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5 黎明104 混战场-我爱她,因为她像……

作品:《专职加戏的我

    能试验的方法都试过了, 还是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完全领先了时代、超越了人力的东西,穷执政官与她自己的力量都没法破解, 连柯冬都摊手表示无奈,这东西的来源叫人头疼, 也让阿黛尔隐约觉察到深蓝之战或许会很糟糕的事实了。


    圣者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没法主导局面,只能任人宰割?


    或者说,联军是真的奔着解放与融合的崇高目的去送死的?


    阿黛尔隐约觉察到了一点血腥的隐秘, 但并没有深入探究的想法,顶多抱着些好奇心玩味地忖度片刻,更执着的当然要是迫在自己眉睫的东西。


    陀沙星带的冒险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即便没有解开智芯环, 尤利安成功进阶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所以真正能够带来压力的事物,当然不是敌人,而是她的危机——还有什么比所爱陷入绝境更刺激人的契机——阿黛尔并没有一点利用人心的愧歉,对她来说,结果与过程之间总是前者更重要, 就像在梅乐丝星的时候一样。


    而且她已经发现了,但凡不牵动她情感的事物, 她都可以有稳定的衡量的尺度,就此说来,这个范围几乎是全世界,因为能叫她动摇的事物, 在整个世界上,也就一个死去的蕾拉。


    阿黛尔把精神亏损过度的尤利安丢给医疗部门,跟卡尔洛西简单交代了一下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报告, 反正那些数值从来就没有正常过,做个检查其实也只是为了留下一定的记录、方便以后对比而已。


    在她确定自己必须找到中央总督才能解开智芯环之后,她就在想付诸实践的方法了。


    ……


    林陌即将离开源星的消息,边航只是照例在发给上司的工作报告中记了一笔。


    见上面没有什么指示下来,他也就没什么额外的吩咐,谁都知道这一别估计再见就不知在什么时候了,他帮忙把林陌的身份信息处理了一下,在人走的那天多少送了一下,而回来的时候,在中政所里看到了活生生的执政官。


    多日不见的大人依然是往日的风采。


    黑色的制服即使是坐姿都显得一丝不苟,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淌在身后,在这种光线下似乎能发光,镶着金属边的帽子放在座位边,正垂眸看着工作台上的电子文件册。


    从面色来说,看不出任何虚弱之态,仍旧一惯的渊渟岳峙、气定神闲。


    边航下意识就在心里松了口气。


    应该没事了吧?


    这么一看,丢失“猩红之种”的后遗症倒也没有想象中持续的那么久,只是不知道新的“坐标”培育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现在的“贪婪之门”是否还是过去的效果。


    “大人。”边航打了个招呼,见对方只是点头没有搭理的意思,就自顾自走到一边,随意打开一个桌椅,重新架起一面虚拟屏,转移一部分文件继续工作。


    一时间双方各自沉浸于自己的事务,谁都没有说话。


    执政官将这段时间的各部门聚集在总理处的文件阅览完毕,顺便看了看自己的总理大臣截录留存的各式资讯,退出登录账号之后,坐在那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他没问最高议会跟前线的情况,“覆潮军”指挥官袁旌本就是他的亲信,再加上联军中也有界法部队的影子,他有渠道接收到最新的情报,而且对于这场战争,他跟中央星域的那位已有必要的默契,对于目前的状态乃至于未来的情况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今日为止,他的精神状态依然不佳,但要掩饰也不是难事。


    不久前与阿黛尔的联结,在一定程度上让他缓解了过多的精神负荷,就像是糟糕的负面状态被对方分担了一般。


    这么说来,倒也不能将意识层的连接算作纯粹的坏事。


    执政官睁开眼,一边拿过帽子戴回到头顶,一边站起来:“我去一趟议会。”


    边航循声抬起头,下意识按住了处理信息的触控笔。


    银发的执政官说道:“这里劳你费心。”


    边航听出话外音,有些愣神:“……还是很麻烦吗?”


    若非精神天赋的麻烦,想来也没别的事能够绊住他,所以说,暂时好转,但没真的解决问题?


