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 黎明103 混战场-我爱她,因为她像……

作品:《专职加戏的我

    边航与林陌号就深蓝星域的领导人聊了很长时间。


    关于那位的详细信息, 确实外界流传得并不多,哪怕是一方星域总理大臣级别的人物,对他的了解也极为有限。


    真要说起来群星联邦刚建立那会儿,圣者的存在感就极为有限, 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起, 就更是看不到他与深蓝星域的痕迹。


    不管他是有意识地收束这一切, 避免引起外界注意, 还是说真的玩脱了, 丧失了掌控的能力, 想要追根溯源都是件很难的事。


    这就是他们即使讨论都需带着大量个人臆测的主因。


    “这像不像一个大型‘试验田’?”边航如是说。


    林陌眼皮一跳, 觉得这个猜测过分大胆,但又因为没有反驳的理由而有些胆寒:“那这规模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他很快又说道:“反人道到了这种地步……就绝非无目的可言了。问题是, 圣者究竟要借助这样一种方式得到怎样的结果?”


    边航叹息道:“你应该问,他想从愚昧中酝酿出什么。”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林陌慢慢研磨着自己的后槽牙, 借着重复性的小动作斟酌自己的用词:“‘暴风眼’,那个曾经犯到白狮头上被剿灭的星盗组织……它在深蓝就有根基。那一片星域应该叫做‘枭’。当然, 外界通常用‘黑暗森林’来代称‘枭’。”


    林陌想了想说道:“一直以来,我们对深蓝的认知就是黑暗森林的混乱、无序、罪恶与强者为王, 这是不正常的。毕竟相对于圣者所掌控的这片巨大星域,黑暗森林不过是个微渺的指甲盖。”


    “问题就在这里。黑暗森林聚集了宇宙中最贪婪、冷酷、穷凶极恶的暴徒,他们怎么会放弃近在咫尺的肥肉,不给圣者找麻烦——这就意味着,圣者一定用了非常可怕的手段震慑、威胁他们,以至于‘生态网’能维持这样的平衡与稳定。但对于圣者居然能隐瞒治下的真实情况,在如此大规模星域内推行他的意志,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


    那张“生态网”底下的庞大星域,就像是一个湖泊的中心地带, 剩下像是黑暗森林与堕星带那种古老隐秘之地,就是湖泊边缘与陆地结合而成的湿地,深蓝的复杂可见一斑。


    边航说:“重点是,这个局面绝非短期可成。现代医疗对生命潜力激发下,人的寿命可达百岁,就算基因缺陷与经济问题导致人类寿命差距极大,像是绯红星域的平均寿命也在两百岁之上。圣者的奴隶们,对医疗的认知还停留在听天由命、少量草药以及奢求管理者赐予药剂的水平,又兼高强度的劳作,频繁自然生育对身体的削耗,平均寿命大约只有四十岁。”


    “即使刻意操控死亡率,完全接替一代也需要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边航的目光深邃而冷峻,“要形成深蓝奴隶如今的思想局面,绝非一代可成。”


    要知道,人类联合、群星定盟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二十几年!


    林陌的瞳孔因为受惊而剧烈收缩,他接道:“所以,在群星联邦之前,在黄昏自由战之前,甚至是德劳伦斯王朝的末期,这样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当时并不一定是圣者主导,”边航继续思忖,“最早的布局肯定也不是这样——但圣者一定是利用了某种现成的局面,乃至于改换、异化,最终酝酿出如今的一切。”


    像圣者这种完全反智反人类的存在,绝不可能有支持者,所以姑且猜测,他一定是窃取了某种现成的局面,那个计划才是“生态网”的根基由来。


    林陌顺着他的思维说道:“圣者否定人的思维,否定人的创造力,否定人的价值,否定人的发展……”


    边航接道:“他以人最原始的状态,压迫自由,堆砌死亡……”


    林陌皱眉:“他甚至以‘圣者’作为自己的代号。”


    边航迟疑:“他拒绝觉醒,拒绝精神变异,将能力者视为异端。”


    林陌慢慢道:“所以那张无法解释的‘生态网’传输的究竟是东西?”


    他们已经能够判断‘生态网’是塔状结构,那么庞大的基底必定有一些东西是自下而上传输的。


    边航说:“它本来就是无形的理论上的概念,但如果它传输的本就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是抽象之态呢?所以我们才不能以现行的手段捕捉。”


    “精神?灵魂?痛苦?情绪??”


    两个人俱又沉默下来,再度对视一眼,最后林陌开口,语气还带着极大的迟疑:“邪-教?”


