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块滑板

作品:《退路

    时言看着眼前的房子,非常有年代感的老小区。


    楼下还有个水池,衣架三三两两排着,外表的墙漆都掉了色,电瓶车直接停在小路旁。楼梯间是水泥地,灰一片黑一片,扶手显然是刚刷完漆不久,新鲜的瓦绿色给这灰暗的空间渡了一层生机。不远凉亭处坐着几个老人,一直盯着他们上上下下地搬行李。


    沈知确家是在三楼,大门外还有一个铁门,有些生锈。时言替他们把门的时候抓了一手脏,心里麻地很,想赶紧去洗手。


    等洗完手出来,才得空细细打量这不算大的空间。


    房子的装修都比较老了,门和柜子是配套的暗黄色。房间的地板是红棕色的,客厅是白色,不是很和谐的搭配,甚至于有些别扭。家电都是新的,与整体空间格格不入。


    时言看向沈知确收拾东西的身影,拍了一下手,慢悠悠打开一个箱子。


    “你那房子里还剩的东西,等下个周末再搬吧。”沈知确收拾了一个桌子出来,站在旁边思考怎么摆那些化妆品,“这个是不是需要化妆台?”


    时言瞧过去,桌子不大,长方形的,看起来有些老旧,“不用,这个就挺好,直接搬去我房间吧。对了,我睡哪个?”


    她刚看的是有三个房间,两个房间门都关着。


    沈知确带她走进门开着的房间,“这个吧,本来是客房的。那两间房一间是我的,一间是我爸妈生前住的。”


    时言了然地点头,没问什么,走到客厅继续收拾东西。


    天已转黑。


    这搬家搬地挺快的,主要是沈知确做事很有节奏条理,动作麻利,一刻都不停歇。俩人午饭都没吃,却不觉得饿。


    这边离公司很远,时言也就不担心会被同公司的人看到,俩人牵着手出去吃饭。一路上遇到很多跟沈知确打招呼的人,问身边是谁,他都很耐心地跟别人一遍遍说着这是女朋友。


    也就走了十几分钟,时言觉得脸都笑僵了。


    “这家面馆从我小学的时候就开了,味道不错。”沈知确站定在一家店前,向她介绍。


    时言抬头看了一下招牌,微微点头,“那就这家吧。”


    老板娘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嗓门很大,却也热情。不断地问时言和沈知确俩人怎么好上的,一听喜欢了七年,以为是在一起七年了,连忙问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时言局促着不知道这问题怎么回答,被沈知确巧妙化解,“张姨,现在还不着急。”


    张姨“哎哟”一声,只当年轻人不好意思,挥着手笑眯眯地走向厨房。


    时言没什么讲究,都是跟着他点的。等菜间隙,看向邻桌做作业的小孩,估摸着应该是张姨的孙女。


    小女孩感受到她的目光,与时言对视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沈知确身上,随即展颜一笑,“哥哥!”


    沈知确含笑应答:“作业写完了吗?”


    一提到作业,小女孩脸上瞬间染上愁色,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很多,“没有......”


    沈知确反手扣了一下桌子,“快写。”


    “知道啦~”小女孩不情愿地低下头看了眼作业,突然又抬头狡黠笑起来,“这位姐姐是谁呀?”


    “我女朋友。”沈知确刚板着的脸松懈下来,眉眼一片笑意。


    时言打心底里觉得这小姑娘未来可期,哥哥姐姐的,嘴多甜啊。


    小女孩隔着桌子向前跳了一下,表情略微害羞,“姐姐好漂亮~”


    这下时言忍不住了,笑起来,“你也很漂亮。”


    沈知确听她毫无规章的回话,笑容渐深,“嗯,都是美女。”


    ......


    三人谈话间,张姨端着面出来,见孙女没在写作业,不由训斥起来,“快写作业,别打扰哥哥姐姐吃饭。”


    小女孩瘪了一下嘴,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


    “别搭理她,天天就知道跟人聊天,这邻里邻舍的八卦就没她不知道的。”


    时言笑了一下,看向面碗,“小孩子性子活泼些好,不吃亏。”


    张姨想这话有些道理,将面端上桌后,白眼斜了孙女一眼,却尽是怜爱,“是啊,以后去社会上不吃亏就行。看什么?还不快写!”


    时言看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样子笑着没说话,接过沈知确递来的筷子,搅拌了两下,开始吃面。


    “你们慢吃啊,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张姨说完继续忙活去了。


    沈知确见她一直闷头吃面,问她:“好吃吗?”


    “挺好吃的。”时言挑了一口,捡空回答,“这面看起来淡,却很鲜。”


    “那就多吃点,不够再要一碗。”


    “算了,都是碳水。”一想到这个,就很有罪恶感。


    沈知确眉头微皱,似是不解,“这么瘦了,还减什么肥。”


    “你不懂。”时言淡淡飘过去三个字。


    “我不懂什么?”