    执政官点点头:“‘贪婪之门’有其它的表征,暂时还没完全演化。”


    天赋中的精神意志随同猩红之种的离开而消失,对他的个人意志与自我天赋来说自然是一种解放,但同时,也将束缚中“贪婪之门”的力量给打散了。


    这种强大的天赋毕竟非他自有。


    他现在需做的,就是借这个契机将它与旧有天赋完全融合,当然,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僵局,一朝打破想重新建立平衡也不是轻易的事。


    但他这么一说,边航就有些放心了,“演化”听上去比反噬或者失控总要好得多,他的直觉判断一切都还在执政官的掌握中。


    “我知道了。”他点头。


    执政官抬头拉开扇门,抬脚走进去就消失了。


    边航注视着红色如火焰般的能量团消散,琢磨着残留在空气中的隐约精神力,倒也没有混乱的迹象,似乎也是稳定的秩序态,心下就更放松了。


    他重又捏起触控笔,笔尖刚点在虚拟屏上,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阿黛尔的脸。


    他皱了皱眉,不太明白怎么又忽然想到这位“白狮之主”,觉得大概是刚见过执政官的缘故,但又莫名有些不祥的预感。


    停顿片刻想不出所以然,摇摇头,把脑海中的影子强行挥散,拉回注意力继续处理工作。


    执政官打开通道的门,在最高议会的某个楼层中转了一下,红色能量都没怎么显现,他的身影更是转瞬而逝,都难为视网膜所捕捉,但是他停留的那瞬,还是瞥见拐角处有个魁梧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抽烟。


    重新打开一扇空间门,执政官出现在议会厅的过道里,干脆利落地伸手推开面前这扇现实的门。


    潜意识告诉他刚才所见的坚衡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那位的儿子坚白,曾潜藏在中央星域做暗探、帮助阿黛尔脱困的时候被一并带回的那位,给他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影响。


    然后想到,坚白在源星修复完身体,就辞去了所有职务,毅然决然地要跟着林陌去白狮——据说被“白狮之主”折服,要跟随她的步伐,甚至高兴于自己是半机械人,完全够格加入白狮军团。


    不久前这个新闻也在议会层闹得沸沸扬扬。


    “白狮之主”的人格魅力实在是种无法解释的东西。


    当然执政官很快摈弃掉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周围一众起身致敬的议员中,快步走向最上首的席位。


    等他从议会厅出来,已经夜深。


    整个区域依然明亮如白昼,浓重的夜色就像是城市外一幕背景,仿佛一圈浮动的色彩般虚幻。


    他在混杂着霓虹璨光的晚风中微微停驻,先想起的是红向阳,然后才是阿黛尔。


    红向阳死之后,他一度对“黄昏”这种画面产生应激障碍,那种交界着沉暗与辉煌的颜色,太像是红向阳的瞳色,以至于后来中央总督神出鬼没的“黄昏杀手”为他执政带来诸多障碍时,也没激起他太多的负面情绪,因为他大多数情绪早就耗在了那个混蛋身上。


    红向阳也不是一开始就完整地出现在“贪婪之门”里的,至少在他在被红鸢尾家族追杀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这混蛋的影子,大概要到他真正开始掌握“贪婪之门”的力量、吞噬了许多红鸢尾的血脉之后,那个影子才像是被逐渐激活一样,于幻觉与梦境中开始有了存在感。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意志烙印就开始在脑袋里说话,就开始有了清晰的少年的影像。


    这是一个清醒的噩梦。


    他之前从没想过会摆脱对方——他甚至承认那就是自己的宿命。


    然后才是阿黛尔。


    她留在他脑海中的印象,一直有种光辉的明媚。


    不是因为心怀喜爱才会给她附带上光环,而是真切存在的感受,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样一个顽固、矛盾、拥有自毁倾向的人,为什么会给他这种无限的光明感。


    执政官驻足两秒,很快拉门离开,但当时他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了。


    莫名其妙连续惦念起阿黛尔,本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是会陷入情感漩涡无法自拔的人,他的理智叫他恪守自己的准则,至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他再清楚不过。


    在他回到居所,不再作伪装,将自己所束缚的那些精神力释放出来后,红色的能量团很快汹涌出来,就像具现成实质的火焰般,在整个特殊处理过的房间内肆意游走。


    积压痛苦能够刺激人的神经,让人的理智更清醒,相反,释放痛苦,反倒更会叫人陷入空茫之境。


    他思维很快被超过负荷的精神力冲击得浑浑噩噩。


    他坐在沙发上,一度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好不容易拉扯回一点思绪,再看向周围环境,那种看什么东西都不妙的感觉已经相当浓重。


    这一回的精神力暴走好像更严重一些?


