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

作品:《晚光摇曳

    “别别别, 三哥三嫂你们继续。我们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是不是?”


    刚刚那位十七八岁的公子哥儿见状赶忙说道,还一边往外拦着其他人,舒蕴对这小孩儿挺有好感, 虽然两人看着好像差不多大的样子。


    众人纷纷笑作一团, 一个个嘴里嚷着“什么也没看见”, 气氛倒是比刚才轻松不少。


    随后在景彦择的招呼下,都各玩各的去了。


    三嫂。


    这句称呼舒蕴听得清清楚楚,不可谓不重。


    她突然有点儿知道刚才霍景司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戒指的事儿了,分明是有意在这么些人面前给她撑腰。


    让所有人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脑海里闪过很多与霍景司有关的片段, 舒蕴窝在他怀里一时没反应,霍景司也情愿拥着她, 过了会儿才觉得舒蕴动也不动,好像有些不对劲。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她的下巴, 看到舒蕴眼里晶莹的水光时,“怎么就又哭了?嗯?”


    他用指腹给她擦掉眼尾的那点儿要落不落的泪珠, 低叹了声道, “还真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我说了, ”舒蕴红着眼瞪他,“我不是小姑娘。”


    “行行行, 阿蕴说什么都对。”


    霍景司揽着她的腰际,两人到了角落处,舒蕴坐在沙发的最里面, 还故意往里挪了挪, 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他又哄她,好像只今天一晚就要把前二十几年没哄过人的次数全用了,“别生气了嗯?”


    舒蕴不提这茬,几个月没消息的事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过去。


    但是眼下她还是关心他的身体, 只是道,“现在能给我看看你的伤口了吧?”


    听着小姑娘认真得不行的话,霍景司蓦地笑出声来。


    “阿蕴啊,怎么就这么可爱。”


    舒蕴瞪眼,看见霍景司完好无损的样子,不禁开始对刚才景彦择的话怀疑起来,要是他的伤还没好完全,这庆功宴怎么可能还会举办?


    她忽然恍悟几分,昨天白天的剪彩仪式,还有刚才景彦择的话,分明就是这个男人借他们故意使出来的苦肉计。


    “所以你们根本就是在骗我呢吧?你根本就没受伤。”她说着就起身要走。


    “...那倒不是。”


    “只是,”霍景司故意看了眼周围,眼尾勾着一丛坏,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制止她要走的动作,“这儿人这么多,回去再看?”


    “谁要跟你回去?”舒蕴气得都快不会说话了。


    这么久不联系,见面后就吊儿郎当的,对于这几个月的消失更是避重就轻。


    “快十一点了,”霍景司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眉梢轻挑着一副坏样儿,“你们学校门禁时间已经到了。”


    舒蕴脑子发懵,只想从他怀里挣开,却反倒被霍景司抱得愈发的紧。


    他泛着缱绻的声音就那么近地撞入她的耳膜,“这么长时间不见,就真的不想我?”


    “嗯?”她的手被他捏起来,辗转着往上去蹭他的下巴。


    许久没有和霍景司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舒蕴的手心感觉有点儿痒,透着几分陌生,却又让人委屈到想哭的熟悉。


    不想吗。


    舒蕴的喉咙里发紧,含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这么长时间不见是怪我了?”


    “霍总是真的没良心。”她的嗓音里透着不止一分的委屈。


    “说说,到底是谁没良心,嗯?”


    这偌大包间真是应有尽有,霍景司抬手不知道拉了下哪儿,帘子飘散着落下来,将这块儿空间半遮住,他们与外面彻底隔离开来。


    另一边对外敞着,只是靠着墙,外头也没人,致使他们这边形成了独立且不会被打扰的空间。


    然而真的想做点儿什么,其实也做不了的。


    舒蕴能感受到一些,而他总是这样绅士。


    看似给了她所有的周全。


    可是细想下来,又是什么也没给的。


    紧接着霍景司揽过她的腿弯,不顾舒蕴的反抗,将她箍在怀里,很是强势。


    他垂眼睨她,淡哂着陈述,“换个号码给你打一次电话,被拒接一次。”


    “陌生号码,我怎么知道是谁?”


    舒蕴撇过头嘴硬,想极力掩藏那点儿知道是他的神情,偏偏情绪不会被抑制,转瞬又从通红的眼尾泄露了出来。


    “可是我很想你。”


    霍景司更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嗓音轻叹近在耳前似情人呢喃地低声唤他,“阿蕴。”


    “霍景司,你真的是个混蛋。”舒蕴揪紧了霍景司的衣摆,嗓音含着哭腔。


    她的指骨都有点发白,消失了这么久,却又回来勾她,却又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勾住。


    霍景司也无意和舒蕴说生意场上的那些糟心事儿,只是用下巴上冒出的一点儿青色胡渣故意蹭她软软的脸颊。


    嗓音是不具名的缱绻,男人低声仿若允诺,“以后不会再这样。嗯?”


