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口回村里的路上，苏凝雪坐在牛车上疲惫的揉着眉心。


    早上出门前二弟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空间里有不少医书，她回去得好好翻一翻，争取早点把二弟的腿治好。


    早点让他接触外面的世界，这孩子再这样待下去人就待废了。


    苏义见她不说话，侧头向后看，欲言又止。


    苏凝雪察觉到他几次回头看的动作，放下手，“大哥可是有话对我说？”


    “啊”，苏义被她突然的问话问愣住了，想起出门前爷爷的叮嘱瞬间回神，“凝雪妹妹，爷爷让我转告你，苏大贵的事情你不必管，被除族就不再是苏家的人了”


    “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哥，这件事一会儿回去后我去找五爷爷商议”


    “谢就不必了，族老们也是这个意思，苏家的祖坟他是进不去的，凝雪妹妹你就别管他了”，苏义赶着牛车不在意的说道。


    苏凝雪闻言没有说话，侧头看向路边，早上去找她的人是吴氏的族长，作为一族之长他不会不知道被除族的人不算族中之人，死后不能入祖坟。


    可他们还是找上门了，就是看准五爷爷和族老们都是苏大贵的族亲，但她和苏大贵是血亲，她爹和苏大贵是亲兄弟，她若是眼睁睁看着苏大贵曝尸荒野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很多人都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批判别人，以此来获取快感，他们可不会在乎谁才是弱势的那一方。


    或者说是看准了她能收养春丫就不会放着这件事不管，哪怕是看在春丫的份上，也不会让她的亲生父亲曝尸荒野。


    她这是被人算计了，偏这个亏她还不得不吃。


    回到家把东西卸下，给二弟收拾好，锁好院门直奔村长家，出门前她还不忘拿上篮子，再买些鸡蛋回来给弟弟妹妹们做鸡蛋羹。


    “凝雪丫头来啦”，苏王氏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来迎苏凝雪，走到她身边小声嘀咕道“义儿回来说你要来，你五爷爷就把族老们都请来了，脸色都不太好，你这孩子说话注意些，别犟嘴”


    苏凝雪勾唇一笑，“谢谢五奶奶，凝雪知道了，五奶奶帮我捡些鸡蛋吧，家里没有了”


    苏王氏接过苏凝雪递来的篮子，手在她胳膊上轻拍一下，“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慧，你知道了就行，快去吧”


    苏王氏见她明白了不再多说，拎着篮子去忙活。


    苏凝雪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入内，她已经打定主意了，若是劝说不了他们，那她就自己去。


    “凝雪见过太爷爷，见过五爷爷，见过各位长辈”


    “凝雪丫头坐吧，咱们聊聊苏大贵的事，听义儿传回来的话，你似乎和我们的想法不一样啊”，苏文海伸手指向离苏凝雪不远的椅子，示意她坐。


    “凝雪丫头，苏大贵的事一早上文海就找过我们，我们认为他都除族了就不再是苏家的人了，给他收尸也不是我们的事儿，他当初不是除族也要和吴寡妇走吗，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哎，老四你这话不对，那吴寡妇是吴家的人，是要和她男人合葬的，怎么会让他们两个葬一起”


    “老四这话说的不好听，但理是这个理，我们啊是不会同意他入祖坟给祖宗蒙羞的，凝雪丫头，你是怎么想的说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听听”


    老者话音一落，屋内七八个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苏凝雪，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


    苏凝雪没有坐下，脊背挺的笔直。


    其实屋里六七十岁的老者只有三位，但屋里所有人都盯着你看让人很有压迫感，这要是换个胆子小承受能力差的，恐怕就听话照做了。


    “太爷爷，五爷爷，各位长辈，凝雪对这件事确有不同想法，早上走时就惦记着回来和各位长辈商议，春丫现在过继到我家，日后她长大了想起她爹想要祭拜，说不准会埋怨我今日的绝情，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爹，我若是就这样看着，恐怕爷爷奶奶会来梦里骂我吧”


    她绝口不提他们，话里话外又都把他们刮上了。


    在场的人听到她的话后眉宇间都带着些不快，几人侧头互相对视一眼。


    中间坐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老祖宗轻咳一声，“凝雪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咱们村虽说不是远近闻名的大村可人也不少，光我们苏家就占了一大半，从你只收我们几家菜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知恩懂事的好孩子，我人老了但不糊涂，你说说你想怎么做，要是你说的有理我给你做主”


    “九哥，咱们不是说好了，你”，一旁坐着的老人一听这话连忙开口阻拦。


    老祖宗摆手打断他的话“好了，听凝雪丫头说完”


    “凝雪谢过太爷爷，凝雪想在两村相邻的树林里给大伯选一处地方安葬，不回苏家不入祖坟，但我和春丫都是姑娘，按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我和春丫是不能进坟地的，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请族里去几位叔伯帮忙下葬，凝雪知道白事没有白用人的，我出银子，每人三十文，可行？”


    这里不像现代，家里亲人和老人过世子女都要在场。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很迷信，在他们看来姑娘家早晚是要嫁到别人家的，是外姓人，而祖坟里都是自家一脉相承的男丁，姑娘家是不能入内的。


    坟地，祠堂，凡是女子都不可入内。


    几人听到她的话后有一瞬间的呆愣，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相处多年，一个眼神多少能猜出来对方的意思。


    仔细想来倒也不是不可，从这丫头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眼看着她们姐弟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只要不入祖坟他们也不必和她对着干。


    “凝雪丫头，只要不回苏家不入祖坟，你想把他葬在哪我们都不管，你想让族里去人帮忙也不是不可，只是这棺材”


    “九叔，你们抹不开说，我来说，急死我了，凝雪丫头，这棺材只有家里有老人才会提前准备，你若是要用棺材安葬他只能去县城里买，要花的银子可是不少，他都不配用棺材，要我说你不如让他草席一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