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时光

作品:《沉沙

    柳陌莺初啭,梅梁燕始归。二月里,不像是三月那般可以尽数看清所有的春色,只是浅浅淡淡的温暖悄然而至。就像是元熙这两日,总梦见各类线索交相冗杂,但又是理不清头绪。


    午夜大梦,她又回到初回京中之时莫名奇妙跟随那位晓曦姑娘的场景。神秘的蓝衣女子,说道的华翘传递消息,那人是谁,又传递什么消息。神秘的蓝衣女子又是何人,均无从得知。


    最初得到消息之时便觉察,此事与谢府有脱不了的关系。威远将军出征本来以军粮为由头推脱阻拦的谢兴,后来却又极力支持元府出征,痴儿也可看出此间定有蹊跷。


    后来索性不想这些了,只觉整天待在楚王府十分乏味,承影去西郎借兵带上她这个侍卫应该也无甚大碍,只不过前几日京中那“楚王暗慕哑卫”的传闻仍未完全眼下云散,承影出城之时带上她,再被百姓看见个首尾,那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午膳过后,宋雨给元熙送来了新浆好的衣裳,她们一大一小的在楚王府,身上穿的衣服尽是些墨黑、藏蓝,艳丽些的颜色不过是一身松绿色的。


    小女孩捧着元熙的侍卫服,缓缓走到元熙身前,步伐轻盈,颇为规整。元熙见她想给自己行礼,干脆就直接叫住了宋雨:“宋雨你来啦!”


    虽然来到楚王府不过数日,宋雨倒是很快并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时元熙也会感慨这个孩子容易养活。她也是疏懒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接住宋雨向她行礼,索性便直接看着小姑娘,不让她成天低眉颔首,总觉得会影响小宋雨长个儿。


    她拉着小宋雨坐下来,见宋雨的发髻松散,便直接从床边的小案之上拿来了篦子,如往日那般看向宋雨:“我来给你重新梳一个发髻如何?”


    腼腆的小姑娘习惯了元熙给她梳头,便直接点头同意了这位将来可能成为楚王正妃的元姑娘的意思。干净利落的搬来小凳子,坐好之后元熙便开始同宋玉吧讲述浅显的医道。


    正是医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既然救了宋雨便不能任其自生自灭。元熙想得清楚,楚王是天边月,梦中人,可望不可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会有离别之期。


    真到了那一日,真的指望王朔能给予宋雨一个归处?为仆为妾?


    元熙不忍心看着好不容易脱离乡间叔公无理由打骂,甚至在大年里将孤儿直接抛入冰冷的河水之中的小姑娘,再遭受任何苦楚与不堪,所以一有时间便多教导她一些。


    宋雨倒也学以致用,与她一同居住的嬷嬷,昨日不甚跌倒脱臼错骨,就是小宋雨在一旁帮眼疾手快直接帮忙接上的,此事还得到了罗岩管家的夸赞,说小宋雨“秤砣虽小压千斤”云云……


    听得小姑娘十分不好意思,只得红着脸继续回去照顾楚王府的老嬷嬷。


    元熙边将宋雨的头发理好,一边同她讲述:“寸口脉涩,是胃气不足。宜服干地黄汤,自养,调和饮食,针三里,补之。”


    医道深厚,自古有之,不见其源却救人无数。元熙的医术是她的外公自幼教给她的,她的医术十分高明,所以在去年在东羊郡的中才能仅凭着医术赚到一大笔银两。


    就在这时王朔却匆匆赶来,对元熙说:“姑娘,公主殿下和驸马来了,顾大人说要与王爷探讨西郎之事!”


    元熙原本只当是顾鸣川要来楚王府,成素宁因此才同驸马一同在承影面前走动。天气回暖,公主殿下怀着身孕也却是应到多走动走动。


    但当她看见成素宁来时悄悄带着的诸种名贵的绫罗衣衫,胭脂珠钗,大小的盒子用了黑布包裹,像是害怕旁人起疑一般。但微风吹拂黑色的布不免随风而起,将里面的东西暴露在天光之下。如此多的东西,又这般形状,便是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禁失笑之下,元熙的心中亦是十分惊疑,大约同夏日里见到飞雪一般。


    先前也同公主见过几面,元熙本着关系成素宁胎象的由头时常暗中跑到公主府,但是暗中相见之时,公主也有说过她那一身侍卫衣物实在是颜色暗沉,不慎好看。


    元熙说明这都是楚王殿下为了隐藏她的身份,为她准备的侍卫衣裳。到了还是遭到公主殿下的一顿唏嘘。


    除了对元熙衣物的评判,公主也腹诽她整日扮作个男子,上朝的臣子尚且有个休沐之期。王府的俊俏侍卫也应当按时“着红装,贴花黄”!