    舒蕴不说话,霍景司就咬她的耳垂,“宝贝儿,给我一句回应。”


    明明靠得那么近,他的声音却有些模糊。


    这句话伴随着男人辗转的唇齿,混合着几分潮湿,一同灌进她的耳朵。


    轻轻重重弄得她发痒,酥得要人命。


    他还像在海边时那样抱着她,说不会再有前几个月的无故消失。


    男人的脸色隐含一抹倦意,舒蕴看着,心还是软了点儿,却终究藏着气性,也不代表她就真的这么好哄,哼了声,轻抬着下巴傲娇地道,“先看你表现。”


    ...


    插曲过后,这场专门儿为了霍景司举办的庆功宴倒是还算圆满。


    其余人都是能熬夜的主儿,玩不尽兴不走,霍景司和他们打了招呼,便揽着舒蕴往外走。


    一溜烟儿的“三哥三嫂慢走”“三哥三嫂有个愉快的夜晚”。


    好不热闹,听在耳里,又凭白让人心生燥意。


    舒蕴的脸颊红红,出了门,在走廊洒下来的灯光里格外明显。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舒蕴慌忙拿手冰了冰,幸好他看不见。


    进了电梯,一个不妨,舒蕴透过梯厢里那面镜子和霍景司对视上,而后像是看见了她微红的颊,男人轻挑眼尾,唇边扬起道磨人的坏笑。


    “阿蕴脸皮怎么就这么薄?”


    顿了片刻,他拿起她的手,轻道,“他们叫的很对。”


    舒蕴的手被他攥在手里,她用指甲挠了挠他的手心,“今天要不是我在这儿,霍总是不是也要和他们一起玩?”


    霍景司知道她什么意思,反客为主将她的手扣在掌心,男人狭长的眸微眯,“怎么就这么看我呢?嗯?”


    “哼。”舒蕴扭头,不想搭理他。


    末了又强调一遍,“反正被我猜对了。”


    霍景司掌着舒蕴的腰,护着她出了电梯。


    迎着沿会所敞开的门灌进来的凉风,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舒蕴肩上,垂眸看着她的眼,方才道,“我和他们不熟。”


    “...”


    舒蕴无语片刻,抬眼瞪他,“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霍景司捏捏她的脸,唇角微挑,“看来还真的不好骗呢阿蕴。”


    谁都有个年轻不知狂的时候,这几个月忙着公司的事儿,也着实没空和楼上那群好友凑这些场子。


    男人笑得漫不经心,眉梢眼角好似真的流露出来几分那七年里她从未见过的肆意轻狂。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恰合时宜地停在他们跟前,望着撑开的车门,舒蕴神思一晃。


    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沉重感搭在肩上,晚风送来那独特的雪松龙涎夹杂淡淡的烟草香,这样的场景简直太过熟悉,记忆一下子拉回过去,恍然间好像真的回到了在南城和他再遇的那天傍晚。


    就仿佛此刻,他们重新遇见,然后重新开始。


    好若那些勾人的旖旎,未尽的缱绻,大梦初醒的苦涩,一切都还未发生。


    ...


    坐进车里,舒蕴从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下午八点三十五。


    这人,明明才八点半,距离十一点还有好久。


    净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舒蕴嗔了他一眼,“还有要快三个小时才到十一点,霍总送我回学校吧。”


    霍景司抬眼望她,“真的回去?”


    舒蕴点头。


    “你的睡衣还在我那儿,不要去拿?”


    男人好整以暇的,还是那副熟悉的磨人样儿。


    舒蕴静默几秒,转了脸,面对车窗外匆匆往后闪去的景,“霍总就不能换个借口吗?”


    霍景司轻笑,浑不在意的口吻,“好用就行。”


    “还真不好用呢,我明天有早课。”


    “可陪不了霍总。”舒蕴撩了撩有些挡住脸颊的头发,“你不如另觅佳人。”


    “这可误会我了啊宝贝儿。”


    北城的三月天还冒着寒气,车里开了暖气,霍景司随意地扯开领带,黑色衬衫领口往下滑落,露出里面几寸冷白的锁骨。


    他掌过她的后颈,看进她的眼眸,低沉的声仿佛擦过她耳畔,“就不能陪陪我?”


    “霍总难道还缺人陪?”


    克制着胸腔跃动不已的心跳,舒蕴拍开男人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几个月前手机屏幕对面美国的深夜,斜眼睨他,“在美国的时候敲你门的人不是挺多的?”


