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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潮野渡

    肖泉反应过来的一刹, 手随心动,观光车直往海洋馆驶了过去。


    他对夏浦岛熟悉,一辆电动观光车让它开出了跑车的风速,走街钻巷, 白黎紧紧抓着栏杆, 生怕自己被甩了出去。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老子玩飞车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


    白黎不知道肖泉哪根神经被激了起来,势必要跟追来的人和车决一死战。


    极速的漂移把她晃得头晕,三个路口后便见到那座梦幻王国的屋顶,而肖泉直接载着她开了进去。


    长手拉开栏杆,肖泉喊了声:“嫂子, 快进去!”


    白黎都没来得及想就跳下车,身后是肖泉的话:“老子这辈子就没为谁拼过命!”


    风掠过耳哨, 白黎喘着气冲进了海洋馆,焦急地四目张望,有道长影在握着水龙头冲地板, 她跑过去喊了声:“顾明野!”


    那人回头,她神色微怔。


    “野哥在地下海洋隧道。”


    白黎顺着他的手指往楼梯跑了下去,一面湛蓝色的海洋冲击视线,灯光从玻璃墙底往上投射,她一路跑,身侧是被光影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母在玻璃墙内游动, 仰头,拱形玻璃墙顶上有鲨鱼摆尾。


    她迷失在这片蓝色海洋之下。


    “顾明野……”


    忽然,耳边传入熟悉的旋律。


    白黎回头寻找音源,看见清澈透亮的深海中有道修长的身影游入。


    光柱如晨曦,波光粼粼地荡在水底, 也荡在他线条如雕塑般的肌理上,白黎怔怔地看着穿行于水中的美人鱼。


    碎着鳞光的深蓝色鱼尾往上延伸,贴附着那道劲窄的腰身,鱼摆一扬,紧实的腰腹便随之绷出块垒分明的人鱼线,光影的轮廓偏爱镀刻他赤坦的上身,那是缪斯的杰作。


    白黎听出了这首歌,是她在雨夜里用水杯和筷子给顾明野敲的《我心永恒》单奏。


    她没想到,顾明野会用它。


    眼眶因为用力睁着而泛起了一层红晕,美人鱼回头,宽阔的胸膛仿佛倚靠在水中,而他面前是无数追随的鱼群。


    白黎初来夏浦岛时无意问起过这里的美人鱼,后来便忘了,直到刚才她生气往外走时,顾明野说:去海洋馆待着。


    他的嘴巴总是说不出来好听的话,但此刻白黎却猜到他说的人鱼项目是游给谁看的。


    在他往下仰沉时,白黎看见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朝她侧眸落来,有流光氤氲在眼眶中,白黎彻底走不动了。


    鱼群在他周身环绕,那是他的拥护者,而他是水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甚至想撕开那道捆缚他双腿的鱼尾,她想带他上岸。


    手表落在玻璃墙角,在美人鱼视线落来时,她眨眼笑了笑,无声用唇语说了一句话:


    “谢谢,走了。”


    白黎在他往上游出水面时,转身往门外走去。


    那儿还几个人抓住肖泉要往海洋馆里冲进来,却在看到她时俱都停住了脚步。


    “走吧。”


    白黎握着肩包往前走。


    肖泉咽了口气,抬手擦过头上的汗珠,喊了声:“有机会再来啊!”


    姑娘背着身朝他扬了扬手。


    白黎坐上游艇,双手趴在船窗边吹风。


    白崇严说了句:“这样的地方难为你待这些天,先生和太太明晚回家,小黎回去先好好休息一晚,把身上的海腥味去去。”


    白黎这几天没怎么注意防晒和护肤,脸颊有一点淡淡的红,她疲惫地阖上眼睛,说:“我睡会。”


    游艇掠过海浪,仿佛一场梦被放生了。


    从夏浦回京北的飞机航程是三个多小时,白黎一回到家,有种久违的熟悉感拢罩住她。


    佣人把浴室的浴缸都放满了水和玫瑰,好让白黎洗一洗身上的腥味,她疲惫地仰头靠在浴缸边,听见门外落来周牧觉的声音:“我来,你们出去吧。”


    白黎蹙眉,却没有力气去看浴室的门锁上没有,曲腿时,脑子里忽然浮起跟顾明野的那一出慌乱。


    她还忘了把弄湿的床单放进洗衣机里。


    仿佛那股余韵还在,膝盖倏忽用力地并紧。


    但理智又让她收了手,唯有眼角坠着水蒸气蒸腾的潮湿。


    等她换上白色真丝睡衣时,忽然看见肩膀处有一道极浅的红圈,像是牙印。


    她的皮肤极薄,稍一用力便会泛红,顾明野这只野狗,在她身上留了标记。


    然而白黎套睡衣的动作微顿,只挂着真丝吊带睡裙出去,那红印就蹭在吊带上。


    周牧觉姿态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修长的白玉指节斜撑着太阳穴,眼皮微撩,视线便落在她肩上。