    边航以他比常人要准得多的直觉,他所有的认知与经验,总结道:“古神。”


    片刻的凝重之后,林陌用手搭着自己的额,近乎于喟叹一样拖长了语调:“开玩笑的吧——”


    这个“古神”当然不是指神话中的宣讲虚构的什么神明——对于人类来说,这个宇宙是真的有顶着“古神”之名这种概念存在的!


    那些高维度的异类生命体。


    不可名状、无法理解的混沌生物。


    在人类认知之外,重重叠叠的维度构成了不被人类理解的真实。


    那些维度混乱、无序、疯狂、恐怖,任何力量的渗出都会造成极其可怕的后果,但是人类只能模糊感受到那些庞大的恐惧,因为人类的头顶有一层隔绝外力渗透的生命保护罩!


    那是一层近乎于概念般不可捉摸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


    不知因何而来,也不知会存在多久。


    但它确实就是漫长的地面时代中,弱小的人类能够得以在这片星域内繁衍生息、发展进步,而不为异族所侵染的原因!


    而且它至今仍发挥着足够的效力!


    保护罩唯一的缺口就是白狮防线。


    按理说,异族想要迈过缺口,进入人类的领地都不是容易的事,高维要降临低维都要受到宇宙本身各种苛刻的限制,更何况还是渗入人类的生命防护罩内?


    边航揉了揉太阳穴,缓慢地吐出一个名词:“永恒星墓。”


    星墓啊……那片古老的墓场。


    星墓本身就是一种禁制,这个墓场在很多记载中,都是活着的,它会自行收束领地,禁封能量。


    而它内部有很多古老力量的残留,本来就对周边人类的群体带来强大的污染,如果发生了某种高维生命体借助某个古老设置渗透出来的意外,倒也能勉强说得通。


    不过,这是不是就说明,“圣者”来自“永恒星墓”,他在深蓝星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承接某种古神的力量或者意志而存在?


    边航感觉自己满脑子的神经都在跳动,有什么声音嗡嗡作响。


    他对这种超现实的概念过敏。


    而林陌则是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无命。”


    边航抬起头。


    看到他的同僚满脸都是郁闷。


    林陌无望地回看过去:“从开战到现在,无命的存在感就几乎为零……这跟我们之前的预设完全不符合,别人可以批判白狮的推测不靠谱,但是……你不好奇他去了哪里吗?”


    边航的脊梁一点一点又挺了起来。


    表情也渐趋凝重。


    林陌抽着气说道:“我们都看到过无命的本体……你觉得,它,像不像某种……‘古神’?”


    *


    阿黛尔又做梦了。


    血色的黄昏,暗沉的夜幕即将降临,银发的少年伛偻靠在废墟残破的墙垣边,垂着头,干涸的血痕在染灰的皮肤上纵横,就像是一个被抽干生命的躯壳,没有任何精气神。


    而她穿着白色裙子,熟悉的实验室套装,伸出手,还是孩童稚嫩的藕荷胳膊。


    毁灭是这个背景的主调。


    她一看,就知道执政官曾在她脑子里开出的通道仍在影响彼此。


    通道是共通的,两人的精神曾无视空间与时间触碰过,短期内这种影响也不会随着他放弃“猩红之种”的举动而消除。


    不过眼前的背景,倒也不能确切地说是某个人的记忆,而像是某些片段相互融合交杂而成的产物。


    阿黛尔并没有感到意外,也不觉得多烦躁,或者说,因为习惯的缘故,她对此没什么额外情绪。


    “我没见过这段记忆。”她踩着废墟的建筑废材,慢慢走上前去,站在那副躯壳边上。


    少年动了动,就像某种死寂之物忽然活过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嘴唇蠕动,声音平和又因为虚弱带上了不可避免的颓色:“红向阳死后,他种进我识海的天赋不可控,我的精神力失控过很多次……我毁灭过很多城市。”


    “红鸢尾追杀我,我走到哪,就把灾难带到哪。”


    这会儿他可就一点都没有掩饰“红向阳”存在的意思。


    阿黛尔歪头:“死了多少人?”


    他没说话。


    想来也是,那一定是个无可计量、非常可怕的数字。


    “你看上去不怎么好。”她说道。


    “不只是看上去而已。”年少的池渊这么讲。


    这就不是在说记忆里的他了,而是现实中的执政官——“贪婪之门”失去原本的衍生物,重新培养一个“猩红之种”,并非表面上的替换那么简单,他会遭受的反噬会陷入的困境绝非等闲。


    如果他的情况良好,大概率不会有她俩现在这个处境。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视线划过阿黛尔的额头,反问道。


    这个问题就是针对“猩红之种”了。


    阿黛尔沉默了片刻,幽幽道:“还能有什么情况。识海里多了个不请自来的房客,我能说什么。”


    她慢吞吞眯起眼:“你竟没告诉我,红向阳还有精神烙印留在‘猩红之种’里!”