    当时顾及着公主殿下身怀六甲,她并不打算与之探讨京中暗藏玄机,时下十分不稳,一个叛军遗孤低调做人的重要性。嘴上只是一味顺着长公主的意思,连连称是,嘴上说着明日就制备。


    穿上侍卫衣裳,以一当十,换上女装,定然也将名动燕都,一笑倾城。


    或许因为公主殿下对元熙的期待颇高,见她整日穿黑着墨,这才准备了诸多女儿家的衣服饰品“暗中”为元熙送来。


    却不想,原本十分机灵的元熙这次却是想错了。


    公主殿下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人明媚异常,然后缓缓朝着正院走来,身后便是那些被侍者端着的各类“藏得极好”的绫罗衣裳、珠钗胭脂。


    元熙看向成素宁的时候便看见此时的公主殿下笑颜如花,简直比这初春的阳光还要耀眼,额头上是大红的花钿,描的十分精细,脸上的胭脂也极为吸睛,耳朵上还带着好看的明黄耳珰,颈上挂着的也是配套的璎珞。


    然后便听见公主殿下对元熙说了句:“生辰安康!”


    轻灵若山泉击石,银铃玉珏相触,公主殿下的声音便这般传入到元熙的双耳之中。暖阳不似正月那般仅有明亮的颜色,却未有暖人心肺的气魄,似骄阳一般的公主殿下便这般朝着她款款而来,将一身黑衣的元熙彻底温暖照亮。


    直到听到成素宁的话元熙在心中数了数时日,这才想到今天就是二月初六,是她的生辰。


    元熙自幼学医,习武,府中将她养的外表一片端庄大气,但内心深处总有几分武侠的放荡不羁。在救起来承影之前,元熙甚至都没有亲手照顾过旁人。


    她以往在元府之内也是那般不拘小节,所及自己的生辰向来都是不认真放在心上。以往都是元翰为她准备各种生辰礼,但也都是些弓箭,就算是衣物饰品,也都是些偏向男子的玉冠,她的父亲向来都是直接给银子,另外就是元熙提出来想要什么便直接许了。


    即便是元熙想去城外打猎,威远将军也并未拒绝。但如今亲人不再,但幸好还有人记得她的生辰!


    “公主!”元熙顿觉语气微颤,连带着眼眶也泛起了薄红。


    “看你这出息,不许叫公主!”成素宁上前一把牵起元熙的手,回头又对随从说道:“你们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然后去告诉楚王府的管家,闭门谢客吧!”


    皇帝仅有三个孩子,长公主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性子不免有些张扬跋扈,听到她吩咐的侍从犹豫再三,还是直接将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声:“这,公主不要知会一声王爷嘛?”


    成素宁一句\"不必\"还未出口,迈步进门的承影便直接吩咐了身后的罗岩:“罗岩,你去吧!让门房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许开门,办完就去准备一桌酒席!”


    显然承影也是不想再有旁人再来拜会楚王府,随后安安静静给元熙办一个生辰宴。


    公主带着东西到了元熙住的房间,随后便催促她换上新的衣裳,另换一派妆容。上午承影和顾鸣川有职务要处理,午后事情便少了许多,晚间一同给元熙过生辰再好不过。


    在成素宁的连番催促之下,元熙也终于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浅蓝色的上衣,外加一条绯色披帛。


    “元熙姐姐,你试试我这新得的胭脂,都是那些匠人特意调配的,原料镜渊新鲜的花卉,等一下让小丫头给你上!”长公主指着一旁的小宋雨,语气也里满是笑意。


    成素宁说道镜渊,不禁让元熙想到她的外公,对方派人悉心教导元熙医术数年。虽然元熙不知道外公的具体身份,她往日总是判断外公是镜渊的一名游医。


    “听闻镜渊四季如春,那里产的东西自然是稀有之物,我不好收这么贵重的胭脂……”


    还没等元熙说完,成素宁便直接将那装着胭脂的小盒子放在了元熙的手上。随后一双美目对上元熙的一双眼眸强调:“不必客气,这样的胭脂父皇赏了许多,你让丫鬟给你用便是,晚间应当与往日不同些才是!”


    “这小丫头无家可归险些丧命,是不久之前,我与王爷才捡来的,头发都还不会梳,上胭脂怕是不会,我自己来吧!”


    “那正好让小丫头学学!”说着成素宁便直接唤来自己的侍女,然后细心教导宋雨如何给元熙化妆梳发髻。


    女孩子一起的快乐时光总是这般快乐短暂!


    一个下午便这般过去了,等到黄昏之时,承影终于和顾鸣川谈完事情,眼见之景便直接震惊了这位年轻有为、御敌千里、威武霸气的楚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