    他只来得及作出这样的判断,那种像是巨锤轰砸脑门的剧痛再次袭来。


    他还睁着眼睛,就被强行拉扯入意识层。


    ……


    从来没有哪次潜意识的画面会像这次一样,颠倒、错乱、浑浊、危险。


    之前默认意识层的画面都是过去的记忆,一定程度上会隔绝现实影响,而他们进入其中,所承载的也是过去某一瞬的状态,这也就是它能短暂地消除恶化状态的影响。


    而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无尽的宇宙残骸。


    无机制的行星碎片,生命体的残肢败体,血腥与荒诞一览无余地漂浮在太空,现实场面的可怕与宇宙背景的广袤无垠相互映衬,更显出一种宏伟的恐怖。


    执政官一度以为自己所见的是深蓝战场上的真实,然后才意识到,那些比岩石与金属更为密集的生命残渣,不是人类,而是虫族的尸骸。


    这是虫族战场。


    为什么是虫族战场??


    他在看到成年体型的阿黛尔时,就明白过来,这绝对不是久远的记忆,又或者哪一段潜意识的幻象,而是货真价实——且是刚发生过的——现实!


    “你到底做了什么……”执政官几乎是呻-吟地说道。


    他能想到的,当然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而是对方又作出了哪些糟糕的举动,以至于会演化出这样的场景。


    他头痛欲裂,识海连着精神内核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无限扩张,被迫承接的负面压力比他原本在消化的东西还要宏大,且几乎超过了他的大脑与人格所能承受的范围。


    异化的感知似乎要将他的人格都撕碎,将一切扭曲成不可名状的事物。


    但他的到来显然也改变了什么。


    至少无知无觉飘在残骸间的阿黛尔,因为负面状态被分担的缘故,重又找回一点理智。


    她看到执政官,停顿许久才辨认出什么,然后慢慢笑起来。


    笑容有一些隐约的狡黠。


    因为当她发现自己正在分担对方负面状态时,就猜测,她也能把自己的状态过继给对方。


    这种无视时间与空间的深层精神联结,存在的规则是很“公平”的。


    她一点都没有再度坑到执政官的自觉,毕竟她也顶着很大的压力在赌,现在只是赌赢了而已——凭本事坑到的、为什么会有愧疚呢。


    早在她跑到陀沙星带搞事的时候,她就决定要这么收场了。


    如果她自己无法保证、绝对拉扯住自己的理智不迈入“迷失”的话,那就强行绑定一个锚点,加上别人的理智来保证自己不迷失。


    事实证明,像是执政官这样的强者,始终有足够的底牌来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危机。


    这种挣扎在彼此身上都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实际上,在两人都能勉强镇定下来之前,时间都没有什么意义。


    阿黛尔能感觉到执政官有些生气,她比任何时候都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他好像接受了她本就这么疯狂的事实,也说服自己接受吃亏的事实。


    而且他竟然没再过问她做了什么。


    他只是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阿黛尔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会把自己的筹码跟诉求都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当然她不会以为这一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沾沾自喜,因为她知道,对于执政官这样的人来说,最讲究等价交换,凡是从他身上拿走的,他总会想办法取回来。


    他执着、自信且坚守原则。


    否则一般人是不可能在和红向阳这样的精神意志近距离共处那么久,还能保持足够清醒的自我意识、不趋于疯狂的。


    “我刚确定了我没法打开这个玩意儿,”她抬了抬下巴,说,“你有办法让我见到亚撒·卢恩斯吗?”


    她现在的外表,是陷入昏迷前的模样。


    身上的一切都在意识态中具现出来,包括她身上的禁锢之物。


    执政官同样如此,但这会儿他神情自然,并没有因为阿黛尔所说的任何荒谬之言,而露出任何异样。


    “白狮之主”如果要去中央星域,去多尼恩塔,她有无数种方法,也根本无需询问他。


    那么特地道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也很明确了——当然是为了“贪婪之门”。


    难道还有会别的可能?


    任何享受过“贪婪之门”便利的,都会对这个能力耿耿于怀、心心念念。


    这家伙比别人更贪婪,因为她有复制的能力。


    她是真的尝试模拟过空间通道并成功的。


    但她难道忘记了,她吞了上一个完整的“猩红之种”,以至于他不得不重新培育新坐标么!