    孩童的脸庞作不出威胁的表情,反而更显出可怜兮兮。


    她的身形稚嫩、瘦削、单薄,有种触碰即融的破碎感,与黄昏废墟有着难以言喻的融洽感。


    少年说道:“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回收它不可?”


    之前执着、顽固地要回猩红之种,不惜与“白狮之主”的精神抗争,就是怕红向阳作祟。


    如果不是里面藏着这样一个天大的麻烦,他不会仅仅为一个坐标一份力量穷追不舍。


    阿黛尔沉默了片刻。


    赚了?亏了?


    说不好,但她跟这家伙两败俱伤是绝对的。


    “你倒是解脱了……”阿黛尔长长地吐出口气来。


    红向阳不是蕾拉。


    蕾拉存不存在精神烙印阿黛尔不能断定,但它没有影响过她,与其说姐姐仍“存在”于她识海中,不如说就是梅乐丝借着她姐姐的外表为非作歹,属于蕾拉的意志就算存在,也极其微渺。


    但是红向阳不一样——这个家伙是将自己的精神天赋完全过到了另一个人识海中!


    既然他还留下了精神烙印,那这烙印多半都还留存有他的独立意志。


    这份意志不会成长,不会改变,但他必定能扰乱池渊的精神。


    简而言之,这个人死了,但他阴魂不散!


    塑成“执政官”如今模样的,难说没有红向阳几分力。


    而现在,麻烦转移到了阿黛尔脑子里。


    “贪婪之门”真正失去主人、真正为执政官所有。


    也算是不破不立。


    少年顺着她的话说:“你的‘新房客’给你找了什么麻烦?”


    阿黛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很不巧,我的识海被封禁了,我可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少年停顿了一下,说道:“真是个好消息。”


    阿黛尔能感觉到他对红向阳的忌惮:“他有那么麻烦吗?”


    银发的少年有一会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慢慢道:“他就是个天真的魔鬼。”


    他说:“如果你能感知到他——不要听从他给你的任何建议。”


    阿黛尔的视线放空了一会儿,说道:“那就不用担心了。我觉得他没机会给我建议。”


    周身安静下来,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没再开□□谈。


    黄昏摇摇欲坠,废墟寂暗成坟。


    呼啸的风卷集着灰烬,掩埋着视野中的一切疮痍。


    一高一矮的身影坐在墙垣边,等待黄昏落幕。


    ……


    阿黛尔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似乎不满于她没有任何受惊之色,脸庞慢慢向后移,尤利安站在前面俯视着她。


    椅子很不舒服,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与脑力活动,让她的状态有些差,偏偏入睡也没有得到休息——阿黛尔动了动似乎僵化的脊背跟腰,伸手捋了一把脸,试图更清醒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操作台,想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红发的青年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拿刀鞘抵着指挥椅,将它转了一个弧度正面向他。


    “暂时没有危险。”意思是不用看屏幕。


    他烦躁地说着,按在扶手上,欺身看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咫尺之距,红色的长发垂落,甚至就悬在她的胸口上,那双青荧色的眼睛融着萤火之森般的寂冷,即使是愠色都没有为它增添暖意,反而就像是涌动着危险的夜一般凝重。


    漂亮极了。


    但这距离、这架势,就不是很自然了。


    虽然这家伙寻常就很不注意距离,这会儿的行为明显更加放肆。


    凯撒军团的前任老大,即使此时此刻在白狮军团混,也没有矮她一头的自觉。


    现在他就在质问:“你真的在睡觉吗?”


    “不然呢?”阿黛尔平静道。


    “这里只有两个人,”尤利安冷笑道,“为什么会有第个人的精神力?”


    所以执政官的精神力从梦境中渗出了吗?


    这倒确实有些意外。


    阿黛尔没有回答,她也不好说自己见到执政官了吧,实话实说这家伙肯定要炸,于是只道:“我睡了很久? ”


    “已经到驼沙星带,”尤利安眯眼,更烦躁了,“又想转移话题?”


