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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潮野渡

    周牧觉脸色冷沉过后, 还是一张让人看不出端倪的脸:“东西扔了就扔了,再买就是,我只要人回来。”


    说罢转眸对下属道:“送这些先生去机场,他要多少钱, 给他。”


    顾明野眉稍轻提:“我要的是来程, 谁说我现在回去?”


    “顾先生, ”


    周牧觉脸色透了丝笑:“小黎在夏浦多亏你的照顾,现在你来京北,我应该替她招待一下。”


    顾明野抬手打断他的话,说:“给你打电话的手机号可以转账,招待不招待的不用你, 白小姐只是回家了,不是跟我分手了。”


    周牧觉眼神冷淡地浮着笑:“今晚是白家家宴, 对小黎来说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顾先生如果心里有她,我劝你别打扰小黎。”


    话音落, 周牧觉转身让下属应对顾明野:“送客。”


    衣帽间里,一整墙的亚克力玻璃柜上随意塞满奢侈品,白黎掩嘴打了个哈欠,从玻璃镜里看到周牧觉回来,视线收回,说:“这么快回来, 干嘛了?”


    她说话向来不按套路出牌,宠她的长辈倒是付诸一笑,不过她懂得对谁敬重对谁撒娇,对周牧觉她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在哪儿学来的阴阳怪气。”


    周牧觉坐到沙发上,朝佣人道:“水凉了, 换杯温的,嘴巴涂了口红,给她支吸管喝。”


    这个男人做事向来周到,白黎抿了抿口红,说:“有吗?”


    周牧觉穿着铁灰色衬衫陷在沙发一角,“这条白裙子好看。”


    白黎低头,她今天盘了发,身上穿的是一条白绸缎连衣裙,纯色的月光质感,远看有水纹流动,因为剪裁修身,显得庄重年轻。


    宽肩带拼成的方领上托着一枚钻石项链,主石是粉色的鸽子蛋,链身由珍珠串成,白黎在挑首饰的时候因为在珍珠上停留了一会,造型师就给她戴上了。


    “我知道好看,不用你说。”


    听她这么说,周牧觉低笑了声,虽然他总是得体带笑,但给白黎的感觉就像阴暗照不进太阳的天气,和顾明野那种蓬勃又野性的力量不同……


    忽然想起他,白黎自己倒愣了下,垂眸打住了这个念头。


    白家的家宴在主家的一层大厅,琉璃灯吊起明亮的光,折射在大理石铺就的地砖上。


    白黎一进门,几道圆桌前坐着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这时白黎看见朝她招手的妹妹白莹,而她旁边坐着的正是白父白母,此时正举杯和周牧觉的爸妈喝酒。


    母亲黎秀的眼神在落到白黎身上时,沉了一下。


    白黎有些紧张地坐到母亲身边,而周牧觉则落坐在她左手边。


    白黎中午没吃什么,这会刚要拿筷子,就被父亲白崇州说了句:“先去叫人。”


    她是晚辈,自然要先应酬,于是一旁的佣人替她拿着酒杯和玻璃酒盅,从左手边第一张桌开始敬。


    白家有一座葡萄酒庄,盛产白相思酒,她拿过玻璃杯给长辈敬酒后,唇贴到波尔多高脚杯的边沿,透明白葡萄酒顺入舌腔,味蕾熨贴的刹那,她眉心微微一凝。


    怎么是……白水的味道?


    “小黎都成大姑娘了,入职后集团就有新鲜血液了,咱们这些老古董恐怕要跟不上你们的新思想。”


    白黎浅笑地碰了对方一杯酒,说:“以后还要三叔看着,这杯酒我先干了。”


    一路上她始终带着面具般的微笑应酬,等走完一轮后,见爸妈脸色稍霁,才暗松了口气。


    “崇州,小黎资质很好,你有计划把她安排到哪个岗位历练历练?”


    说话的是周牧觉的父亲周振望,也是白黎的干爸,从小对白黎疼爱有加,他这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白崇州面色微松,和颜道:“小黎年纪还小,肯定要从基层做起,就让她去政企合作部,跟跟项目。”


    话音一落,在座的人都愣住了,目光看向白黎。


    众所周知,环宇集团唯一亏损且最难做的项目就在政企合作部。


    周振望神色微诧,但还是点了点头,似乎对白崇州的安排了然于心。


    一顿饭下来,白黎都没吃几口,一直在跟长辈和集团的亲信搞关系,人一旦离开象牙塔,就要面对现实的社会环境,而她只能在没有利益纠缠的夏浦岛上放任自由而已。


    家宴结束后,白黎就被妈妈提到一边教育:“听你四叔说你在夏浦岛跟一个男孩子走得很近?妈妈从小就跟你说过,不要和一些没有意义的人交往,这样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白黎抿紧唇,而后开口道:“他帮了我一些忙,有意义。”


    “白黎。”


    白崇州神色沉凝:“为什么突然跑去夏浦,你是想让你妈再担惊受怕一次吗?”


