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面夫妻

作品:《和离后我和竹马HE了

    “让她进来。”秦相思吩咐道。


    穿好衣服,海棠拿着干巾为秦相思擦拭湿发,浴后稍凉,她身披薄毯地坐在美人榻上,喝着琉璃方才递来的参汤。


    珠帘外跪着一名侍女,秦相思打量一眼,确认不是苏管事的人。她询问对方在梓宫何处做事,得知是梓宫负责出行事宜的管事派来的,这才颔首问她。


    “何事?”


    “启禀王子妃,殿下正在回宫的路上。”


    一听此言,秦相思身旁的两名侍女面面相觑,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但凡弦月湾有烟花盛会,众人乘兴而归时已过子夜。现下亥时刚至,殿下便要启程回宫,时间也太早了些。


    殿下对姬嫣然如此上心,难不成弦月湾有事发生?


    秦相思心有所思,她面上不显,在海棠琉璃的注目下,端着玉碗的手假意轻晃,详问道:“你来就只为了这件事?可有旁的要说与吾听?”


    跪在地上的侍女点点头,“王子妃明鉴,殿下之所以这个时辰回来,是因为姬淑女突然离开弦月湾,甚至不等烟花放完便走了。”


    秦相思:“可有打听到姬淑女离开的原因?”


    “听说是身子不适。”


    一听这话,海棠的动作一顿,眼前浮现出不久前姬嫣然灵动活泼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会身体不适。


    “知道了。”秦相思不动声色地屏退侍女,身子向后靠了靠。


    侍女口中所述,于她而言,意料之中,自是平静如水,不见波澜。


    她心里想:姬嫣然的性子果真是与她有几分相似。一旦知晓今晚所谓的惊喜与美好景衍都曾在另一个人身上上演过,想来心情是如山倒海,起伏不定,最后再无心赏景。


    大婚之前新娘便对新郎心生不满,想来景衍此刻正着急安抚吧。


    想到此节,秦相思淡哂,留下两个还在纠结此事侍女,往床上去了。


    可惜天公今天阴晴不定,前有让秦相思心想事成,后又来打搅她休息。


    这不,秦相思刚要躺下,外面传来动静。


    “王子妃,殿下来了!”


    左手握着薄衾一角的秦相思一怔,甫一抬眸,看到琉璃惊喜而激动的神情,了然于胸。


    果然是景衍,可,他来作甚?他不应该忙着安抚姬嫣然么?


    秦相思一边穿衣,一边认真地想了想。


    两人在城门相遇到现在已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前侍女来报景衍在回来的路上,左相府距梓宫一炷香的距离,剩下的一炷香,景衍不仅要回到梓宫,要安抚好姬嫣然,还要从宫门处来到清凉阁,秦相思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可景衍确实是来了,动作迅速,委实叫秦相思吃了一惊。


    很快,秦相思从吃惊转为冷静。无事不登三宝殿,景衍今晚会来,想必是为着姬嫣然无故生气一事。


    他与姬嫣然去弦月湾的路上,唯一的变故便是遇见了秦相思。景衍聪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况他也看见了秦相思附在姬嫣然耳边说了什么。


    思及此,她竟隐隐期待起来。印象中,景衍从来都是沉着冷静,不慌不忙,极少有情绪失控的片刻,秦相思不禁想看看,对方兴师问罪的模样。


    更衣后长发简单梳理一番,琉璃还打算给秦相思上妆。


    女为悦己者容,眼下她没有这般心思,摇头拒绝后便走了出去。


    来到偏殿,景衍已在侍女的服侍下坐着喝茶,案几旁摆着两道精致点心,他坐在明灯下,用修长的指拾着点心品味,侧颜印在光影里,英英玉立。


    听见珠帘掀起的声音,景衍侧首,看到来人,一笑莞尔。


    “相思。”他轻声唤她,音如清泉。


    秦相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思绪漂浮,三年时光,景衍容貌依旧出众,一颦一笑与初见无异。


    这个男人,温润如玉,气质出众,令秦相思一眼倾心,又被伤得体无完肤。


    思绪回笼,秦相思行过礼,与景衍隔着案几坐下。


    “这个时辰,不知殿下来清凉阁所为何事?”


    “你昏睡两日才醒,早些在城门不便详细询问,现下得了空,孤过来看看你。”景衍的目光比烛光还要柔和,他温言,“医士说你昏迷是伤心太过的缘故,如今醒了,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若缺什么,孤即刻着人安排。”


    秦相思微怔,脸色讶异少许,又很快笑着接受。


    她真笨,景衍怎么会是那种轻易失控的人。哪怕是自己多嘴,令姬嫣然起了龃龉,于景衍而言,不过尔尔。


    他定然是不放在心上的,源自他完美地不近人情。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景衍。


    秦相思不禁感叹:“殿下心若磐石,妾自叹弗如。”


    景衍明白她在指什么。


    在这之前,景衍携新人去弦月湾约会,两个时辰后,他不动声色地来找秦相思,丝毫不提在弦月湾发生的一切。


    “相思,我知你在怪我。是我答应父王再娶,却白白令你承受非议。”景衍真诚地说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怨你。”


    非议……秦相思抿唇苦笑,她所承受的,何止非议。


    “殿下今日过来,便为了说这些?”秦相思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若只是这些,殿下请回吧。”


    她情愿对方来此兴师问罪,也不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这般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话来。


    可景衍怎会如她所愿。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毕竟是百姓口中贤明的三王子啊。怎能做出苛待妻子这种事呢?


