响。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黎漾脸颊火辣辣地热，余光瞥见陆灼快到她旁边了，黎漾干脆紧紧闭上眼。


    她根本不敢和陆灼对视。


    “嘀。”


    清脆一声，黎漾头顶落下那道熟悉的声音。


    “刷了。”


    什么？


    陆灼是来帮她付车费吗？


    过了几秒，黎漾才悄悄掀开眼帘，陆灼已经往车尾走了，后排坐着的几个女生都在光明正大看着他。


    司机见黎漾还没动，不耐烦说，“有人帮你付了，别跟门口堵着了。”


    黎漾目光一直追着陆灼背影，犹豫了一下，收好钱包跟了上去。


    谢谢。


    谢谢帮我付车费，我会还你的。


    她在心里反复打着草稿。


    可是当陆灼停住，侧身拉着吊环，黎漾又不敢动了，她飞快转身，心跳声堪比打鼓。


    这时到站了，前门打开，一堆人涌上车，车内拥挤起来，尽管这样，黎漾还是一眼能看到陆灼。


    他太显眼了。


    后排有个女生站起来了，挤到陆灼旁边，举着手机搭话，陆灼说了句什么，女生就收起了手机。


    黎漾很羡慕。


    如果她也像女孩那样勇敢。也能和陆灼说话了吧？


    公交车走走停停，又在一个站停住，陆灼下车了。


    这站是大站，下车的人特别多。


    黎漾迟疑了1秒，还是顺着人流下车，跟上了陆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