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百代看着厉映雪一步一步往她这边走过来。


    呼吸屏住, 胸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充盈，带血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正想张嘴问她还回来做什么。


    谁知道厉映雪眼神都不带动一下, 神情冷漠地直直从她身边经过。


    好像只是她走错方向一样。


    江百代心口极速落空, 彷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呼吸不得，头脑空白，口中的腥味浓得她觉得下一刻就要死去。


    比方才被十几号人毒打还要疼痛窒息。


    她下意识伸手拉住厉映雪，“尤昭昭。”


    “对不起。”她只能又道歉, 她不想看到她那么冷漠对自己。


    厉映雪这才拿正眼瞧她，学她嘲讽的语气：“怎么, 刚刚不还讽刺我是你的谁？抓我的手做什么？我去看阿冉都不行？”


    江百代没话说, 但就是没撤走她的手，牢牢抓住，脸还摆向另一边，低声说：“对不起。”


    “别道歉，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厉映雪继续嘲讽, “放开。”


    江百代的视线又转回来, 落到厉映雪脸上，用一种倔强又不甘的眼神盯着她, 就是没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厉映雪气得没脾气了，上前将她的胳膊搭到自己肩头上, 一手搂着她的腰扶住她, “还不走？”


    江百代这才重新迈开步子，跟着她一起回去。


    走了不久，江百代发现这不是回她家的方向, 不禁问：“去哪？”


    厉映雪：“去医院。”


    江百代：“我不去医院。”


    厉映雪：“为什么不去？”


    江百代紧了紧下颌：“没什么，就是不想去。”


    厉映雪狐疑看她：“那去我家吧，有医药箱。”


    江百代微微收拢手指：“我也不去你家。”


    厉映雪：“那你想去哪？”


    江百代：“我家里。”


    厉映雪：“你家里有医药箱？”


    江百代沉默，厉映雪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多规矩，这不去那不去，只知道她在折磨自己，干脆冷声呵斥：“别逼我打你。”


    江百代隐隐察觉她的怒意，不吭声了，半晌后才问：“你爸妈在家吗？”


    厉映雪：“不在，出差了。”


    江百代：“那去你家里吧。”


    厉映雪：“……”


    .


    好不容易把人带到家门口，厉映雪推开门，扶着她进去。


    江百代只看了一眼她家里精致有品位的装修，便不再看了，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厉映雪不察，扶她到沙发上，转身出去，“我去拿医药箱。”


    等她回来，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江百代不知道去哪了，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卧室，才知道她在床头的墙边坐了下来。


    “你坐在那做什么？”厉映雪不解问。


    江百代没吭声，不想理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膝。


    厉映雪只好把医药箱拿过去，又因为是角落，太暗了，她只好按亮旁边的台灯。


    一瞬间将江百代侧脸照亮，头发湿了一缕一缕的垂落，脸上是斑驳的伤势，眼睫毛还挺长，散发着股沉闷低郁的气息。


    厉映雪看不懂她，低头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拿出镊子棉球以及消毒药水，接着凑到江百代面前，慢慢擦拭。


    “疼就喊一声。”


    江百代抬眸，视线落到厉映雪脸上，一不小心像吃了黏牙的糖一样久久挪不开。


    肌肤纹理细腻如羊脂玉，秀挺的鼻梁拥有让人冲动的魅力，双唇、脸颊、额头无处不贵气高雅，琼姿玉质，就连额间的碎发、发根都有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堪比世界上最优雅奢侈的香水。


    厉映雪给她擦完脸上的伤，准备看看她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把衣服脱/了。”


    江百代反而拽紧领口。


    厉映雪：“？？？”


    厉映雪催促：“快点。”


    江百代：“我身上没受伤。”


    怎么可能没受伤，十几号人围着打。


    厉映雪只当她在害羞，索性自己上手，给她掀开衣服。


    谁知道江百代的反应特别大，抓住厉映雪的手腕，不让她动。


    “我说了我没受伤！”


    这一声吼落下，厉映雪停了下来，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似乎想要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在考虑什么？


    留着伤让它愈发严重么？


    厉映雪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下移，落到她胸口之上。


    江百代察觉她的注视落在哪里，心头一紧，推开她，“我先回去。”


    厉映雪将江百代刚刚的举动收入眼底，心头浮现一个可能，这会看到她要走，直接将她拽回来，“你是不是有毛病？几点了，回去做什么？”


    江百代被扯着胳膊，疼得她低抽一口气，厉映雪不得不松开她，“还说没受伤？”


    江百代这人又变闷了，一声不吭，垂着脑袋。


    厉映雪冷笑一声，走过去将卧室的门关上，反锁，再回到江百代面前，把医药箱塞到她手里，“自己进去洗澡。”


    江百代看了看手中的医药箱，又抬眸看向去衣柜收拾衣服的厉映雪，喉咙涌动。


    看到厉映雪收拾了一条裙子给自己，江百代闷声闷气说：“有裤子吗？”


    厉映雪更是确定了某件事，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校服裤给她。


    只有校服裤才是宽松款，她的衣服差不多都是裙子，极少有裤子，即便是裤子也不是宽松类型。


    又找了件睡衣给她，江百代这才老实进浴室。


    厉映雪神色复杂站在原地。


    浴室里，江百代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有一瞬间的嫌恶。


    但想到外面的厉映雪，她不敢耽误，开始洗澡。


    脱/了衣物后，看着身上的伤势，江百代倒没什么过多反应，目光反倒落到她胸/口的绑带上。


    那儿绑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为什么是个女的。


    .