    “吃东西吧,”


    他说:“你爱的炖燕窝。”


    骨瓷盅里盖着温度适宜入口的补品,白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舌尖舔过,忽然想到那晚在医院门口,顾明野带她去吃的碗仔翅。


    顿时有些索然无味。


    周牧觉就坐在沙发上:“白莹在学校,明天就回来了。”


    白黎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喝,把周牧觉的话当耳旁风,他又说:“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让人送衣服过来给你挑。”


    “周牧觉,你从小这么安排我,所以也这么会安排别的女人吧。”


    白黎说这句话时气定神闲,她难得能跟周牧觉平静地聊天。


    “过来,头发湿了,给你吹吹。”


    “我还在吃东西。”


    “吃不下就不要了,你什么时候吃完过。”


    白黎把最后一口送进嘴里,“我自己吹。”


    “哥哥也不要了?”


    他视线落在她圆肩上,“总是开口说别的女人,小丫头长大了啊。”


    白黎站起身,走到门口:“长大了,所以以后别随便进我房间。”


    周牧觉走到她跟前,大掌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把你交给谁都不放心啊。”


    白黎撇了下头,“周牧觉,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怎样?”


    “我是你妹妹,但我不是你亲生妹妹,小孩都懂的边界,你能不能也遵守啊?”


    周牧觉弯腰笑了声,看她:“那就不要当妹妹。”


    击石的泉水在耳边叮咚一响,白黎清瞳颤了下,抬头看他。


    周牧觉的手从她头顶往下一顺,掌心压在了她的肩膀上,盖住那道红印,“没关系,慢慢适应。”


    温柔和煦,没有人能拒绝周牧觉。


    如果是以前的白黎,恐怕已经心生摇曳,但似乎太迟了,她竟然没有从前的心动。


    她步子往后退了半步,神情清冷道:“我说过,永远都是兄妹。”


    “做不到,”


    他说:“自己亲手养大的姑娘,我可舍不得。”


    说完,他指腹落到她的下巴,气息逋要落来,白黎心头一紧,掌心捂住了唇。


    这次,周牧觉终于皱起了眉头。


    白黎另一只手去掰门锁,冷风泄入,她垂眸道:“太晚了,我要休息。”


    周牧觉替她将长发捋到身后,说:“吹干了再睡。”


    白黎撇过视线,没再看他。


    直到房门阖上,她一颗心却脱了空,后背倚在墙上。


    回到家的这一夜她半梦半醒,根本睡不安稳,有时梦见周牧觉对旁人说:“就是妹妹,别乱传。”


    一会又梦见那张沉溺于深海的轮廓,如果有人为她演一出美人鱼,她不可能无动于衷,白黎在圈子里见过无数烧钱的浪漫,唯独这一样,她招架不住。


    最后醒来,是因为她梦见顾明野扎下的头颅,直硬的黝黑短发刺着她的肌肤,她紧紧抓着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边发汗一边吐气。


    “啪”


    她深夜走入房间的浴室,换下了睡衣和湿漉漉的内裤。


    第二日,她直睡到中午才醒。


    来送衣服的高级销售说:“周先生说让您睡饱了才有心情试衣服,白小姐,这是我们当季的高定,非常符合您今晚的宴会。”


    白家是家族企业,一场家宴能坐满一个酒店大厅,而且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就在销售给她后背束腰时,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周先生。”


    白黎眉头蹙起,双手环在身前,隔着屏风看见他就坐在沙发上,白黎总觉得他在看她,于是说:“你出去。”


    男人看了眼腕表,脾气颇有耐心:“还有半个小时不到,我不在这,你恐怕还要磨蹭。”


    周牧觉是了解白黎的,但这种了解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还是个小妹妹,毫无人格。


    于是索性也不换了,跟他无声作对。


    “嘟嘟嘟~”


    忽然,有手机的震动声响,是周牧觉的电话,男人摸了出来,按下拒接。


    没一会儿,那手机又震了下,这次是短信提醒。


    白黎看见周牧觉眉头凝起,而后朝佣人道:“替小姐看着时间。”


    说罢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白家别墅门口,一道高挑身影斜倚在大理石柱旁,仰头看天时微眯了眯眼。


    在周牧觉出来时,才懒懒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有下属接过,袋子打开,周牧觉的脸色蓦地一沉。


    对面的高大男人下巴微挑,双手环胸道:“白小姐让我把这个象牙城堡扔了,我看价格不低,她又说是你送的,我就给周先生送来了,谢谢就不用说了,报销一下车费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