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权奕双璧

    边关。


    燕修延懒懒散散地斜蹲在墙头,一袭玄色劲装被风拂得微微晃动,乌黑的发丝随性束在冠中,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唇间叼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草尾轻轻晃悠,眉眼半垂漫不经心地望着远方空荡荡的戈壁荒原。


    “二哥,整整七天了。他们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这群人是瞎了,还是压根没派人巡查?”


    冯二哥蹲在他身边,沉思良久,喉结动了动,只吐出干巴巴三个字:“不知道。”


    燕修延利落吐掉口中的枯草:“哦,回去我让二嫂抽你。”


    “抽我也不知道啊!”


    冯二哥满脸委屈,宽大的肩膀垮下来:“这边关局势诡谲,谁能猜透敌军的心思?”


    燕修延懒得再逗他,双手撑着大腿利落起身,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写信很费笔墨还有纸的。


    嗯,还得银子——他已经给几个信使塞了好多次银子,毕竟这路途遥远,白跑的差事没人愿意干,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燕修延下城楼找到田靖时,身侧赫然还站着乌昆曜霜:“田靖,给你的地图做好地景盘了吗?”


    他离京前,从南宫何遥手中要来了乌孙、羯国完整的地图。


    田靖微微颔首:“昨天连夜赶工,破晓时分方才彻底完工,分毫无误。”


    硕大的木质地景盘稳稳陈列在中军大案中央,山川河流、戈壁险隘、城关要道、部落营地一一复刻,比例精准,脉络清晰,两国交界的错综复杂地势一目了然。


    燕修延俯身凝视地景盘,乌昆曜霜亦移步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时而俯身细看隘口走势,时而侧身眺望整片疆域布局,时不时互换站位,从不同角度推敲战局破绽。


    冯二哥在两人身后傻乎乎跟着来回打转,绕得头晕眼花,终于忍不住挠着头嘟囔:“小弟,乌孙王,你俩都围着看快半个时辰了,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你们头不晕我看着都眼晕。”


    “二哥你别跟个小尾巴似的黏在身后。”


    燕修延头都没抬,抬手轻轻把他往旁边拨了拨,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在地景盘的路线排布上。


    冯二哥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一脸委屈巴巴也不凑上前了,干脆抱着双膝蹲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活像被遗弃的大型物件,闷闷不乐生着闷气。


    不多时,锦似程掀帘而入。


    他目光快速扫过众人,起初并未留意角落,待视线下移瞥见蹲在阴影里的人,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这么大块头,角落都快塞不下了。


    燕修延正凝神推演偷袭、迂回的全套路线,闻言随口淡淡接话:“别管他,大概是闲得慌蹲那儿种蘑菇呢。”


    “啊?种、种蘑菇?”


    角落的冯二哥幽怨地回头,眼神委屈得不行:“你会这么嫌弃家中兄长吗?”


    锦似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嫌弃,相当嫌弃。”


    一句话精准补刀。


    冯二哥闭麦默默扭过头,彻底不吭声了,满心满眼都是委屈。


    乌昆曜霜伸出两指捏着两面小巧的制式木旗,分别插在地景盘对应的乌孙国与羯国腹地位置。


    留下暗中盯着的人回报,被端掉的营地依旧死寂一片,连日来毫无一兵一卒前来探查、驰援,安静得太过反常。


    燕修延指尖轻点着案沿,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思量。


    咋地,就准备这些人打完算了?


    不行,大虞荒地那么多,他好不容易亲赴边关一趟可不能让计划泡汤——额,不是,多抓几个壮劳力。


    燕修延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密图纸,是此前梳理出的南宫何遥逃亡边境的隐秘路线。


    一个大胆又绝妙的计谋在脑海中成型。


    “乌孙现在虽然是羯国的走狗,但看似臣服顺从,实则两国互相猜忌、彼此嫌隙,早已积怨颇深。”


    乌昆曜霜目光锐利,看穿了两国局势的核心破绽,沉声提议,“眼下正是绝佳时机,何不略施手段挑拨离间,让两国互生猜忌、自相残杀,坐收渔利?”


    此言恰好正中燕修延下怀。


    “正合我意。二哥!”


    蹲在角落生闷气的冯二哥,哪怕满心委屈打定主意绝不搭话,可听见自家小弟出声呼唤,身体已然形成本能下意识应声抬头:“啥?”


    “收缴的两国军械都存放在何处?”燕修延问道。


    “都在老三那儿清点收纳、统一看管着。”冯二哥脱口而出,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白送了答案,悔得捶胸顿足。


    燕修延抬脚去找冯三哥。


    冯二哥用完就被丢,憋屈地“嗷”一嗓子,去找自己媳妇诉苦、哭、委屈了。


    锦似程在原地跟田靖、乌昆曜霜干瞪眼。


    田靖:“好热闹。”


    锦似程嘴角抽搐:“太癫了。”


    乌昆曜霜精准总结:“有病。”


    燕修延细细观察收缴的刀枪箭矢、甲胄兵刃,乌孙与羯国的每一件兵器上都深刻着各自国家独有的图腾符号。


    “我准备出去玩玩。”


    他直起身随口叮嘱,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对了三哥,我那罐毒虫好好给我养着哈,别出岔子,用处大得很。”


    一想到那罐通体怪异、蛰伏暗处的毒虫,冯三哥就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道小弟养这些毒虫有何用途,不过小弟让他养,那他就好生养着。


    燕修延转身去见冯父,开口讨要人手、申请出边权限。


    听了幺儿的说法,冯父眉头紧紧拧起,连连摇头:“这样太过危险了!深入羯、乌交界腹地,四面皆敌毫无退路,我绝不允许你以身犯险、深入险境。”


    燕修延摆摆手:“富贵险中求嘛!哎呀,冯爹你放宽心~我惜命得很,我家阿恒还在京城等着我回去呢,我肯定完好无损回去见他!”