    “糊涂点挺好的,”阿黛尔说道,“主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种形式的安慰显然只会带来负面效果。


    尤利安先是怨气陡升,然后又强行按捺,气场不稳以致精神力散逸,电流不会带给主人伤害,但首先就将他的头发跟衣物呲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起身,气急败坏地把头发捋下来。


    年轻人,注重形象得多。


    阿黛尔自动忽略自己比他年龄还要小的事实,她的头发同样炸开,伸展出非常可笑的样子,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料理它,就像她已经无视了刺在她的皮肤上、像针网般密集的电流。


    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抬头转向屏幕,先看星图。


    “……差不多了。”她说道。


    尤利安一时也顾不得跟她计较梦境之类的东西,蓦地抬头,看向屏幕,警惕道:“什么?”


    “可以开始计划了。”


    一艘银河X-3小型战舰,体量很小,又都在指挥室,按理说,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让感情增温,也总会增添点暧昧,但是阿黛尔跟尤利安之间的氛围却是长期紧张。


    甚至比起防线上都要紧张得多。


    尤利安很容易被她的各种态度激怒,特别是当她因为各种原因忽视他的时候。


    当然,这也有他濒临突破的界点,不稳定的精神天赋放大了他的情绪感应,让他变得情绪化的缘故。


    他对她总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占有欲,就像是那种“我理解你的责任,但你总要看着我”的理所应当。


    他不吝于表达爱,不屑于掩饰感情,火焰燃起来,便就是不管不顾穷尽积薪的热烈。


    尤利安不见得拥有生与死之间的坦然,但在爱与恨面前,决然是个坦诚的无畏者。


    阿黛尔是很讨厌拖泥带水的麻烦的,更别说感情,无论面对总督还是执政官,她都能保持冷静的算计,都能维系确切的清醒,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尤利安总有些特别的纵容。


    类似于年长者对年轻人的宽和,奇怪得很。


    她自己想,或许是羡慕吧。


    那些热烈坦率、直白决绝,那些对执着所念的义无反顾,正因为她没有,因为她不准备去追求,所以才会对拥有的人无比宽容。


    相对于阴沉城府、机关算尽,到底是年少轻狂、鲜衣怒马更叫人开心,是吧。


    “你要干什么?”阿黛尔一句“开始计划”让尤利安更加警惕。


    主要是他们根本没提到过什么“计划”。


    星图是她提供的,路线是她选择的,尤利安是眼睁睁看着这艘“银河”以近乎刁钻的线路,在异族的眼皮子底下划过,穿越铺陈着恐怖暗物质代谢物的宇宙,潜入此地。


    这里已经算是异族地盘腹地,而且是大规模虫巢铺展的星域。


    尤利安虽然并不怀疑她的目的,也还是会不由自主浮现出紧张。


    毕竟现在只有两个人!


    他自己铁定是没有这种胆量的,胆子还不是“暴君”给的!


    虽说需要压力来作为契机,但也不至于是这种绝境的压力吧!


    阿黛尔已经站了起来,戴上了光学伪装面罩,此刻正以指作梳抓理自己的头发。


    她并不紧张,神情自然,听到问题时,甚至语气还又几分轻松:“你以为呢?”


    尤利安死死盯着她。


    这家伙伪造的面貌,反倒是她的真容!


    那只在梅乐丝星上展露过的“阿黛尔真容”!


    而她那种蓄积的姿态,并不像是个护航者,倒像是整装待发的战斗者正主。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眸光一动,身体骨骼都绷紧起来,他近乎于抽着气地说:“所以,契机不是异族给的……是……你给的吧!”


    阿黛尔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


    苍白与明艳如此矛盾地展现在一个笑容里,让人感觉到的不是动人心魄,而是惊魂未定。


    恰就在此时,战舰飞行的速度忽然凝滞起来,仿佛闯入蛛网的飞虫,四面八方的蛛丝粘腻在舰船表面,无处不在的滞力正拖扯舰船向后。


    操作台骤然之间亮起一片红灯,警报声随同星网跳出的数个警戒框一同宣泄存在感。


    舰船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阿黛尔在这种程度的失重下还能维持平衡,她点掉那些警戒框,在星图上标示出路线。


    “这艘船特殊加固过,没那么容易坏……回去的时候走这条线,直接从代谢物侵蚀地带穿过,我保证它们不会伤害我们。”


    尤利安讽刺道:“逃跑路线能不能用上都是问题!”


    “不是还有你么。”


    阿黛尔笑道:“异族不会想到我在这里。我也不打算使用‘暴君’的那些招式……我就想借这个机会试试,能不能解开‘智芯环’。”


    尤利安的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她说:“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这算什么?!


    这个混蛋真正的目的是硬扛虫族大本营,以外力来撑破智芯环的锁——能解开当然最好,解不开就指望着靠他把她们带回去?


    把最后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她怎么敢的?!!


    尤利安再自信再狂妄,也没信心在这种绝境面前带她全身而退!


