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听不懂的课和奇怪的神仙们

作品:《他接近我只是奉命行事

    姜念不再看那紧闭的殿门,转过身,快步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玄冥。


    “玄冥长老,学舍是什么地方?”


    “教导年轻族人修行的地方。”玄冥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现在说了,你也未必明白,去了以后,自然会知道。”


    飞舟腾空时,姜念看见了云层之上若隐若现的悬空岛屿,宫殿连绵,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有些地方笼罩着雾气,只能隐约看见巨大的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玄冥的声音响起,“到了。”


    姜念闻声望去,一座巨大的悬浮于空中的青色山崖出现在她眼中,远远望去,山崖上楼阁错落,人影来往。


    玄冥带着她一路向上,停在一排屋子前面。“你住这儿。”玄冥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后天开始上课,上午去渊族课室,下午去羽族课室。课室在山顶,自己找。”说完,姜念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走了。


    自己找?姜念望着玄冥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又仰头看了看这座山,揉了揉脑袋。


    也好,至少明天有一天时间可以先熟悉一下这地方。


    第二天一早,姜念在山顶转了大半日,终于看见前方出现一片澄澈的湖泊,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能看到屋舍轮廓。


    姜念看到岸边站着几个人,三个弟子打扮的人围在一个男人身旁,姿态恭敬。那男人身形修长,背对着姜念,穿一件青蓝色的长袍,长发半束,垂落在肩背。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男人微微侧过头,朝其中一个弟子手中的书卷指了指,似乎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轻轻摆了摆手。三个弟子激动地行了一礼,抱着书卷沿湖边离开,脸上难掩兴奋。


    姜念好奇地打量着那人的背影,这人是谁?看着不像学舍的学生,难道是讲课的长老?


    不管怎样,湖中央那座岛上的屋子,十有八九就是课室了,她默默记下湖的位置和通往小岛的方向,打算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转过身来。


    出乎意料,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子,五官深邃,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两人极短地对视了一瞬,那双眸子便移开了。


    姜念看到他掸了掸衣袖,沿湖岸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课室的位置找到了,姜念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然而绕了好几圈,四周越来越陌生。正焦急时,一道身影突然从路的另一端出现,竟是湖边那个青蓝色长袍的男子。


    姜念犹豫了片刻,用手指扣了扣掌心,斟酌了一下称呼,硬着头皮迎上去,“长老,打扰一下。”


    男子目光从竹简上抬起,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姜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指了指身后那片长得一模一样的岔路,“请问长老,弟子住处怎么走?”


    “新来的?”


    “嗯。”


    姜念看到他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前面第二个岔口左转,再沿主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住处了。”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竹简。


    姜念在心里默记了两遍路线,然后学着湖边那些弟子的样子,朝他行了一礼:“多谢长老。”


    “我不是长老。”


    姜念动作僵在了原地,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耳根悄悄有些发热。


    不是长老?那刚刚自己一口一个长老叫得那么顺口,他怎么不早说?非要等自己郑重其事行完礼再告诉她。


    姜念回过神来,赶忙站直,偷偷瞥了他一眼。


    看见男子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口纠正一句,并没有故意让姜念难堪的意思。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把那句“为什么不早说”说出来,毕竟是自己先认错人的。


    “抱歉。”姜念有些不好意思,用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看刚才那些弟子对你很恭敬,还以为你是授课长老。”


    男子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又指了一次那个方向,“再不走,天要黑了。”


    “那……多谢。”


    这次她谨慎地省去了称呼,然后转身离开。她走出一段路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着那青蓝色的背影,这才觉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吗,但怎么想不起来呢?


    说起来,今天在山顶上转了一天,只找到了渊族课室,羽族课室在哪儿还不知道,算了,明天上完渊族的课再找人问问吧。


    第二天一早,姜念到渊族课室的时候,发现还没什么人,便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安静等着上课。


    一柱香的时间后,前两排的矮桌已经陆续被人占满,姜念感觉有人朝她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她刚抬起头,对方却在看见她的脸后,随即转身走到离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姜念微微一愣,环顾四周,发现还有几个弟子正朝她这边侧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又迅速移开,彼此交换着眼神,好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怎么了?”姜念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衣服穿反了还是脸上沾了东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奇怪。


    她正胡乱想着,前方忽然传来竹简落在案上的声响,姜念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白发,灰蓝色长袍。


    玄冥?