    一句话拿自己和妈妈施压,白黎耳朵都嗡嗡响了,也懒得解释,只好对父母顺从道:“好的,我知道错啦。”


    从小要不是她这乐观不愿想事的心态,现在估计都要被打压到内向了。


    不过也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生活环境,让她不得不乐观地为自己创造园地。


    “爸,妈。”


    忽然书房门外探进来白莹的脑袋:“我之前去了黄兴永的一个艺术展实习,他给我送了一副字,你们看看。”


    说着白莹抱了一副画轴进来,眼睛朝白黎眨了眨,给她解围。


    白崇州和黎秀对这个养女分外客气,就像周牧觉的父母对白黎一样,有时候他们都互相开玩笑,说女儿都换着养了。而周母则乐呵呵道:“那也挺好,就当培养儿媳妇,我可舍不得黎黎进别人家门。”


    那时候大概是某种潜移默化,又像是受爱情的蛊毒,让她陷入周牧觉的迷恋中。


    而白崇州问她为什么去夏浦岛,其实白黎还有一个原因,她脱下学生服了,应该成熟地与过去道别。


    从书房里出来,白莹扶了扶眼镜,说:“走,去酒吧,庆祝你正式加入社会人的世界。”


    白黎笑着瞪她一眼,“嘴真贫,自己想喝酒吧。”


    “我看你今天喝的都不是酒,闻不着酒味,肯定是周牧觉给你换的吧。”


    白莹边说边蹬上鞋。


    白黎习惯地看了眼手腕,才想起来腕表送给顾明野了,也懒得回去再拿,索性穿着这一身跟白莹出去,只是把珠宝首饰都卸了下来。


    两姐妹没有坐家里的车,而是打了车去候花路的酒吧。


    这里有歌手驻唱,偶尔来河岸边闲坐喝酒,倒不失为放松的方法。


    白黎要了杯美人鱼鸡尾酒,谁知调酒师说他们的酒水单里没有,各个酒吧都有他们的味道和名字,所以没办法拿别人的菜单来点鸡尾酒。


    最后白黎就说了句:“那给我调杯蓝色的吧,像海水一样。”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白莹好奇地看向白黎:“姐,你在夏浦岛有故事。”


    白黎笑了声:“这你又知道?”


    白莹学着她掌心扶脸:“周牧觉去找你几天了,你都不跟他走,这次居然下这么大决心,还有,我刚才在门口听见妈妈训你的话了,跟一个男孩子走得很近?”


    白黎避开妹妹的眼光,喝着柠檬水往驻唱舞台望去,玻璃杯上折射着旖旎迷炫的光,她在这五光十色里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清瞳一颤,那道轮廓分明的长影朝她走了过来。


    耳边是白莹的话:“姐,你这样算留了情就跑,不顾人死活吗?”


    白黎下意识捂住妹妹的嘴。


    此时男人端着鸡尾酒放到她面前,白黎的手都在抖。


    白莹挣开她的手,说:“哇,姐姐你这杯美人鱼好看耶,味道怎么样?”


    白黎垂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拢住,指尖扎进手心,抬头看着顾明野,听他说:“小姐,美人鱼的味道,怎么样?”


    男人的嗓音低沉没有起伏,白黎渐渐收回思绪,垂眸喝了一口。


    “好喝吗,姐姐?”


    “一般。”


    白黎的眼睛还看着顾明野。


    白莹“啊”了声,“那给我试试。”


    她手刚伸过来,白黎就护住了酒杯,说:“喝你自己点的。”


    白莹又说:“夏浦岛好玩吗?”


    “一般。”


    白黎低头咬了下吸管。


    白莹还想说什么,忽然发现白黎面前站了个高大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愣了下:“小哥哥,我们这边没事了,您可以去忙别的了。”


    男人还是不走,只看着白黎说了句:“一般?那酒还我。”


    白黎牙齿咬着吸管,指尖护住酒杯:“我给钱了。”


    “给钱也不卖了。”


    白黎一听,忽然大口一吸,把鸡尾酒都灌进嘴巴里,鼓鼓的,然后挑眉看向顾明野。


    男人忍着脾气:“过来退钱。”


    说罢转身走了。


    白莹奇怪道:“这人是怎么回事啊?”


    白黎指尖抹了下唇角的莹光,说:“你等我一下。”


    说罢起身往顾明野走的方向过去,逋进入走廊,手腕忽然让一道大掌圈住,人就被带进了包厢,房门一阖,白黎气息起伏地被贴在门上看他。


    包厢里光线昏暗,他的灼热便烫在她唇尖,双手无法动弹地被箍在身后,外力往前,她便挺了下胸。


    四目相视,男人嗓音低哑道:“一下午的酒都给你白换了,还跑来喝酒?”


    白黎仰了往下巴看他,戴了一天的假面具,此刻她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说:“怎么啦,来跟我邀功啊?”


    顾明野箍着她两只手腕的力道往上一提,白黎胳膊顿时冒起酸来,眼眶一下就红了,喝了酒醉晕晕地撒娇:“你轻一点……”


    男人一道大掌拢住她腰肢,耳边听他落来一句:“喝了我的美人鱼,也该轮到我来喝小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