    哪怕没有真情实意,他必然是要做足了面子,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这样的景衍,在秦相思眼里,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因为他从不与人,真正的交心过。


    “相思,你我夫妻一场,冷漠如此,终是我对不住你。”景衍见状,轻叹一声,不再多留,起身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得空再来看你。”


    秦相思也站起身,她没有立刻行礼,目送景衍动身离开。


    “殿下。”忽然,她喊住他。


    景衍背影微滞,旋即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秦相思:“怎么了?”


    秦相思没有立刻作答,而是朝身边摆手,屏退殿内所有侍女。


    琉璃会错了意,误以为秦相思要留景衍过夜,马不停蹄地拽着海棠离开,顺手带上殿门,将守在门外的侍女也赶得远远的,不许靠近。


    殿内两个人的影子逐渐靠近,琉璃趴在廊下往窗上瞄,激动地张大了嘴巴。海棠急忙捂住她的嘴,将整个人拖走。


    殿内,秦相思缓缓上前,一瞬不瞬地凝着景衍。她容颜卓绝,灯下更添几分柔和,眼瞳清亮带着期盼,落在景衍的眼中,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他心下微动,双臂向前一倾,就要抱住她,却在下一秒听见她开口。


    “景衍,我嫁与你三年,夫妻一场,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当初你娶我,有没有一丝丝是因为喜欢我?”


    景衍止住动作,双臂半悬少许收回,眼神里光影一闪而过,他怔愣极为短暂的时刻,轻声道:“相思,你我已为夫妻,难道这还不够么?”


    他的声音,他的温柔,曾经无时无刻不让秦相思动心,痴迷。


    可现在,一样是他,秦相思却觉得他陌生不已。


    她发觉自己,竟有点不认识他。


    “那便是没有。”秦相思敛眸,苦涩一笑,娇小的身体在烛灯下稍显落寞。


    景衍似乎于心不忍,他正要上前一步,又听她问道:“我不明白,既不喜欢,你当初何必要答应娶我?”


    话音落下,余音尽散,而回答秦相思的只有沉默。


    许是早有预料,秦相思神情未变,她垂眸,笑容隐藏在无声里。


    景衍怎么可能会说出他真实的心思。虚伪,做作如他,必然是不愿意将真相说出来,让双方撕破脸皮。


    只是秦相思早已知道真相。


    西凌,原不过是西域中的小国,百年前的一场天灾让西凌成为沙漠中唯一的绿洲,又凭着沙漠这道天然屏障远离战乱,就这样,西凌成为这片沙地上唯一的王国,并逐渐接受西域其他小国子民以及因战乱逃离至此的东祁,北燕,南诏等人。


    这些人称之为外族人,占西凌人口三成,生活在西凌的各个角落中,几近要融为一体。


    西凌表面上说不分彼此,大家来到西凌,都是自家人,可王室及世家贵族百年来从不与外族人通婚。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士农工商,权财命脉皆掌握在西凌人中,外族人只能作为平民在这里安家度日,生活看似平和,但经年累月受制于人,积攒的不满与愤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爆发。


    纷争持续一年,在王室与各族努力平衡下渐熄,但余火犹存,西凌人与外族人表面祥和之下,是隐隐风起云涌之势。


    很不巧,秦相思便是那时来到西凌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的秦相思不过是个普通人,是西凌眼中的平民及外族人。


    她是西凌第一位平民王子妃,亦是西凌王室首次与外族人通婚。这次联姻,西凌人与外族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渐渐地化为涓涓流水,不仅让王室在漩涡中及时抽身,更让三王子景衍贤明远播。


    在不以嫡庶长幼继承的西凌,储君亦是贤者上位。景衍通过一场婚礼解决随时可能再发的隐患,又在过去三年里出使各国,促通互市,王上对他愈发满意,虽未定下储君,但亲自给景衍指了婚事。


    左相乃西凌百年大族姬氏族人,历任西凌王的后宫,东南西北四个王后里,必有一位出自姬氏。


    景衍不可能放弃姬嫣然,正如当年,他为了解决纷争隐患,在王上面前立功,在百姓间博得贤名,不可能不娶秦相思一样。


    当年不顾一切来到西凌,秦相思本来还担心自己是东祁人,景衍作为西凌王子,心有顾虑。然而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顺利地嫁给景衍。


    她更想不到,从自己踏入西凌那一刻开始,就已然落入了圈套。


    景衍最终没有说出答案,简单叮嘱几句后离开了清凉阁。


    秦相思杵在廊下,注视他被夜色掩盖的背影,心中默念。


    我可是满心欢喜地嫁给你的,景衍……但这份喜欢,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