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見晴又开始带着早見春去倾倒场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村子里危险——好吧，确实是因为他觉得村子里危险，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早見春上次从村子回来以后饭量变小了。


    苹果泥只舔了一口就推开了，牛奶喝到一半说太甜了，连平时最喜欢的草莓味营养液都只吸了两口就放在一边。


    早見晴只能把食物重新盘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过期变质的东西，又趁早見春午睡的时候出去换了新的米和油。


    没用啊啊啊啊——


    早見春还是吃得很少！


    “你最近怎么——”早見晴蹲在毯子前，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早見春却把脸别过去了。


    “不饿。”


    “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就是不饿。”


    早見晴把碗放回石灶上，又折回来，早見春裹着毯子背对他，黑发在毯子上铺散开来，发尾有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后颈从衣领边缘露出一小截，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于是，早見晴只能带着早見春又去了几次倾倒场，然后又去了两次村子。


    第二次去村子没碰到人，第三次碰到了上次跑掉的那两个少年。


    这一次早見晴没来得及阻挡，早見春就自己走上去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早見晴事后回想的时候只能拼凑出几个碎片。


    两个少年站在上次那棵矮枣树下，因为早見春朝他们走了两步——没人料到这个黑头发的小孩会主动靠近。


    少年脸上闪过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再变成某种笑，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抓早見春的胳膊。


    早見晴拔腿就冲。


    冲出去两步早見春的脚边忽然蒸起一团灰色的雾。


    那雾从地面往上翻涌，裹着湿冷的水腥气和更古老的、不该存在于任何垃圾山附近的东西。


    两个少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像被定身术钉住，眼睛里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然后扩散，然后整双眼睛变成了没有焦点的空洞，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脑袋磕在枣树根上发出一声干燥的闷响。


    雾散了。


    早見春蹲在两个昏迷的少年旁边，歪着头看了看其中一个的脸。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对方的脸颊，皮肤弹性还在，体温也在，呼吸也有，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早見晴跑到他身后的时候早見春正把手收回来，仰起脸。


    赫然是血泪——


    两条红色的痕迹从灰眼睛里淌出来，沿着脸颊的弧度蜿蜒而下，在下巴尖汇合，滴在白色衬衫的领口上。


    嘴唇周围也沾了一圈暗红色的湿润痕迹，像刚喝过某种不该是八岁小孩该碰的液体。


    “晴，”早見春抬起脸，声音很轻，灰色虹膜里曾经转瞬即逝的漩涡纹路正在缓缓转动着，“我好饿。”


    ☆


    伊德海拉？


    不是第☆人格的梦之女巫联动皮，也不是梦之女巫川上富江皮肤的性转cos，是原型——人身蛇尾的古神，以记忆为食的永生者。


    ——难怪系统绑错人了。


    “吃掉我吧。”


    话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嘴张开的瞬间就自动选了最正确的那条路。


    早見春歪头看着他，血珠子从睫毛上滚下来，视线被泪水糊得模糊了一些。


    “不要。”


    “为什么。”


    “你不好吃。”


    “那换别人，你等一下我再去引几个——”


    “晴。”早見春打断他，“我已经吃掉你了。”


    早見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少年，这还真他☆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你们两个疯了吗？】


    系统弹出来的消息条在早見晴的脑内连跳了三条。


    早見春皱了下眉：“你踢我干嘛。”


    【我他爹的是被你们逼的！你们这是什么献祭狗现场！一个说吃我，一个说去找别人来吃，精神状态领先人类文明两千年是吧！】


    “别激动。”早見春拿袖子擦了一下下巴上的血痕，蹭得袖口一片红，“就是饿了一下下。”


    【你这是饿一下下的架势吗！你那个形态是伊德海拉啊！！老师，你他爹的给他献什么祭，他饿了拿你当零食都不够塞牙缝！】


    早見晴面无表情地把布袋里的毛巾抽出来递过去，早見春接过毛巾按在脸上擦了擦血泪，低头看毛巾上洇开的暗红色，轻轻哼了一声。


    “原来不是富江啊~”


    【你们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到了啦。”早見春把毛巾叠了叠，递给早見晴，早見晴接过来放进另一个口袋里，“伊德海拉？我现在不就是吃了点记忆吗？那两个小孩又不会死，就是傻一段时间，干嘛那么激动。”