    这话里的酸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霍景司眉骨微动片刻,终是笑了出来,好不愉悦,“原来阿蕴也是知道吃醋的。”


    “谁吃醋了。”


    舒蕴扁扁嘴,怎么可能承认。


    “今天日子可是特殊得很,阿蕴不需要人陪,”


    霍景司不疾不徐地道,“我倒是需要。”


    他轻易便勾过她的腰,舒蕴没防着,往男人的方向踉跄了下,他像是故意的,又轻松便稳住她的身子,就着头顶倾泻下来的光。


    霍景司栖身在暖黄的灯光下,光晕融进他的眼眸,舒蕴能看进他的眼底,听见他用着那种缓慢的低磁的音调道,“你说该怎么办?嗯?阿蕴。”


    “什么特殊日子?”


    舒蕴扶着前排座椅,秀气的眉微蹙,脑中却在想,还有几天就是她的生日,尽管知道他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心里竟然冒出点儿隐秘的欢喜。


    “情人节。”


    “嗯?”三月份,是什么情人节。


    舒蕴一时没想到。


    “白色情人节,”


    霍景司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捧花,朝她的方向一递,眼角流淌几分肆意,“送给阿蕴的。”


    三月十四日。


    西方每月一次都会有的情人节。


    舒蕴低眸看去,在漆黑晚色与明黄车灯交织的车厢里,碎冰蓝和前两次似乎不太一样。


    白蓝相间的花瓣托在她轻盈白皙的掌中,好似被夜色染上几分旖旎绮丽。


    “谢谢霍总了。”


    “本来想换个样式,可惜看来看去,”


    霍景司往后一靠,看她,玩世不恭的眉眼里好似夹杂几分情意,“总觉得还是蓝白色最适合阿蕴。”


    舒蕴哼了声,并不领情,似是而非地恼他。


    红唇微扁,“霍总去了趟美国,倒是把西方人的东西都学来了。”


    车子行驶到中途,霍景司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英挺的眉渐渐蹙起来。


    眉心微折,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舒蕴看着,忽然想给他伸手抚平,终于还是克制住。


    像是回到了从临岛回到南城的时候,亲昵有余,任性不足。


    一直听对面说话,好半晌,霍景司唇边掀起道漫不经心的嗤笑,“不过是场面上的东西,有去的必要?”


    “今晚宴会的主角是你!不来成何体统!”


    霍景司话刚落下,那边声音便骤然加大,扰得舒蕴猝然一惊。


    “哪里,主角是爷爷您才对。”霍景司神情要笑不笑的,一派玩世不恭的样儿。


    他长臂伸过来,捏了下舒蕴细白的腕,隐有安抚之意,舒蕴的心一瞬间沉定下来,听见霍景司对着那边的语气淡到几乎没有,“我真的有去的必要?”


    “今天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霍霆像是震怒了,嗓门儿比刚才还要大,话里话外都透着威逼。


    今晚的晚宴,作为霍氏新上任的继承人霍景司必须到场。


    这通电话,来来去去听在耳里,舒蕴也差不多知道了对面的来意。


    然而与自己无甚关系,觉得有些无聊,她低头欣赏捧在掌心的玫瑰花。


    实在百无聊赖,舒蕴懒懒地摘下一片花瓣放在鼻下轻嗅,馨香满是馥郁,她看了眼旁边还在接听电话的男人,心思微转,眸中透出些许狡黠。


    女人净白指骨捻着那片花瓣,缓缓到了霍景司的喉结处,那儿性感非常,此刻正在被她用蓝白交织的花瓣一寸寸地碾磨。


    霍景司一顿,手中捏着手机的动作放缓了,而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了舒蕴的手腕,却是看也没看她。


    只是低声回复对面,“马上到。”


    对面听见满意的说辞,直接撂了电话。


    霍景司扔掉了手机,眼神落在舒蕴身上。


    她的手和他的喉结只隔一片薄薄的花瓣,仿若无物,她几乎能够感受到那里的跳动,和蓬勃的热意。


    “嗯?”


    只听男人薄唇吐出单字,尾音拉长,似是带着询问的意思。


    舒蕴微红的眼尾轻向上勾,触在他颈上的手又动了动,就像是在故意勾他。


    成功感受到霍景司极其细微的闷哼声,舒蕴才慢悠悠说出来,“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呢,霍总难道是准备一个月给我过一次?”


    霍景司垂眸睨了眼她的动作,也不阻止,不知道是真的清心寡欲到不为所动,还是在正人君子地极力遏制。


    随后男人薄白的眼皮微撩起来看她,不答反问,开口的话音透着几分危险,“所以阿蕴这是故意报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