    厉映雪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人出来。


    头发洗了，衣服换了，身上除了淡淡的沐浴香，更多的是充满了药酒味，看来懂她的意思。


    厉映雪不想问其他，递给她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顺便问她：“饿了吗？”


    江百代嗯了一声，“给我做什么？”


    厉映雪：“把你的一代装进去吧，别放在裤兜里埋汰了。”


    “……”


    江百代还是接了过来，将一代放进去，接着就看到厉映雪转身出去给她弄晚饭，江百代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跟着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厉映雪拿出了一些面食出来，开火煮水，放进去。


    冰箱里还剩许多菜，估计是厉映雪吃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即便是剩菜，也依旧丰富得让人咂舌。


    厉映雪一一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一次。


    最后盛出一碗香葱清汤面，以及四五碟荤素搭配的菜。


    “过来吃饭。”厉映雪将面搁到她面前，再把筷子递给她。


    江百代接过慢慢地吃了一口面，飘香的清汤面包裹着滚烫的热意在口腔慢慢化开，带来全身心的暖意。


    但这样的好让她更难受了。


    “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


    她给不了她什么回报。


    厉映雪坐在一旁，桌上搁着手机，她正在看股票的信息，“少点废话，快吃，吃完睡觉。”


    江百代：“……”


    江百代低头闷声吃晚饭。


    等到厉映雪从手机屏幕抬起头来，发现江百代已经吃了不少，但还是有剩，“别剩下了，快吃。”


    江百代只好继续吃她的剩菜，在她眼里那不是剩菜，是佳肴，尤其是尤昭昭热过的菜。


    “吃完了。”江百代放下碗筷，看向厉映雪。


    厉映雪：“吃完了？好吃吗？”


    江百代：“挺好吃的。”


    厉映雪：“那还等什么？洗碗去啊。”


    江百代：“……”


    江百代被指使去洗碗，有些错愕但也甘之如饴。


    忙活完后，厉映雪带着她回卧室，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绵软的睡裙，接着拿出吹风筒给她。


    “自己吹干头发。”


    江百代完全是被动的接受她的命令，拿过吹风筒慢慢吹。


    期间瞥到厉映雪往浴室走去，下一秒反应过来，扔下吹风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去，拦下厉映雪欲帮她洗衣服的手。


    “我自己来。”


    厉映雪深深看她：“当然是你自己来，想我给你洗衣服？想得美。”


    江百代反倒放下心来。


    厉映雪：“自己拿去洗衣机洗。”


    江百代嗯了一声，站着没动，厉映雪只好出去，刚走出去一步，里面的人才动起来。


    厉映雪头疼抚了抚额，出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等江百代自己洗完并且烘干衣服，返回卧室时，都已经晚上十二点。


    厉映雪坐在桌前等她等得快困了，瞥到她回来，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江百代迟迟未动。


    厉映雪拧眉，冷声呵斥：“还不上来？”


    江百代：“我睡沙发就好了。”


    说着她走向沙发。


    厉映雪：“你自己选的，以后别上来。”


    江百代猛然停住，站在原地好半天也没消化她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还会睡在一起么？


    为什么她那么笃定。


    江百代想不明白，但脚步先大脑一步走向了床的另一边，悄悄地躺上去。


    厉映雪伸手关了台灯，懒得再管她。


    只有江百代难以入眠，床很柔软，她没睡过那么柔软的床，但比床更好的是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


    比鸢尾花香更好的是她旁边躺着尤昭昭。


    “你今天和谁打架了？”黑暗里，厉映雪蓦地出声。


    江百代：“一个曾经欺负过的男的，他带了一帮打手过来找茬。”


    厉映雪：“他叫什么？”


    江百代：“你问这个做什么？”


    厉映雪：“以后好避着这种人。”


    江百代放心告知：“一个叫荣春华的高二生，隔壁二中的。”


    厉映雪：“他以前和你有过节？”


    江百代：“有，让给钱不给。”


    厉映雪：“……”


    厉映雪头又开始疼了，“所以这件事起因是你们先霸凌人家收保护费？”


    江百代理直气壮：“那又怎样。”


    厉映雪翻过身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没有霸凌人家，就不会结仇，更不会有今天的事。”


    江百代：“我看他不顺眼，就想打他，保护费是顺道收的。”


    厉映雪眉头突突：“那你也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也要打我？”


    江百代沉默。


    厉映雪语含讽意：“我忘了，你打不过我。”


    江百代想起来那几次被打的经历，气得背对她：“我睡了。”


    “欺软怕硬。”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当初不还想着让大壮猥/亵我，让我乖乖交保护费？”


    江百代这一次难得没有反驳，想到被几个男的围起来的阿冉，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尤昭昭身手好，那后来的尤昭昭会不会变成今天的阿冉那样，被她们三个围着欺负。


    江百代闪过以前还要扌八光她的衣服羞/辱的想法，深深闭上眼，有些后悔。


    “抱歉，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厉映雪愣了愣，她好像又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