    “你又不是女生,当然不懂。”


    这话倒是把沈知确呛住,确实性别不一样,很难站在完全相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不过时言这么瘦,还想着减肥,确实令他想不通。大学的时候脸上还带些婴儿肥,现在下巴都尖削了不少。


    时言夹面的功夫,见他盯着自己看,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以为刚才的话重了,“不是,我是易发胖体质,不能多吃。”


    “胖了我也喜欢。”


    这种话她才不信呢,时言心里腹诽。


    “什么眼神?”沈知确问她。


    时言敛下眉,摇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面。


    “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他这话说得很郑重其事。


    时言敷衍地“嗯”了一声。


    沈知确放下筷子,看得认真,“不信吗?”


    “信。”时言点头。


    “要不你多吃点,看我还喜不喜欢你。”


    时言嘴里的面差点没喷出来,这人的脑回路可真够崎岖的,还爱钻牛角尖。


    “别说话了。”


    沈知确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夹了两根,慢慢往嘴里送。等时言吃完,他碗里还剩一大半。时言看他这闷闷不乐的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我说真的,你却不信我。”话里满是委屈。


    “这信与不信没有什么意义。”时言抽出一张面纸。


    “怎么没有意义?”


    “首先,我的胖瘦不是取悦你,也不会以你的喜好为标准。只是这个社会目前多数以瘦为美,而我恰巧也被这种观念洗脑,所以才会选择这样保持身材。”


    “其次,我们在一起还没多长时间,不会因为一句好听的话就无条件信任你。我不信你这话,你该为我高兴,最起码我不是那么好骗的,也不是什么恋爱脑。”


    “最后,沈总,你快30了,能不能别跟小孩谈恋爱那样幼稚啊!”


    前两点沈知确还能接受,最后一点跟拐着弯嫌他年纪大一样。


    “时言,我也不过才28。”


    时言一愣,又钻下一个牛角尖了,顿时后悔说了最后一点,“男大三抱金砖。”


    沈知确:“......”


    俩人吃完后,时言有些累了,借力牵着沈知确一起往家走。


    不远处有个广场,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放歌的声音。渐入秋,有些微凉,时言不由收紧相握的手索取温暖。


    “冷吗?”沈知确感受到她的动作。


    “有一点,更多的是累了,想回去睡觉。明早又上班了......”对于她还要上班四十年这件事,时言怎么也接受不了。


    沈知确轻笑,“你上班活又不累。”


    “只要一踏进公司门就浑身开始累。”


    “那你把工作辞了,我养你。”


    瞧,他又来了。时言翻过去一个白眼,“我不就废了?”


    “那我倒有一个主意。”沈知确想起她那七十万粉丝。


    “什么?”


    “你不是有七十万粉丝吗,做博主。你的那些视频,其实更多的是偏向生活的,大家喜欢的是你展现出来的生活态度,你可以就专做这类。”


    时言也有想过,但把爱好与赚钱挂钩总觉得失了些味。她是想做全职博主,可既不想开直播也不想带货,只想单纯地去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沈知确牵着她往前走,明显感觉到她有了片刻的停顿犹豫,“我给你多退少补。”


    “多退少补?”


    “对,以你现在的工资多退少补。”


    “我觉得你在坑我。”她好歹是学会计的。


    “坑你?”


    “不是吗?”


    “这么自信?”


    “......”


    “你愿意接推广吗?”


    时言摇头。


    “你愿意直播吗?”


    继续摇头。


    “那你纯靠拍些视频,赚不到一年20w,而且更新量也不稳定。对了,你没买僵尸粉吧?”


    还是摇头。


    “那我没坑你,你赚了。”


    “......”


    怎么想怎么不对,等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时言才想起来,“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这话一出口,沈知确愣怔之后翘起嘴角,漆黑的眸子中有流光涌动,“对,我的就是你的。”


    时言甩开他的手,兀自先走进屋,客厅放了太多箱子,走路都有些不顺畅。她先去自己房间转了一圈,见沈知确在洗手,叫他,“我能进你房间看看吗?”


    虽说昨天有些扫兴,但这事儿于她来说睡一觉也就忘了,哪有男女朋友住在一起还分房睡的......她早先问的那句,纯属礼貌。


    “我房间门上挂了一只小狗挂件。”沈知确回身指给她,而后继续整理东西。


    时言挑眉点头,立即去开了门,先熟悉一下战场很有必要,试试床的软硬程度。


    他的房间不算很大,床的规格有些奇怪,比双人床小一些,又比单人床大点。时言比划了一下,觉得两人睡貌似还挺挤。墙上挂了流川枫的壁纸,不只一张,大大小小一共贴了七八张,看到这她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书桌是靠窗的,旁边书架摆满了书,装饰品几乎没有。


    时言看到桌上有两个相框,走近去看。一张全家福,还有一张集体照,个个都身穿拉丁舞服。她低下头,寻找沈知确,三秒就找到了,就算在人群中依旧是耀眼的存在。


    时言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又用指腹轻蹭,缓缓才收回目光。转了一圈,她做了一个决定,得换床,明天一下班就去看。


    看完,她往门口走去,门是半敞开的,一眼便瞥到了门后墙角的滑板。


    这滑板看起来已经很旧了,边上磨了一大片,砂纸灰白,不像是只玩滑行的人能玩出来的。


    时言走近,拿起来,看到背面的时候,记忆一下子被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