    软磨硬泡许久,冯父依旧不肯松口,只说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禀报老爷子定夺。


    结果冯老爷子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慧眼识局,当即拍板应允:“我给你挑几个精通羯语的。”


    除了老爷子指派的人,燕修延还带上了梁永诚、田靖和程旭。


    唯独锦似程,让他颇为纠结——主要是怕他拖后腿,万一没能把人完完整整带回京,他怕锦家人跟他拼命。


    锦似程当场提笔磨墨,刷刷写下一个生死状,还签字画押了。


    至于沥老,他躲得远远的,巴不得燕修延想不起来带他。


    “行了,各司其职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燕修延说完转身钻进屋子里,伏案提笔写信去了。


    这一次出去,归期不定,短则一两月长则更久都不敢说。


    路上写信没问题,寄信有些麻烦,索性多写几封,分批次托付不同信使送出。


    第二日,燕修延一行人改换容貌衣着,扮作往来边境行商的商队模样,出关去了。


    “顺着这条路走,如果乌孙或者羯国继续派人来,咱们也能遇见。”


    燕修延斜倚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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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闲的吃吃喝喝。


    临行前,他冯娘亲、哥哥、嫂子生怕他在外受苦,塞满了整车的吃食干粮、鲜果肉食。


    有的是鲜货不易存放,他就趁着新鲜,日日品茶吃食。


    锦似程跟着沾光,坐在一旁大快朵颐,嚼着点心瓜果,满脸新奇忍不住感慨:“这和我想象的战场不同,到现在我都没有什么要打仗的感觉。”


    “你想象中的战场是什么模样?”


    燕修延端起温热的清茶浅浅啜了一口,唇齿留香:“杀声震天、两军对垒、金戈铁马、尸山血海?可谁的命不是命呢?边关将士皆是家中顶梁,谁无父母妻儿、阖家牵挂?”


    这样的战场很快将面临,他会让将士少流血、少牺牲。


    “燕大人。”


    坐在车辕上的梁永诚探头进来:“咱们去煽风点火,他们要是自己打起来了,那是不是就叫鸟跟河蚌打架,咱们得利啊?”


    燕修延挑眉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对,大虞不损一兵一卒,陛下还得封赏咱们。”


    梁永诚高高兴兴的坐回去:“知道你生擒狮子后,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有酒喝、有功赏!稳赚不亏!”


    平稳赶路两天多的时间,在前方探路的人传来消息,说前方发现一支大约一千多人穿着乌孙国衣服的军队在向北去。


    向北,狭关道后面的营地。


    燕修延抬手拭了拭指尖点心碎屑,钻出马车,拽上程旭:“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


    锦似程看着燕修延意气风发的背影,看向车辕的梁永诚:“他、他这是打算两个人硬挑一千多人的军队?”


    梁永诚见怪不怪:“有可能,他可是能生擒雄狮的人,这点阵仗不在话下。”


    燕修延快马加鞭抄近道赶在乌孙大军之前,率先抵达乌孙国营地,他丢了几枚羯国专属图腾的箭头在地上,然后抬脚轻轻踩进松软土里。


    从瓷瓶里倒出几滴颜色发褐的血在上头,再踩几脚,撒上点儿薄土。


    做完一切,他快步奔至上风口的地方隐蔽处,点燃二十根特制的无色无味线香。


    程旭看着燕修延塞进自己手里的一把羯国制式长弓和十支同款箭矢:“只有十发箭,千人大军怕是远远不够吧?”


    “够了够了,绰绰有余。”


    燕修延俯身贴耳,指尖轻触地面听着动静:“估计快到了。”


    乌孙国军队出现在视野里,他们还未走近营地,没有发现异常。


    为首的人站住脚步,太安静了,一个人都没有。


    很蹊跷。


    当他走进燕修延放箭头的地方,燕修延对程旭说:“瞄准他身后的人,记得避开致命要害,不必伤人性命只求制造混乱,十支箭尽量快速射完。”


    程旭搭弓射箭,三箭齐发。


    精准落在后方士卒肩头、臂膀、腿侧,力道十足,虽不致命却激起骚乱。


    咻!咻!咻!


    十支箭转眼射完。


    乌孙国军队大乱,士卒纷纷惊惶举盾往这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人人神色紧绷,戒备十足。


    混乱之际,走在最前的为首之人脚下一顿,目光锁定地面沙土中若隐若现的羯国箭头和褐色血迹。


    这时候他脸色发白,失声痛呼:“我的头好晕!”


    周遭无数乌孙士卒纷纷中招,个个扶着脑袋、按着额头,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为首者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心知已然陷入埋伏再停留此地必全军覆没,他高呼:“迅速撤离!即刻撤出山谷!快!”