    执政官没有急着表示、拿没发育完全的猩红之种开一条横跨星际的通道有多不切实际,他冷静地问:“你的天赋,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黛尔也很坦诚:“我不能解释,但我有预感,它应该叫——‘万法皆通’。”


    很多能力者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天赋的真名与完整效果,那就是相性极差了。


    也有能力者从一开始就熟识自己的天赋。


    而另一部分能力者,要与自己觉醒的天赋处在长久的磨合过程中,慢慢摸索它的一切,然后会在某一天某一个契机中,忽然福至心灵感知到它的真名。


    而“万法皆通”这个名词让执政官都给愣了许久。


    有些吓人。


    不,是太吓人了。


    他隐约意识到阿黛尔敢想常人不敢想的原因所在。


    “所以……”他皱了皱眉,“你做了什么?”


    “所有的精神天赋,但凡深层次接触过,我都能尝试复制。”她说。


    不是一般的接触,而要“深层次”,最好是对她使用过——比如说蕾拉的“鼓舞”,无命的“强制”。


    按理说柯冬也曾进入过她的大脑,但她之前摸索了好几遍,没发现她的能力,而中央总督,他的精神力……留下得可太多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对她用过天赋。


    她想要模拟“彩画师”可能很难,但是捕捉到的精神力可多得是。


    阿黛尔伸手,掌心慢慢交织出彩色的光。


    “那家伙的精神力,我有很多,”还不是复制或者模拟的,就是出自他本人的,她希冀地说,“能不能拿它当作坐标呢?”


    执政官盯着那团光,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


    他很难不承认,她异想天开的主意似乎真的有实现的可能。


    ……


    “新的‘猩红之种’很难开辟那么遥远的坐标。”执政官说道,“空间是有距离、有强度的。而‘种子’太稚嫩,它现在只能勉强具备些传送的基础功能,就算有明确的目标,也不能无视距离与强度。”


    “并不需要现实的通道,”阿黛尔思忖道,“就像是我们现在的联结,单纯只是精神层面的接触,这种可能有没有实现的机会?我觉得我与那家伙也有共通的基础。”


    执政官蹙眉,先觉得不能接受,但开口的时候又足够严谨:“我不能肯定。”


    “尝试一下。”阿黛尔怂恿道,“先看看原理能不能通。”


    执政官到底还是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他仍处在释放‘彩画师’的后遗症中,”他说,“与这样的人精神共通,你要考虑清楚后果。”


    阿黛尔说:“反正他不可能比我更糟糕,不是吗?”


    两人在意识层商量技术性问题,非常认真且投入,选择性无视了现实的状态,就仿佛两边糟糕的精神状况不存在一样。


    阿黛尔迫切地需要捷径。


    她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军团,也害怕自己会被中央总督截留住。


    那她当然要寻找一个对自己威胁最小的方法,能来去自如那就最好了——避免撬不开中央总督的嘴巴,也不至于折损太多。


    既然要赌,就赌到底。


    梅乐丝折腾她还是讲原则的,识海的禁制或许非要见到特定的人物前才能开启,但智芯环到底是这个宇宙维度的科技,绝不存在解不开的事实。


    她很满意执政官予以的帮助。


    ……


    阿黛尔用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她宁可在精神意识层发疯,也不敢让失控出现在现实中,毕竟关联着整个白狮军团的半机械人,脆弱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遭殃的就绝非她自己了。


    卡尔洛西倒是没说什么。


    完全是习惯她风格的表现——极有统领风度。


    庆幸尤利安这会儿还晕乎着,清醒的时候不多。


    这是典型的天赋进阶了但识海条件没跟上的表现,大概还得浑浑噩噩好多天才会逐渐适应。


    其实一定的刺激能加快适应,但是阿黛尔没打算这么做。


    偶尔的相处能叫她感受自己逝去得过早的青春,但若是有那么一个人每时每刻盯着自己,对她所做的任何冒险举动都杠上那么一下子,她也不大受得了。


    所以他还是晕乎着好了。


    阿黛尔满脑子装着跟执政官探讨出来的原理,演化了无数遍,终于决定尝试一下。


    伸出手,然后……捏住了黑蔷薇胸针。


    她手上的确切坐标当然不止中央总督,事实上,诺兰·罗萨司不但对她用过天赋,他近身几乎从未离过的胸针还在她手上——这个目标显然比精神失控的中央总督,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