    【你怎么知道——！】


    “猜的。”早見春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血泪已经干了，脸上留了两道浅红色的印子，“太奇怪了，川上富江——川上富江？”


    “眼睛。”早見晴忽然出声。


    早見春转过头看他，那双灰色眼睛里的漩涡纹路已经褪干净了，又变回平时那副半睁半闭、懒洋洋的模样。


    “之前在村里那个男人也说你的眼睛不对劲。”


    “是吗？我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的错。”


    早見春心情还算愉悦，“那你以后还是少带我出门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走路。”


    系统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至少有一个人应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表现出多一些的严肃。


    但目前看来这个人不会是早見春——哦哦！当然，也不会是早見晴。


    早見晴是真的很相信早見春。


    他站起来把早見春从地上扶好，重新帮他整理歪掉的领口和揉皱的袖角，又从布袋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春嘴里。


    “甜。”早見春含含糊糊地说。


    “还饿吗？”


    “不太饿了……大概。”


    “下次饿了先跟我说。”


    早見春咬着糖块看他，“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变出吃的来。”


    “我去抓人。”


    早見春差点把糖块吞下去，呛得咳了两声，早見晴抬手给他拍背，力道稳稳的。


    “你能不能不要用抓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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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说抓人。”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我们是人而鸡是鸡——算了这个对话太傻了我不想继续了。”


    早見晴蹲下身把地上两个少年的身体拖到枣树底下靠墙放好，又折了两根树枝盖在他们脸上防晒。


    早見春在旁边看着，嘴角抽动了两下。


    “你怎么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我有预感——他们死了会很麻烦。”


    “哦，会被寻仇。”


    “会被发现——”


    早見春又咬碎了一小块糖，咔嘣一声，他把糖渣咽下去：“伊德海拉的话，是不是要一直吃记忆？可以吃点别的吗？”


    早見晴没回答，把树枝又往里推了一些。


    “吃少了会怎么样。”


    早見春的问题，早見晴也没办法回答。


    等他把树枝压紧，站起来转回身，早見春正用一种不太常见的眼神看着他。


    是看人的眼神。


    “……除了生肉，我想你什么都能吃。”早見晴说。


    早見春闻言对他笑了笑。


    晚上回了仓库，早見春洗了脸换了衣服躺在毯子上睡着了。


    早見晴坐在门口守夜，系统突然给他发送了条消息。


    【伊德海拉的食性：通过吞噬其他生物，获取其特性、能力、遗传物质甚至记忆来达到不断吞噬汲取优点、剔除缺点来无限进化——】


    【宿主当前处于成长型期，进食频率会逐渐增加。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会出现这些症状——嗜睡、体温下降、身体机能衰退。


    最坏的情况是宿主可能会因此过早步入成年期，也就是，所谓的，人类形态的崩溃。目前系统没办法强行更改宿主的生物特质，但可以提供替代品OoO。】


    【我从生物质库调取了一个稳定配方，可以让宿主以睡眠状态完成能量补充，副作用是每次使用会多睡大约六到十小时。配方材料在你们那边都能找到，清单如下……另外，之前不该瞒你们——对不起TvT。】


    看完系统的信息，早見晴的目光穿过门缝的月光在仓库地面上投了一道窄窄的白，尽头正好落在早見春枕的那块泡沫板边缘。


    早見春睡相不太好，枕头被踢到脚那头去了，脑袋歪在泡沫板最硬的那个角上。


    为什么要满着早見春？又为什么是和他道歉呢？


    早見晴过去把枕头捡回来垫好，又把早見春的脚摆正，然后靠着墙坐下来打开私聊，路米的头像亮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些什么。


    【路米。】


    【在！怎么了？】


    【今天发生了点事情——想问问你，你那边有没有感觉？】


    路米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他发过来一个省略号，随后紧跟了一条语音。


    早見晴点开，只听见路米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不像那只摇尾巴的简笔画小狗。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闷住又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语气：“是本体那边出了问题吗？我下午突然……晴，我的第二性征好像突然又开始发育了哈哈~\(≧▽≦)/~。”


    早見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