    “你这个疯子!”他骂道,“你老是这样——”


    在梅乐丝星如此,现在亦然!!


    “交给你啦,”阿黛尔笑眯眯道,“这个计划挺好的,我俩总会突破一个。”


    你说清楚到底谁能突破?


    红发的青年压根就没有破口大骂的机会,某个无良的操作者已经在指挥台输入指令,舱头霎时解体,气流卷集,将他俩弹射出去。


    人体已经暴露在黑暗与光辉的宇宙之中。


    ……


    陀沙星带的浪漫烟花阿诺德是没看见,但是战场局势的急剧转变,是人都能看到。


    游走在战场上的辉煌联盟军队紧急后撤,那种气急败坏非常明显,不清楚真实情况的白狮指挥官们也不敢冒进——事实上没见到某艘银河舰回来,知情者们始终提心吊胆。


    卡尔洛西再联络阿诺德,询问前线情况的时候,甫一眼就感觉到阿诺德心神不宁:“怎么?”


    “银河X-3平安归来了。”他说。


    卡尔洛西奇怪:“这不是好事吗?”


    阿诺德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当面传输给他一张照片。


    卡尔洛西接收了点开。


    这一看就看了挺长时间。


    画面中的小体量银河舰已经惨不忍睹,几乎就还剩下一个紧急救生舱还算完整。


    两个人当然也很狼狈,拍的大概是刚从救生舱里面爬出的时候,裂开的狭窄舱室倒在地上,金褐色长发的身影占据主要位置,第一眼就能吸引人所有的注意。


    她身上总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你情不自禁要去关注她、凝望她,或许你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独特的感觉,但“关注”这一个动作本身就代表着她对你的影响力。


    看上去很狼狈,焦黑的衣物与污痕的脸庞,都像是雷电作用过留下的迹象,事实上那些着装没彻底碎散都是军服材料超合格的标志;肤色依然苍白没有血色,在这幅黑魆魆的破烂装扮之下,更显出一种脆弱的美感——在她不刻意伪装蕾拉的姿态时,你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属于她的真实,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仅从外表就能轻易判断她与蕾拉的不同。


    红发的青年靠在她的肩上,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托着她,头颅与四肢自然垂落,大概是丧失了意识。


    他连衣袂都没有半点折损,整体看来漂亮得甚至在熠熠发光,但是情况却比她要糟糕得多。


    至少她是站着的,醒着的,他已经陷入半昏迷。


    这幅画面不能说有多暧昧,也不能看出什么张力,只是很简单的相互贴近、彼此依靠的姿态,隐约透着几分并肩作战的默契,竟一下子叫人觉得……欣慰?


    卡尔洛西最后说道:“挺好的。”


    阿诺德抿着嘴唇伴着脸,但最后也这么说:“是挺好的。”


    不管这俩是什么发展,不管现在又是什么状态,不管之前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至少她身边,现在是有一个真正的同行者。


    与身份无关,与过去无关,而是真正基于她本身而付诸热情的同行者。


    还是与她一般的,年轻、自由、热烈的同龄人。


    阿诺德还是看他不惯,但他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所指,尤利安总要好一点。


    ……


    阿黛尔是强撑着回到里耶利安防线,并且强撑着处理前线事务——毕竟银河舰上的设备已经报废得差不多,没多少在异族后方搞事的过程记录下来,她只能自己处理。


    这种状态就跟她在源星时拼命撑着不入睡一样,或许还要更糟点。


    所以暂时搞定要紧事务后,她就跟尤利安一起回沃克兰姆。


    卡尔洛西在晨星要塞等她。


    她给自己预约了一个全套检查。


    重要的是检查检查脑子。


    所谓的闯荡陀沙星带、横扫虫巢,当然没有多少潇洒之处,她几乎是用尽浑身解数了,可哪怕是压力如此之大,都没把“智芯环”的禁制冲破,显然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是决计做不到了,而智芯环不解开,她封得越来越严实的脑子就更没打开的一天了。


    是红向阳的关系?


    触动了梅乐丝的某种应急设施?


    太憋屈了,这明明是她的脑子!


    而且反过来说,识海这层禁制不解开,她就始终没法恢复全身姿态,更不能承接半机械人军团的精神力与基因锁。


    这对她对白狮都很不利。


    柯冬已经明确表示她对这个东西没办法,她无法破解。


    深蓝星域那边捕获的科技,目前还没有牵扯到有关智芯环的蛛丝马迹,她也不可能寄希望于未来。


    所以,阿黛尔觉得她得想个办法再坑中央总督一把,将智芯环的解锁密码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