    她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从醒来到现在,她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玄冥恰好是其中之一。这种熟悉感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总算找到了一点踏实感。


    她开始认真听课。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一句也听不懂,什么“引气”“御水”,这些词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


    可看看四周,他们好像都能听懂,甚至有的弟子听着听着随手就将水杯里的水在空中结成球,掌心一翻又收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丢进学堂的文盲。


    姜念越听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现在不懂,后面的只会更听不懂,她犹豫了一下,朝坐在她前边的弟子凑近了些,“请问,方才长老说的‘引气入脉’,具体是怎么……”


    那弟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理会姜念的问题,又转了回去。


    姜念以为对方没听清,正要再问一遍,前排另一个弟子忽然回过头来,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课室里足够让前后几排的人都听见。


    “连引气入脉都不懂,你爹娘没教你这些基础的东西吗?”


    周围响起了几声窃笑。


    姜念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问了一个不懂的问题,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种反应?


    先前那个弟子这时才拉长语调,慢悠悠地说道,“引气入脉三岁幼童都知道,你要问这种问题,不如先去启蒙堂待两年再来。”说完又瞥了姜念一眼,“真不知道学舍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收。”


    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


    “安静。”


    玄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没有看姜念,也没有教训那些笑话她的弟子,只是用手中的竹简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旁边的笑声消失了,姜念却始终没有再抬头。


    临近下课,玄冥又用竹简在桌上敲了两下。


    “一个月后,学舍将进行一次考核,内容几日后另行通知,不通过者,将失去继续留在学舍的资格。”


    说完,玄冥离开课室,课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抱怨时间太紧,有人讨论考核的内容,有人笑着推搡同伴的肩膀,约着一起去练习术法,甚至还有几个人朝姜念这边看了看,又笑出了声。


    姜念此时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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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已经呆在了座位上。


    考核?


    她第一天来,连最基础的内容都听不懂,还因此被其他人嘲笑,现在告诉她,一个月后就要考核?


    她低头看着自己记下的那些看不懂的话,再看看周围那些热烈讨论的弟子们,她清楚地意识到,她跟这间课室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从小就会的东西,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当然不想来这里,被丢进这个学舍,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可问题是,如果一个月后考核不通过,她连这个不想来的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所以,不管这里有多陌生、多不欢迎她,她都得留下,不然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得留下。


    可是怎么留?


    靠这本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笔记,还是靠周围这些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的人?


    她走出课室,风从湖边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昨天给她指路的那个青蓝色长袍男子,看起来似乎还算好说话,至少从她来到这里开始,对方是少数几个对她态度寻常的人,若是去请教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愿意帮忙。


    姜念刚冒出这个念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况且人家只是顺手给她指过一次路,凭什么要浪费时间教她这些连入门弟子都会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念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希望又淡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姜念。”


    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看到岸边站着一个姑娘,圆脸,白净,两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人是谁?


    转眼间,那人已来到姜念面前。


    “你是……”姜念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是姜念吧?”还不等姜念问完,对方已经抢先开了口,“我是羽族的青梧,跟你是同窗,昨天晚上听说你来了,今天我就来这儿等你下课。”


    姜念“啊?”了一声。


    “下午不是要去羽族课室吗?我带你去。”说着,青梧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前走。“走走走,先去吃饭。”


    姜念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脑子里还在想,这人她根本不认识,怎么就拉着她走了?


    “等、等一下……”姜念下意识低头看向被拉住的手,无意间瞥见青梧手腕上系着一条手链,上面穿着颗珠子,珠子上的纹理有些眼熟,让她莫名想起自己那块令牌,还没来得及细想,青梧已经拽着她往前走了。


    “等什么呀,再晚就没好菜了。”青梧头也不回,步子迈得飞快。


    姜念的手被抓得牢牢的,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她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那副理所当然的热心模样,那股被人冷眼相待和讽刺的憋闷,好像跟着消散了一些。


    “……好。”她低低应了一声,然后从踉跄变成了小跑,总算勉强跟上了青梧的步子。


    吃饭的时候,姜念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拨弄碗里的饭菜。


    一只手忽然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愁眉苦脸的?”青梧凑过来,歪着头看她。


    姜念抬头,对上青梧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把今天渊族课上她一句都听不懂,周围人都在笑她,以及一个月后还有考核的事说了出来。


    “可我什么都不会。”她看着青梧,“考核怎么办?”


    青梧听完,眨了眨眼,“就这事啊,晚上再说。”


    姜念有些疑惑,“为什么非要晚上说?”


    青梧凑近了些,“因为有个人能教你。”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